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影视独舌 ,制图:《影视独舌》,作者:王盼
“别骂我”。
这是在《乘风2026》(以下简称《浪姐7》)的舞台上,出现频次最高的一句话。
初舞台担任评委的瞿颖和倪萍在说、作为浪花代表团的舞台总监在说、台上的选手们也在说。
而在这句话的背后,是来自观众和网友强烈不满。自本月初开播以来,《浪姐7》的热度一路飙升,印证了其作为头部综艺IP强大的市场号召力。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网友对节目公正性的持续质疑、淘汰选手在社交平台上对节目组的激烈开火、接二连三的选手退赛传闻,以及豆瓣5.3的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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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碑与热度严重倒挂昭示着,现在的“浪姐”,似乎已经在“黑红”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七季《浪姐》,给内娱留下了什么?
作为国内首档聚焦30+女性成长的综艺,《浪姐》无疑为行业带来了深远的改变。
最直接可感的,是它切实让观众看到了诸多中年女艺人的独特魅力,助力她们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
第一季,宁静、阿朵、袁咏琳的一曲《兰花草》为节目奠定精神基调;
第三季,王心凌的《爱你》引发全民翻跳热潮;
第五季,内娱“遗珠”陈昊宇大放异彩……
哪怕是舆情汹涌的《浪姐7》,也贡献了李小冉“全损音质版”《心愿便利贴》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场面。
在更宏观的层面上,《浪姐》的存在,或多或少地缓解了女艺人们的年龄焦虑。
过去,30+女艺人在采访中被问及最多的问题通常是“要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或者“如何面对转型危机”。
而现在,当一位女艺人迈过30岁的门槛,最先被问到的可能是“会不会考虑上《浪姐》?”
还记得《浪姐1》横空出世时,对于节目组将30位女艺人集结在一起的做法,外界普遍抱有一种“宫斗剧”“扯头花”的刻板预期。
七年过去,《浪姐》与社会氛围中的女性思潮同频共振,节目本身已成为一个彰显女性力量与折射性别叙事变化的公共话语空间。
在《浪姐》的群像镜头与舞台张力中,女艺人的面貌是丰富多元的:
有像宁静一样对舞台高度负责、处处不服输的团队领袖;也有像那英这样松弛感拉满、自带笑点的喜剧人;
有如张蔷一般潇洒豪迈、尽兴而为的电音女王;也有外表甜美却内在坚韧的美依礼芽……
把这些艺人聚在一起并敢于展现她们的真实交锋与惺惺相惜,本身就是对中女叙事的拓宽。
节目带来的涟漪远不止于舞台。
黄圣依在综艺节目《再见爱人》中曾提到,正是在《浪姐》中的一段经历,让她开始反思自己的婚姻模式,并由此迈出了寻求独立的关键一步。
这是《浪姐》对更具体的“人”的深刻影响。
它提醒着每一个观众,即便是女明星、女演员,在结婚生子之后,也面临着被家庭角色剥夺社会身份的隐形困境。
而《浪姐》提供了一种打破困局的答案与勇气——《浪姐7》的赛前采访中,入行二十一年的谢楠在谈到来节目的契机时,回答道:
“大家觉得你在淡出你的工作,但其实我就是不想让自己这个人活得这么淡,我希望她有一点颜色。”
逐渐陷入“黑红”的《浪姐》
在《浪姐》系列热度持续、话题不断的同时,其作为一档综N代的积弊也愈发明显:
七季《浪姐》,除第一季之外,其余六季豆瓣评分均未达到及格线,且打分人数在第一季后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制图:《影视独舌》
第一季时,节目便存在诸多问题,比如通过献祭选手来维持热度、后期剪辑刻意制造冲突、成团作为核心目标缺乏足够的价值支撑等等。
七季过去,这些问题非但未能解决,反而愈演愈烈。
并且,如同曾经的选秀节目一样,平均一年一季、每季首发三十余位艺人的《浪姐》,如今也面临着无人可选的窘境。
这不仅体现为嘉宾阵容的咖位和国民度持续走低,也影响着表演舞台的整体质感与出圈潜力。
以唱跳能力为切口来看,第一季中有过唱跳经历(包括爱豆、歌手、舞者)的成员占比达60%,而到了第七季,这一比例已降至30%。
唱跳能力难以速成,尤其在《浪姐》录制日程如此紧张密集、压力层层叠加的情况下,更需要有舞台经验的选手来引领和带动其他成员。
内娱唱跳领域的人才储备本就有限,在经历了前几季的“收割”后,可供选择的优质选手已然捉襟见肘,间接导致了节目舞台完成度的参差不齐。
为了缓解观众的审美疲劳,同时维系节目的话题热度,节目组付出的努力有目共睹。
第三季,邀请宁静、那英两位师姐带队对抗;
第四季,引入国际选手,节目的叙事格局也上升到了文化交流的层面;
第七季,则祭出全舞台直播模式,强调姐姐们的“真我”表达。
从话题度来看,这些尝试并非没有成效。
宁静与那英的气场交锋成为《浪姐3》的最大看点;美依礼芽、芝芙等国际选手成功出圈;王濛在直播时看到赵子琪淘汰后的反应迅速登上高位热搜……这些都印证了节目组制造热点的能力依旧在线。

但在核心立意层面,后几季《浪姐》并未实现任何超越第一季的表达。
第一季的节目形式之所以能吸引高关注度,是因为它精准击中了当时社会对女性年龄议题的情绪共鸣点,节目本身也成为了一场“价值观宣言”。
然而此后数季,节目组在赛制花样的翻新上越走越远,在价值观的深化上却原地踏步,“女性成长”被简化为一场又一场标准模糊的晋级赛,不断消耗着节目初心。
随着社会对女性议题的关注持续深入,观众对《浪姐》这样一档S+级全女综艺的期待,必然水涨船高。
一方面是观众日益抬高的期待,另一方面是节目模式的积重难返与主题挖掘上的止步不前。《浪姐》的“黑红”,似乎是一个注定的困局。
观众在等一个更好的《浪姐》
比起《浪姐》的问题来,更大的问题是,内娱已经不能没有《浪姐》了。
一个有些吊诡的现实是,从2020年《乘风破浪的姐姐第一季》开播到现在,六年的时间,《浪姐》依然是内娱唯一一个“中女”(中生代女性)艺人展示自我的集中窗口。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浪姐》的困境,也是当下女性主义表达困境的缩影。
节目的创立初衷,是为30+的女艺人提供一个重新被看见的舞台。引入成团机制带来的竞争,让节目变得更紧张刺激、更具观赏性。
但当第一季落幕时,就有网友指出:
节目里对女团的定义依然遵循的是青春靓丽的传统女团逻辑,这对于中女艺人而言,是否构成了另一种隐形的枷锁?
当姐姐们在节目中“卷生卷死”地拼唱跳、拼排名,是否意味着她们再度被置入一套“只有足够完美才能得到认可”的评价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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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选手以“松弛感”的姿态应对竞争时,观众也未必买账。
这种松弛反而容易引发另一种舆论反噬:凭借高人气拿到好名次会被质疑德不配位,表现得太佛系又会被批评“不珍惜机会”。
卷也不对,松也不行。观众对姐姐们的要求,似乎陷入了一种进退维谷的评判怪圈。
这也折射出《浪姐》作为一档头部综艺的无力感:
它敏锐地捕捉到了女性观众渴望看到多元中女形象的需求,却受限于竞技综艺的底层逻辑,始终无法为这些需求提供一个自洽的答案——
如果女性的每一种面貌都值得被看见、被肯定,那比赛的意义还剩下什么?
其实《浪姐7》并非没有动人的瞬间。
第一次公演前,江语晨的前夫突然申请开庭争夺子女监护权,江语晨凌晨在社交平台上公开求助寻找美国加州律师。
最终,前夫的申请被驳回,江语晨收到这个消息后如释重负,捂脸痛哭。一闪而过的镜头里,她的手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歌词。
直播播出这一段时,后台观赛的姐姐们哭成一片。
萧蔷和同队的陶昕然、安崎分享亲人离世的经历,“你在意的事情你也留不住,你知道吗?不管是青春也好,岁月也好,你爱的人。”
但这种失去带给她的感悟是珍惜,是对当下的全情投入,所以最后她轻声告诉队友的是:
“这舞台多漂亮,多缤纷,到时候是那么多的人,我们就当做一个梦吧。”
在这些未经修饰的瞬间里,依然能让人清晰地窥见《浪姐》作为中女处境观察样本的价值。
即便骂声一片,观众依然在等一个更好的《浪姐》,中女艺人们也依然需要这样一个能够被看见、被倾听、被重新定义的舞台。
观众究竟希望从《浪姐》中能看到什么?今后的《浪姐》还能带给观众什么?这两个问题或许短时间内很难得出答案。
但只有《浪姐》继续存在,这道关于中女价值与女性叙事的命题,才有被持续追问下去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