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太阳照常升起,首发于2026年4月15日,作者:慕峰,题图来自:AI生成
反正写什么都要得罪人,今天就得罪欧洲吧。
1919年,作为英国财政部首席代表的凯恩斯,在出席完巴黎和会后,结合自己在和会的亲历与深刻洞察,回到伦敦后即开始写作《和约的经济后果》(The Economic Consequences of the Peace),数月之后,这部传世之作即行出版。
凯恩斯强烈反对协约国在《凡尔赛和约》中对德国不切实际的要求。1918年10月,协约国的备忘录还在强调“无一国可通过强迫德国支付不切实际赔款而获益,此举将损害德国、欧洲及美国”。但到了1919年5月初,凯恩斯确认协约国将提出德国根本无法履行的赔款数额,绝望情绪达到顶点。
在《和约的经济后果》序言中,凯恩斯写道:
“本书作者战时临时任职于英国财政部,并作为其官方代表出席巴黎和会至1919年6月7日;同时以财政大臣代表身份出席最高经济理事会,当和约草案条款实质性修改的希望显然已不复存在时,他辞去了这些职务。其反对和约——或更确切地说,反对和会对欧洲经济问题的整体政策——的理由将在后续章节阐述。这些理由完全基于公共立场,且为举世皆知的事实。”
凯恩斯批评法国总理克列孟梭,称其政策首要目标在于“永久削弱德国”;称美国总统威尔逊为“世上最大的骗子”(the greatest fraud on earth);称英国首相劳合·乔治“对威尔逊进行了欺骗”。
1919年6月5日,凯恩斯在离开巴黎之前致信给美国财政部代表诺曼·戴维斯:“我将于周六逃离这场梦魇。我在这里已无能为力。你们美国人是不可靠的芦苇,我对局势的任何真正改善不抱期待。”
为什么凯恩斯对《凡尔赛和约》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因为作为一名经济学家,他清醒地知道,协约国过度打压德国的结果,是德国将民不聊生,这不会是终止战争的手段,而是开启另一场战争的原因。
在一战爆发前,德国人口已达6,800余万,而奥匈帝国的人口已达5,000万,二者相加甚至与整个北美的人口持平。由于德国人口仍然处于膨胀期,即便经历了一战对人口的消耗,1918年底德国人口总量仅比战前减少了约270万人。战败后,协约国对德国要求的赔偿已经远远超出其承受能力。
德国外交官布罗克多夫(Brockdorff-Rantzau)1919年5月13日在巴黎和会上发表演讲,对《凡尔赛和约》提出控诉:“在过去两代人的时间里,德国从一个农业国家转变成一个工业国家。作为农业国家,德国可以养活4,000万人口;作为工业国家,它可以确保6,700万人的生活”,而对德国施以极重的赔偿要求,“要将和约条件付诸实践,理论上就会造成数以百万计的德国人死于非命……在这个和约上签字,就是在数以百万计的德国男人、女人和孩子的死刑判决书上签字”。凯恩斯非常清醒地指出,“至少对于奥地利和德国的协议,这一控诉是适用的”(《老龄化二百年——全球化视角下的中国人口问题》)。
历史果然如凯恩斯所预测,《凡尔赛和约》并没有带来和平,而是为欧洲带来了希特勒。德国人为什么在二战中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他们亲眼看到,正是当年的协约国,要通过《和约》致所有德国人于死地。
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川普撕毁《伊核协议》,对伊朗极限经济制裁,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所谓“去核”战争,名义上都是为了“中东和平”,可与当年协约国的愚昧,有何差异?
伊朗9,000万人,每年STEM毕业生有33.5万,这个数量超过了英国、法国、德国、日本和韩国,是名副其实的高度重视理科工、工业制造业的国度。在这33.5万STEM毕业生中,有30%~35%是女性,这个比例与英国、法国、德国、韩国相当,远远超过日本。
美国和以色列在做什么呢?在轰炸伊朗的工业基础设施,在轰炸伊朗的理工科院校,希望将伊朗再变回一个农业国。
把伊朗变回一个农业国,能够养活9,000万人吗?把当年的德国变成一个农业国,能够养活6,700万人吗?
如果川普没文化,内塔尼亚胡是为了自己不受审,还有各自的理由,那经历过“凡尔赛和约后果”的欧洲在做什么呢?
昨天(4月14日)马克龙与斯塔默宣布,将在本周召开40国会议,筹建“独立航运安全机制”,虽然明确不参与美国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但这个机制关心的重点是“维护航行安全、对伊朗进一步经济施压、对船只的人道主义救援以及做好恢复通航准备”。
老百姓不明就理那叫“乌合之众”,难道欧洲政客也不明白问题的要害根本不在海峡本身吗?
如果不把一个9,000万人的国度逼到经济困顿,它会尝试用武力封锁海峡来获得所谓“赔偿”吗?只要伊朗不产生一个匍匐在川普脚下的领导层,那就永远激烈地制裁下去?
美国与以色列的愚昧情有可原,可是经历过“凡尔赛和约后果”的欧洲也如此愚昧,情何以堪?
欧洲有再多的凯恩斯有什么用呢?欧洲还曾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凯恩斯吗?
以上。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太阳照常升起,作者:慕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