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艺市值暴跌97%后转向AI战略,试图通过虚拟艺人和自动化制作降低成本,但面临明星维权、群演失业与内容质量下滑的争议,而抖音反其道押注真人短剧,凸显行业路线分歧。 ## 1. 爱奇艺的AI转型与财务困境 - 市值从312亿跌至13.6亿美元,2025年净亏损2亿,自由现金流不足千万,被迫转向港股融资。 - 推出「AI艺人库」和「纳逗Pro」平台,宣称可降低60%拍摄成本,但被质疑为资本叙事而非技术革新。 ## 2. 明星维权与群演失业危机 - 张若昀、易烊千玺等明星发律师函抗议AI盗用肖像,爱奇艺辩称AI艺人已授权。 - 横店85%短剧改用AI群演,真人就业率从82%骤降至29%,13.4万群演面临生存危机。 ## 3. 平台商业模式的根本转变 - 从「买断内容」转向「抽成分账」,将风险转嫁创作者,但缺乏抖音的流量基础,用户留存存疑。 - 2025年会员收入下降5%至168亿,爆款缺失导致黏性下滑,AI短剧90%亏损,爆款率不足1%。 ## 4. 抖音与爱奇艺的路线对立 - 抖音投入5亿扶持真人短剧,认为真实情感才能提升留存与付费,AI内容完播率显著落后。 - 爱奇艺因现金流枯竭选择低成本量产,而腾讯视频、芒果TV凭借生态或自制能力保持稳定。 ## 5. 技术替代的艺术与伦理争议 - 有声电影曾淘汰影院乐师,但提升了叙事能力;AI艺人库仅降低成本,未增强艺术表达。 - 神经科学研究显示AI表演缺乏镜像神经元激活,长期或削弱观众对真实情感的感知阈值。
市值跌去97%后,爱奇艺打算用AI强行续命
2026-04-23 17:52

市值跌去97%后,爱奇艺打算用AI强行续命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动察Beating ,作者:动察Beating


2026年4的爱奇艺世界大会,龚宇站在台上说,真人实拍以后就要成非遗了。


台上的大屏幕在展示着「AI艺人库」,屏幕里的虚拟人不知疲倦地变换着表情和服装。龚宇说,爱奇艺已经签约了超过100位AI艺人,因为使用AI,拍摄时间会大幅缩短,后期可以用数字分身完成大量工作。他还宣布了「纳逗Pro」正式商用,这是一个面向中小创作者的AIGC影视制作平台,提供AI工具、分账新规和「上不封顶」的收益承诺。


这场发布会被包装成一次技术狂欢,配乐、灯光、PPT都在配合这个叙事:未来已来,拥抱它。


但在这场盛会之外,另一块大屏幕上有一个数字,1.41美元。


这是爱奇艺在纳斯达克屏幕上的收盘价,市值仅剩13.61亿美元,距离退市红线仅有一步之遥。而在2018年上市时,爱奇艺的股价曾最高触及46美元,巅峰市值超过312亿美元。从312亿到13亿,跌去了97%,用了不到八年。



外界在争论AI能不能演好戏,但资本市场关心的只是AI能不能讲好叙事。过去十年,爱奇艺烧掉了千亿资金,却始终没有找到一条可以持续盈利的路。


2025年,这家流媒体巨头的内容成本依然高达154.5亿元,占全年总收入的56%;全年净亏损2.063亿元,由盈转亏;运营利润仅为6.4亿元,相比2024年的23.6亿元暴跌73%。而就在两年前的2023年,爱奇艺的净利润还高达19.3亿元,是公司成立以来的盈利顶峰。


从顶峰到亏损,只用了两年。


更棘手的是,爱奇艺的自由现金流已从2023年的超33亿元骤降至不足千万元,自身造血能力快速退化。


公司在2023年和2025年两次发行可转债,合计近10亿美元,利息负担持续加重。美股融资功能基本失效后,爱奇艺在2026年3月底秘密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4月就抛出了AI艺人库和「纳逗Pro」的大饼。


一家正在谋求港股「补血」的公司,需要一个能让投资人眼前一亮的新叙事。「边际成本趋零」「AI降本增效」,这些词汇在今天的资本市场的语境里,比任何一部爆款剧都更有价值。


这无关艺术,只关乎把壳保住。


但当一家公司不再靠内容质量,而是靠「降低成本」来取悦资本时,谁会成为这台降本机器下的第一批燃料?


横店


这场AI风波的舆论焦点,很快被几张律师函占据了。


张若昀率先发声,声明自己从未授权任何平台生成AI分身,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于和伟、陈晓、王楚然等人随后跟进,纷纷辟谣。易烊千玺工作室发布声明,指出多部AI短剧未经授权盗用其肖像和声音,涉事短剧热度近7500万。檀健次、龚俊、杨紫等演员也接连发声维权。


一时间,「AI艺人库」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爱奇艺被迫出来解释,说AI艺人库里的都是「经过授权的AI艺人」,并非真实明星的数字复制,「艺人入驻纳逗Pro艺人库,仅代表有意接洽AI影视项目」。龚宇也多次公开回应,强调平台尊重演员权益,AI是工具而非替代。



大明星的声明能上热搜,但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横店的13.4万群演。


过去几年,随着短剧市场的爆发,横店的群演需求一度有所回升。短剧剧组多、周期短、节奏快,对群演的需求量大。在长剧里,群演只是背景板,没有台词,没有名字;在短剧里,他们有机会露脸,说几句台词,甚至当上主要角色。一个普通群演的日薪在150到300元之间,拼命的话一个月能赚四五千块。不算多,但够活。


AI来了之后,这个「够活」也开始动摇了。


2026年一季度,横店超85%的短剧剧组已全面改用AI演员出演配角与群演,真人短剧专职演员就业率从2025年的82%暴跌至29%。有些剧组已经不再招募群演,只需要在绿幕前拍完主角,剩下的背景人群全部交给算法一键生成。AI生成的群演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休息,不会迟到,不会要求加薪,而且永远不会抱怨。


横店在册群演约13.4万人,每天能提供的有效岗位仅800个左右,竞争比考公还要激烈。有演员曾经保持一个月拍20多天戏的节奏,光短剧就拍了上百部,但春节后一个多月,他一天戏都没拍。今年春节后,真人短剧的承制量直接腰斩了50%。


大明星在热搜上捍卫肖像权,小群演却在AI的冲刷下消失了。头部明星有经纪公司、有律师、有微博热搜,他们的维权可以变成新闻,可以形成舆论压力,可以逼迫平台让步。但群演什么都没有。他们的消失不会成为新闻,只会成为横店某个剧组门口越来越短的等候队伍。


技术革命的赞歌,总是用底层劳动者的叹息谱写的。但这场降本游戏里,平台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它真的是在推动一场技术革命,还是在用一个漂亮的名义,把自己最沉的包袱甩出去?


从「地主」到「抽水机」


爱奇艺在大会上宣布,要向「非中心化社交媒体」转型,推出「纳逗Pro」并修改了分账规则。


「纳逗Pro」的定位是一个面向中小创作者的内容平台,提供AI创作工具,支持用户自制短剧并通过分账获得收益。龚宇说,这是在「把内容创作的权力还给大众」,是「去中心化」的内容革命。新的分账规则承诺创作者可获得「上不封顶」的分账收益,AIGC内容和中剧内容还将获得额外补贴激励。


听起来,这是在赋能创作者,把舞台交给大众。但也只是「听起来」。


长视频平台过去是砸钱买剧的「地主」。爱奇艺在最鼎盛的时候,一年的内容采购和制作支出超过200亿元,一部S级大剧动辄几个亿的投资,平台自负盈亏。这种模式的逻辑是,我砸钱,我买内容,我吸引用户订阅,我赚会员费。2023年,爱奇艺会员服务收入达203亿元,会员规模突破1.2亿,是公司的巅峰时刻。


但这个逻辑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假设平台能持续判断什么是好内容,并且好内容能持续带来足够多的订阅用户。


爱奇艺砸了十年钱,亏了十年。会员数从1.2亿的峰值一路下行,2025年会员服务收入降至168.1亿元,同比下降约5%。更麻烦的是,爱奇艺的降本手段之一,是大力推行电影分账模式,平台不再预付版权费,根据实际播放量与合作方分账。这确实降低了前期现金支出,但副作用是愿意接受分账的片方多为中腰部内容,真正能拉动会员付费的热门IP,版权方仍倾向于高价买断。结果爱奇艺的内容库充斥着「走量不走质」的中腰部作品,爆款缺失,用户感知到了,平台的黏性与付费意愿也随之下降。



这个模式走到了尽头。


现在,爱奇艺不想亏了,它想稳赚不赔。平台把AI工具递给无数散户创作者,让他们去卷、去试错。谁火了,平台分走大头;谁扑街了,平台也不会收到波及。就像Uber不雇佣司机,Airbnb不购买房产一样,爱奇艺不想再买剧了。


这套逻辑在互联网行业有一个更学术的名字,叫「平台资本主义」。平台提供基础设施,吸引大量供给方入驻,然后通过算法分发和抽成机制,把风险转嫁给供给方,把利润留给自己。YouTube、TikTok都是这套逻辑的成功案例。但这两家平台的成功,建立在它们本身就是流量入口、本身就有巨大用户基础的前提上。


爱奇艺能复制这套逻辑吗?这是一个存疑的问题。爱奇艺的月活用户规模和TikTok不在同一个量级,它的内容消费场景是「坐下来看剧」,而不是「刷一刷」。把一个付费订阅平台改造成UGC内容平台,用户凭什么留下来?


但更值得追问的是,当长视频平台开始自降身段做「抽水机」,把内容生产的风险全部转嫁给散户创作者,这对整个内容产业意味着什么?那些原本就靠短平快起家的短视频平台,又在做什么?


两种路线


就在爱奇艺押注AI的同时,抖音却砸下5亿元扶持「真人短剧」。


2026年4月15日,在第十三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上,抖音集团发布最新真人短剧扶持计划,平台将投入5亿元专项资金,持续扶持真人短剧内容创新与现实题材深耕。红果短剧总编辑乐力在发布会上明确表示,真人短剧在用户留存、完播率、长线付费意愿上具备明显优势。


抖音的5亿元扶持计划,专门针对「真人出演的短剧」,明确排除了AI生成内容。抖音的逻辑是,平台上的AI生成内容已经泛滥,用户开始产生审美疲劳,真实的人脸、真实的情感表达、真实的肢体语言,反而成了稀缺品。真人短剧贡献了平台绝大多数的播放量、收藏量、互动量与付费转化,AI漫剧在用户留存和完播率上与真人内容差距显著。


短视频平台在流量见顶之后,面临的核心问题是用户留存和付费转化。劣质的AI内容可以填充时间线,但无法建立用户粘性,更无法驱动付费。真实的情感共鸣才能做到这一点。于是,抖音开始花大价钱买「人味」。


而原本应该代表高品质、深度内容的长视频平台,却因为财务绝望,主动跳进了最廉价的工业流水线。


这个错位,是两种不同财务状况下的理性选择。抖音背靠字节跳动,有充足的现金流,可以在内容质量上做长期投入;爱奇艺账上的现金已经不够支撑高成本内容的长期赌博,它必须找到一条「低成本、高产量」的路。


相比之下,腾讯视频背靠腾讯控股,2025年前三季度母公司收入5573亿元、同比增长14%,腾讯视频以超3.4亿月活和1.14亿会员数保持长视频市场领先。芒果TV依托湖南广电的内容供应链和低成本自制能力,仍保持稳定盈利。爱奇艺既没有腾讯的社交生态输血,也没有芒果的成本优势,它的处境是三家长视频平台中最难的。



但「低成本、高产量」的路,在内容行业从来都不是好路。


数据显示,漫剧百强榜中AI仿真人短剧的占比已从2025年的7%激增至38%,每天授权播出的AI短剧日新增量级可能有上千部。3人小团队、几千块钱的算力成本、耗时48小时就能出炉一部剧,这是AI短剧的生产效率。但这个赛道里,90%的公司都处于亏损状态,超六成作品播放量惨淡,盈利困难。上万部上线作品中,播放量破亿的爆款屈指可数。


低门槛从来不是竞争力,只会让赛道变得拥挤不堪。


《爵士歌手》


1927年10月6日,第一部有声电影《爵士歌手》在纽约首映。


在此之前,每一家电影院都有一支乐队,专门为默片伴奏。规模大的影院有二三十人的乐队,小影院也至少有一位钢琴师。他们根据银幕上的情节即兴演奏,悲剧时奏出低沉的弦乐,喜剧时配上轻快的钢琴。这是一门手艺,也是一份稳定的生计。全美国有大约22000名影院乐师,他们有自己的工会,有自己的行业标准,有自己的职业尊严。


有声电影出现后,这批乐师在几年内几乎全部失业。1927年到1930年间,美国影院乐师的数量从约22000人骤降至不足5000人。他们的工会曾经发起抵制,组织乐师拒绝在安装了有声设备的影院演奏,但无济于事。技术的浪潮不会因为有人反对就停下来。


约翰·菲利普·苏萨早在1906年就写下了《机械音乐的威胁》,预言留声机和机械乐器会取代真人演奏,让音乐变成一种工业产品,让演奏者失去生计。


今天,龚宇说出「真人实拍成非遗」,和当年电影公司对影院乐师说的话,乍一看是同一句话。


每一次技术革命,都需要一个「非遗」的叙事来完成交接,把被淘汰的东西美化成「珍贵的传统」,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它扫进博物馆。「非遗」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安抚,它承认你曾经存在过,承认你曾经有价值,但同时也宣告你的时代结束了。


有声电影和AI艺人库,这两件事在表面上很像,但有一个本质上的不同。


有声电影是一种新的表达方式。它让电影可以讲更复杂的故事,表达更丰富的情感,最终让观众得到了更多。


影院乐师失业了,但电影这种艺术形式本身变得更完整、更有力量。


AI艺人库是什么?它不是一种新的表达方式,它是一种更便宜的复制方式。它不让影视变得更完整,它只是让影视变得更廉价。有声电影的逻辑是用更好的技术讲更好的故事,吸引更多的人进入影院。AI艺人库的逻辑是用更便宜的成本,生产更多的内容,少花钱。


这不是同一件事。


如果爱奇艺的AI赌局成功了,它赢了,那么观众呢?


刺激取代共情,被折叠的真实


AI影视泛滥的终局,不是取代了谁,而是悄悄改变了人类接收故事、感知真实情感的机制。


神经科学的研究表明,人类在观看真人表演时,大脑中的镜像神经元会被激活,产生情感共鸣,我们会在某种程度上感受到演员正在经历的情绪。这是人类几万年进化出来的能力,是我们理解他人、建立社会连接的基础。这也是为什么一部好的电影或剧集,能让人在结束后久久回味,甚至改变一个人对某些事物的看法。


AI生成的表演,在技术层面可以做到高度逼真,但它缺少真实的经历。一个AI生成的角色在哭泣,是因为算法计算出这个场景需要哭泣,而不是因为这个角色真的经历了什么。这种差异,人类的大脑在某种程度上是能感知到的,这就是为什么AI生成内容的完播率和付费转化率远低于真人内容,即便它的画面可能更精致、情节更「爽」。


但这种感知能力,是用进废退的。


当一代人从小习惯了AI喂养的绝对平滑、高频刺激,他们的大脑会逐渐适应这种刺激模式,对复杂、幽微、充满褶皱的真实情感的感知阈值会越来越高。就像长期吃重口味食物的人,会渐渐尝不出清淡食物的滋味。


麦克卢汉说「媒介即按摩」,他的意思是媒介不只是传递内容的管道,它本身就在塑造我们感知世界的方式。当内容生产的逻辑从「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变成「用算法计算出观众想要的刺激」,媒介就不再是按摩,而是麻醉。


这不是在为「真人实拍」唱挽歌,也不是在说AI一定是坏的。技术本身没有善恶,问题在于它被用来做什么,以及它在什么样的商业逻辑下被大规模推广。一家因为财务绝望而押注AI的公司,和一个真正相信AI能让艺术更好的创作者,用的是同一种技术,但动机完全不同,结果也会完全不同。


龚宇说,AI能让演员一年接4个项目而不是2个。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演员的价值,不在于他们在片场经历了什么,而在于他们的脸被渲染了多少次。


但真正的表演从来不是关于脸的。它是关于一个人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因为某种真实的经历,做出了某个无法被预测的选择。这种东西,AI算不出来。


只是,当观众已经习惯了算法喂养,他们还会需要那种算不出来的东西吗?

AI创投日报频道: 前沿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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