作者批判公众将地缘政治当娱乐消遣,指出这种旁观者心态会导致集体利益认知缺失,呼吁社会通过严肃公共讨论重新定义自身身份与利益,否则将面临结构性失败。 ## 1. 旁观者心态的集体危害 - 全球十几亿人沉迷于"谁赢谁输"的地缘政治围观,却忽视自身利益正遭受结构性损害。 - 用原始胜负观评判复杂现代博弈,会导致集体认知闭合(如"大棋局"安慰剂),最终"赢的越大,输的越惨"。 ## 2. 身份认同与利益代言的危机 - 当社会多数人无法回答"我们是谁/拥有什么/想要什么",便丧失被拯救的可能性(可信度接近100%)。 - 公共利益需要多元价值博弈和严肃公共讨论,而非安全惬意的"假想敌"批判。 ## 3. 语言忠诚与现实的对抗 - 作者选择忠于语言而非"现实引力场",认为必须有人思考重大问题而不受算法或纪律规训。 - 公共讨论空洞化导致身份缥缈,如同无人推敲"那扇真问题之门",最终可能锈蚀或转移。 ## 4. 叙事权力的丧失机制 - 当群体放弃定义自身利益,其叙事权便消亡——推门者会被视为破坏看戏安逸的麻烦制造者。 - 现代社会治理要求参与者具备新素养,而非沿用陈旧参考答案判读开放试卷。
看热闹可以当饭吃
2026-04-20 11:02

看热闹可以当饭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西坡原创 ,作者:西坡


这几年,我始终无法理解一个问题:全世界正在发生重大的地缘格局转向,而我们所有的媒体,所有的专家学者,所有的网友,每天都在昏天黑地地争论是谁赢了,是俄国赢了还是乌克兰赢了,是美国赢了还是伊朗赢了。看热闹的十几亿人,难道自己没有利益所在吗?看热闹可以当饭吃是吧。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会有此局面,但我每天还是会被所有人安之若素的样子震惊,就像他们正在为我的外宾模样震惊一样。都这年头了,还有人这么天真,是的,就是有人天真,总要有人天真。


“忧国忧民”之类的姿态,早已被争夺,被贬损,被践踏,被群嘲。我也无意去赴死老鼠宴。但只要不是心情太坏或者太好,总有一些话不知从哪里跑到我嘴里,不吐不快。不是为谁,只为我的语言,我可以效忠的对象,只剩下语言。


我只希望,假如这门语言将来还有和我一样的使用者,他们不会感到过于绝望。至少有一个声音,不甘于自我辱没。为了这个目标,我会拼尽全力活下去,说下去。回望我和一批批朋友分道扬镳的路口,几乎每一次都是他们认为要服从现实的引力场,而对语言的忠诚要求我孤军前行,去往茫茫荒野。


我深知世界转向之际所有聪明人都在装傻,或者装傻太久而滋生出大愚若智的优越神情,背后是怎样的调控机制在发挥作用。


但必须有人思考并说出那些重大问题,必须没有纪律的鞭子响在身上和心里,必须没有精细的算法调校过每一根神经。


铺垫似乎有点多了,但我自己读了两遍,我认为是必要的。是时候学国产AI来一句“不绕圈子”的话了——


不管正在斗争的几方最后谁输谁赢,站在边上假装事不关己的十几亿人,不可能赢。


只需对现代经济和现代政治有起码的认识,就可以推出这样的结论,可信度无限接近100%。


每当你要严肃地讨论一点什么,都会有无数帽子飞过来,掷出这些帽子的人都在捍卫自己心中的“胜局”,但帽子大军遮天蔽日最终锁定的是必然的输。


何以然?


有两条相互强化的基本原则:


一、博弈是动态的。置身事外会错失从最前线吸收信息和能量的机会。站在岸上的人不可能比水里的人更快学会游泳。


二、“我们是谁?”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如果一个社会的大多数人把地缘政治当爽剧来看,实际上是放弃了对自身利益受到结构性损害的感知。


关于第一条,有各种“大棋局”可以安慰我们,虽然我不相信,但不妨假设它们为真,也就是就让我们姑且相信有一群超级厉害的人物在默默替我们行事。


但是最致命的是第二条。


如果“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拥有什么”“我们想要什么”,那么谁又能真正“为我们好”?


现代社会最复杂最困难的问题,都在明面上。


公共讨论的空洞化,必然导致身份认知的缥缈,以及身份与利益的割裂。沿用原始的、二元的“胜负观”去理解极其复杂的现代治理和博弈,会导致一种集体性的认知闭合。用陈旧的参考答案,去判全新的开放试卷,赢的越大,输的越惨。


当一个群体丧失了定义自身利益的能力,它在逻辑上就失去了被“拯救”的可能性。因为每个现代社会都是多元价值的,只有通过充分的公共讨论和内部博弈,才有可能产生可靠的利益代言机制。


公共利益的甄别、排序、取舍,比远程看戏要复杂得多,这是完全不同的游戏,要求参与者具备不同的素养和心理预期。


聊谁赢了,聊假想敌有多坏,轻松、惬意而且安全,谁也不需要提出严肃主张,谁也不需要承担责任。剧情出了意外,换个说法就行。这只是因为你没有把自己的利益感知投入其中,但不等于你的利益不存在。


就好比那扇通往真问题的门是关着的。大家走来走去,叽叽喳喳,但没人去推那扇门,甚至没人去确定门是不是真的上了锁。


当终于有一天,足够多的人意识到那扇门无法回避之后,门可能已经锈蚀了,可能已经转移了。即便侥幸有人重新找到了那扇门,任何去推门的人都可能被当成麻烦制造者,因为门响的声音和猛灌进来的寒风,会破坏那些看戏人群的安逸。


一个群体就是这样失去叙事权力的。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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