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毒眸 ,编辑:刘南豆,作者:毒眸编辑部
《盛夏芬德拉》之后,短剧厂牌马厩制片厂再没有制作出一部播放量破20亿的爆款。
2026年以来,伴随过儿传媒《昼以继夜》播放量破20亿,听花岛《少夫人来自东北》破30亿,马厩成了短剧头部厂牌中沉默的那个。

这并非因为质量下滑,相反,在社交平台上,“马厩”早已成了“细糠”的代名词。“电影质感”“情绪细腻”使其收获了大批铁粉。但同时,另一种声音同样鲜明:“节奏巨慢”“看不来”。两种声音放在一起,恰好画出了马厩的轮廓:风格足够鲜明,圈子也足够窄。
相比听花岛等厂牌横跨古装、仙侠、年代、都市情感、悬疑等多种类型,马厩仅押注都市轻熟情感一个赛道,且所有剧都散发着同一种格调:文艺且表达克制。——从用户画像来看,马厩几乎是在为中产及白领女性创作“定制剧”。
当一家制片公司放弃追逐市场爆款,转而沉淀忠实受众,那它走的就不是市面主流的“爆款工厂”路线,而是“独特品牌”。但随之而来的困境也极为尖锐:若一家内容公司为保持品牌调性,每次仅在剧情与人设上做小幅微调创新,观众究竟会逐渐审美疲劳,还是始终为其独有的情绪价值倾心追随?
短剧界的“王家卫”
一个坊间昵称简明扼要地概括了马厩的短剧风格——“短剧界的王家卫”。这并非一种天然褒义的形容,而更像是一个中性词。
首先是赛道选择——马厩聚焦单一都市轻熟情感类型。从首部短剧《脱缰》,到中期爆款《幸得相遇离婚时》《盛夏芬德拉》,再到最近的《一见钟情》《知京冬风雪》,马厩几乎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了都市情感这一个盘子里,核心故事线始终围绕“都市轻熟男女之间的情感拉扯”,从中拆解出先婚后爱、异地恋情、孤独治愈、尊重式恋爱等几种固定模式。

马厩制片厂短剧作品(图源:截自抖音)
而叙事的文艺感,则来自人设及表达上的克制。马厩的男主人设,很多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克制内敛+情绪稳定。《盛夏芬德拉》的周晟安是严肃无趣的总裁,《嫁给喻先生》的喻文是寡言内敛的教授,《京冬知风雪》的袁逐风是高智沉稳的律师。台词也讲究留白,《一见你就笑》里,宋玉青对沈乐欢的感情,藏在“我喜欢你的礼物,也喜欢”那个死活没说出口的“你”里;《嫁给喻先生》则是喻文那句“希望你可以心安理得地麻烦我”。
而这种留白,才是马厩短剧的辨识度所在。就像《花样年华》中,周慕云与苏丽珍各自伴侣的背叛不过是叙事工具,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的沉默与暧昧,才是影片真正要表达的东西。马厩的剧也同样如此——最大程度砍掉家庭、事业等外部矛盾,用氛围感去呈现关系的渐进。
视听层面,马厩也用在短剧市场中接近“炫技”的方式,把文艺格调拉到满格。
比如频繁运用前景构图与双人对称对话构图,营造画面故事感,像《盛夏芬德拉》中,男女主初见时在茶室相对而坐的对称镜头,传达出的克制试探与疏离感。而全片出圈的隧道名场面里,低饱和的蓝调冷光裹着两人并肩的剪影,朦胧光影里翻涌着欲言又止的暧昧,被外界称为王家卫风格的再现。
《一见钟情》更是将这种视听风格的呈现推向极致。全片采用偏青黄色调的经典港片滤镜,搭配粤语配乐,穿插DV式手持晃动的纪实影像,直接沿用了王家卫标志性的慢门抽帧与第一人称内心独白,如“速食时代的爱情,是APP里匹配的数据,是热度三分钟的快餐,唯独没有细水长流和老派温柔”。这种风格,也是小红书等平台,主打文艺风、情绪流的摄影博主的偏爱。
尽管《一见钟情》被一些观众评论形式盖过内容,但也恰恰印证了马厩的核心意图:用极致的文艺风格筑起专属壁垒,先把招牌立住。
“格调”至上
马厩的极致风格化,是为了精准锁定目标用户——中产及白领女性。
从观众画像来看,根据剧查查数据,马厩所有短剧,女性用户占压倒式优势,用户年龄以30岁上下为主,主要分布在北京、上海、广州等一线城市,圈层高度聚焦。相比之下,听花岛几乎覆盖了全部观剧年龄层,《十八岁少奶奶重整家族荣耀》系列,31-40岁的受众比例近半,《裴总每天都想父凭子贵》41-50岁受众占不低份额,《总裁夫人来自农村》则是51岁以上受众为主。此外,《末日之热浪来袭》还以男性受众为主,几乎是全年龄、全性别通吃。
而在全部受众画像中,年轻中产女性的付费意愿与时间投入度最高,既是愿意为优质内容真金白银买单的群体,也是互联网影视传播的核心发酵力量。换句话说,如果将短剧市场比作一块蛋糕,那么年轻的中产观众就是蛋糕上最甜的那块奶油。而马厩要做的,就是牢牢圈定这一部分受众。
从产品运营逻辑看,马厩卖的不是爆款,是审美。它用一套高度匹配目标受众的观剧体验,培养一批忠实信徒。这不是市面主流的“追热点、赌爆款”的“项目制”思维,而是实打实的品牌打法。
做品牌的关键,就俩字:格调。因此,马厩在厂牌架构、内容创作、对外宣发上,全都在为“格调”服务。

马厩制片厂创始人穆裕
在创作流程上,行业主流选题逻辑是“先市场、再生产内容”。听花岛就是典型,专门设立了一支内容趋势研发团队,持续追踪海内外影视剧、综艺、电影、脱口秀及各类热门短节目,以此研判题材风向。而马厩一开始就主动砍掉多元题材,锁定都市情感赛道,通过大数据深度剖析轻熟女性的情感需求,反向定制人设、叙事节奏,确保内容始终符合品牌调性。
再看风格把控。马厩用的是“创始人总控+工作室制”——创始人穆裕统管所有项目,亲自校准每部作品的风格。结果就是,马厩的短剧自带强烈的个人水印:电影级的镜头质感,含蓄克制、留白大于言说的情感表达。穆裕下面,是一套专门为都市情感赛道量身打造的创作班子:编剧里,宇航擅长写那种“拉扯感”和“克制浪漫”;导演这边,十月时、瓦力张各司其职,十月时主打极致氛围感和强情绪传递,瓦力张则用通透画面和生活细节,拍出清新治愈的味道。

《京冬知风雪》抖音宣发(图源:截自抖音)
就连预告剪辑、片段切片、抖音KOL推广等宣发环节,马厩也死磕格调。例如《京冬知风雪》在抖音的宣传,各大博主的推荐核心关键词均围绕“唯美宿命感”“镜头美学”“守护系恋人”等文艺氛围感展开,牢牢贴合品牌气质。
可以说,为了把自己做成一个极致风格化的品牌,马厩主动放弃了“流量自由”。而这,恰恰是它选的代价。
“边际效应递减”难题
马厩的打法,本质上是一家制片公司想要成为品牌。这条路,究竟行不行得通?
优势显而易见:在短剧发展初期,马厩凭借电影级的质感,迅速成为短剧领域“细糠”的代名词,提升了在平台上的权重。同时,它通过风格化的内容,吸引了一批审美趋同的观众。例如《盛夏芬德拉》的爆火,正是因为恰好踩在一、二线城市观众开始关注短剧的节点上,既聚拢了第一批核心粉丝,也让后续作品的播放成绩有了兜底。
但问题在于,风口并不常有。尤其是短剧向来是风向变化最快的市场之一,审美迭代速度以日计算。马厩能否长期留住这些观众,让他们心甘情愿“复购”下一部、再下一部?
以电影或长剧为参照,所谓“短剧界的王家卫”,是否能让马厩真正形成像王家卫一样的作品号召力?恐怕难度不小。王家卫的电影和剧集,同样讲都市男女那点纠葛,同样剧情稀薄、氛围先行,但电影因制作周期长,更新频率远低于短剧,效仿者也极其有限,因此其固定受众没有那么快速产生审美疲劳。
而马厩要做的事情,在短剧这种高频更新的节奏下,其实非常“拧巴”:题材类型锁死,剧情框架相似,风格保持统一,唯一能变的就是人设上的微创新。那观众能否反复为这类作品买单?
核心受众或许仍在,因短剧与长剧吸引观众的“钩子”不同。长剧连接观众的是故事,观众为好故事一次性买单,然后扭头继续审视下一个故事。而短剧连接观众的核心是情绪,观众愿意反复通过不同剧本传达出的同一种情绪,来弥补现实生活中的情感缺失,这正是马厩做品牌的底气。
但增量受众很难再有,且边际效应显著递减。短剧再怎么特殊,仍属于内容行业范畴,观众对新鲜的故事依然有需求。从长期来看,如果不在故事创意和类型包装上给出更多惊喜,观众的黏性难免会一点一点流失。
这一趋势在“先婚后爱”赛道已显露端倪。《盛夏芬德拉》爆火之后,短剧行业迅速掀起一股大规模的模仿风潮,一批同样主打先婚后爱、情感克制、画面精致的短剧相继面世。其中《新婚慢热》《半数老公》播放量更是突破十亿。而如今在平台检索近90天热度靠前的都市先婚后爱题材短剧,整体气质已截然不同:《人前不熟,人后上瘾》摒弃了含蓄克制的情感表达,《折栀入怀》加入了第三者破坏与商战博弈,即便是风格相对清淡的《三餐与良辰》,也大幅增加了职场线的叙事比重。
片方基于大数据调整内容元素的倾向十分明显,也从侧面说明:单一叙事风格对观众的吸引力会慢慢递减,观众会在审美疲劳后,转而期待更强烈的戏剧冲突与更丰富的情节张力。
其实,厂牌的差异化可以有不同维度,而非对固定赛道的重复开发。例如,熊和兔同样是风格化非常鲜明的厂牌,它的风格化表达在于,故事内核聚焦女性在社会关系中的困境及成长,剧情元素多涉及商战、复仇、婚姻与人性真相的探讨,由此形成了观众对它强情感张力的作品气质认知。这种策略的好处是,它既形成了厂牌风格,吸引到一批对这种风格感兴趣的观众,又可以涉及都市情感、民国爱情、古风、谍战、奇幻等类别,而非“垂直”局限于单一类型。
而格物致知在《一品布衣》《冒姓琅琊》系列走红后,便以文化厚重感与写实化布景树立起鲜明的作品标签。它并未将自身局限于古风权谋单一赛道,后续推出的《不死帝师》《你一个武夫,谁让你练剑的》两部仙侠类作品,依旧延续了一贯的文化底蕴与写实画风,风格辨识度始终在线。
相比看来,如马厩般走极致风格化的厂牌,会更容易建立起高辨识度,但难免面临突围的难题。而保留核心风格,给足类型创作空间的厂牌,风格认知需要更长时间沉淀,但却能在长期市场竞争中,走的更灵活一些。
未来,随着短剧行业迎来深度洗牌,中腰部及以下的低质作品持续出清,市场格局终将向头部厂牌聚拢。届时,各大厂牌的风格特质会愈发鲜明。而如何平衡差异化辨识度与市场流量的宽度,也将成为更多厂牌需要思考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