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雷叔写故事 ,作者:乌卡
最近很多讨论的一条新闻,说河南郑州有个19岁女孩小梦,挪用了父亲档口的公款资金1700万。
这么大一笔钱,没有买奢侈品,没有天南海北去玩,而是花在了直播间里。“她在好几个直播间都是‘榜一大姐’,打赏了将近1100万。另外600多万,是玩拆卡游戏花完了。”


这样的故事,大家并不陌生。北京互联网法院去年公布过一个数据:近三年,他们审结的未成年人游戏充值和直播打赏案件,接近700件。单案最高标的额为310万元,平均每件8万多。
只不过1700万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2024年郑州私企就业人员的年平均工资只有57738元,换算下来一个人要不吃不喝工作294年,才可能攒下这么大一笔钱。
去年郑州新房房价均价差不多是每平1万3千块,1700万足够买上好几套小豪宅。
即使是对做生意的人而言,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小梦父亲说,“她花的这1700万除了欠银行的贷款,还有300多万是向亲戚朋友借的,欠生意伙伴的还有500万。”
然而在直播间里,点点鼠标搞几次打赏,一大笔钱就不知不觉花光了。
得到的,是名列前茅的榜单排名,是主播对她的私人维护,是被其他粉丝追捧的满足感。
一来一回,效果堪比“杀猪盘”。

现在很多网友觉得平台罪大恶极。
他们觉得这么惊人的高额打赏,直播间不能置身事外,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来逃避责任。
如今的主播们,多多少少都会通过话术刺激来引导打赏,甚至还会为打赏金额超过固定数值的账号举办庆祝仪式等等,这不就是诱导吗?

也有人觉得小梦应该付出代价。

要知道,看直播的人那么多,又不是每个人都花大价格打赏了,“花钱的人不是应该反思下受影响的为什么是自己吗?”

这些话各有各的道理,平台有管理问题,主播涉嫌诱导,小梦也确实缺乏自控力。
但是,只有他们错了吗?
还有一个人,不该隐身。
小梦的父亲,宋先生。
新闻说,这个人文化程度不高,平时忙着打理生意,和孩子缺乏沟通。
现在因为女儿挪用公款,导致自家的冷链档口已基本破产,对外还欠下数百万借款,实在没办法才准备带女儿去自首,想要把钱追回。

乍一听,他挺可怜的。
忙里忙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赚点钱,让倒霉孩子败完了不说,还倒欠几百万。
可是看了几个细节,我觉得他不无辜。
首先,小梦之所以能够随意挪用档口公款,是因为她从中专辍学后,就在家里当出纳,学管账。收款和打款都是她负责。
自己就是管钱的,所以没人监督。

算算年纪,中专读了一年就辍学,当时肯定还未成年,满打满算也就十六岁。
到底什么样的家庭或公司,会放心让一个十六岁的小孩来管账呢?还涉及这么大金额的?
宋先生文化程度不高,自己不识字,那么完全可以雇一个专职会计或出纳,市场上最基础的财务人员,月薪三四千、一年四五万。
家族企业小生意不想找外人,那至少也得找个成年的、有足够经验的亲戚来负责,而不是两手一甩把工作扔给未成年,还美其名曰“信任”。
更何况,他不是第一次发现问题。
早在2024年夏天,宋先生就发现账目有出入,小梦当时承认自己打赏了五六十万。
这已经不算小数目了,但宋先生全然没放在心上,就因为没影响到生意。
如果他当时就能加强对账目的监管,不管是多加一个负责人,还是把收钱和付钱的权限分开,也不会发展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然而在后面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什么也没有做,就是继续对账目不管不问。
这和甩手掌柜有什么区别?

恰恰是在这段时间里,小梦开始频繁地挪用和消费,单日最高消费达57笔,单笔最高打赏10万元,单日最高消费额超过16万元,直到全部消费达到惊人的1700万元。
发现火苗的时候,不去灭火,等到火彻底烧起来了再后悔,当然就来不及了。
还有一点很可怕。
小梦说,父母特别忙,宋先生以前都不记得孩子是哪个班的,更顾不上表扬她。

但她在现实家庭里得不到的认可,在网络上,通过大量的花钱,都得到了。
她喜欢的主播,以前粉丝少,她就花钱把人推到领先的位置,“会有成就感”。
对方加了她的微信,和她聊天,夸她厉害,也让她“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

后来这位主播有了更多大姐,信息回得慢,小梦获得的情绪价值变少了,就转头去给其他主播刷礼物,把相似的流程再走一遍。
还有其他粉丝,会因为她花钱多,排名第一,就毫不吝啬地夸奖她“有实力”。
可一旦她打赏少了,或者参加活动不积极,也会被其他人质疑和点名。

这些都很容易让人沉迷、上头、停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问题,但她根本戒不掉,“一次刷100个火箭,就是10万块钱。好像金钱转换成数字后支付起来没啥感觉,但我现实中去买个包,就会觉得贵了,舍不得。”
有些时候,她一边惶恐一边焦虑,因为她知道钱快花完了,自己赔不起,却还是像上瘾了似的,刻板地打赏、刷票、给主播助力。
甚至直到现在,她依旧不能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做的这些事,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她说自己可以去坐牢,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一行为已经涉嫌职务侵占罪,并且1700万的金额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很有可能面临10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无期徒刑。
或许,她的一生就这样了。
我们确实可以去找平台的问题、网络的问题,痛斥平台监管不力,指责主播诱导消费,没有对高额打赏做出预警,最后例行公事般感慨一下过早接触互联网总会对孩子的成长造成问题。
可是,家庭的问题不能忽略不计。
19岁确实在法律上已经成年了,那些以未成年为借口才得以生效的诉求,放在这里不管用。
但认知上不够成熟,大脑里负责冲动控制和风险判断的那部分要到25岁左右才真正就位,19岁还没能力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更重要的是,这个19岁的女孩,在她的成长阶段,并没有得到足够的教育和引导,让她知道对错和底线,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如果小梦能够在家庭里获得足够的认同感,就不必花钱去网络上找满足。
如果宋先生能够在发现问题后,及时对小梦做出正确的引导,不会让漏洞越来越大。
又如果,在更早的时候,有人告诉过小梦最简单的善恶是非,也不至于此。
而这恰恰是很多家庭的通病。
现在有些父母好像觉得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完成任务了,至于孩子怎么才能好好长大,怎样得到正确的教导,似乎都不是他们的事。
有一些直接把孩子扔到学校。
然后,成绩不好成了老师的责任,表现不好是学校的问题,学坏了是社会带坏的。
非要问,他们就说没文化不懂教育,太忙了没空教育,反正自己总是没错。
更糟糕的,连书也是可读可不读,就觉得孩子有饭吃有衣服穿,就可以了。
但是一个孩子的成长,不光是表面上的作业辅导、成绩排名,还要有父母告诉他做人的道理、社会的法则,乃至是处理情绪的方式。
如果父母连最基础的教育都没做好,只知道在出事以后装模作样地哭嚎几句“怎么会这样”。这样的父母,又真的配做父母吗?
你不能期望一个孩子光靠着自己,就能懂事就会听话就好好地长大了。
你更不能只在要钱的时候出来问责,在教育的时候就隐身了。
没能在家庭里得到教育的人,最后总会被社会教育,可惜到这时,已经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