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汽车商业评论 ,编译:张霖郁,编辑:黄大路,作者:推动新汽车向前进
当地时间2026年4月28日,路透社报道由于中东冲突,导致丰田供货商供货面临挑战,成本加增,并有可能断供。
丰田旗下供应商之一丰田自动织机社长伊藤浩一(Koichi Ito)4月28日告诉彭博社记者,“我们从一些小型供应商那里了解到,他们突然表示在两周内将无法交付零件,这使得情况变得非常难以预测。”
伊藤浩一警告称,原材料供应中断可能会出现,并特别指出了对汽车油漆所用稀释剂的担忧。
他说,没有稀释剂,车辆就无法完工,而且“其影响将无处不在”。
这里所说的稀释剂与石脑油有关,中东冲突导致石脑油衍生产品、以及铝的供应趋紧,此外,还导致价格上涨,这可能会波及整个制造业。
作为汽车行业主要化学供应商,巴斯夫已宣布提高欧洲新戊二醇的价格,这种化学品是一种用于汽车涂料和工业树脂的高品质中间体。
巴斯夫宣布其在欧洲的家庭护理、工业及机构清洁和工业配方产品组合中的所有产品价格将上涨至多30%,原因是“为了应对关键原材料价格和供应的大幅波动、不断上涨的国内和跨洲物流成本以及飙升的包装和能源成本。”
这则报道揭开了汽车行业一条隐蔽却致命的传导链条:中东局势的不确定性,正通过石油与化工体系,一步步侵入汽车制造的核心腹地。
表面上,日本车企的产线仍在运转,产量尚未明显波动,但在供应链深处,一种比订单减少更令人不安的焦虑正在蔓延——原材料是否还能按时抵达?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油价上涨”,而是一场围绕某些原料如石脑油展开的结构性风险。
而丰田汽车,作为全球精益生产的标杆,正站在这场风暴的最前沿。
要理解这场危机,必须重新认识一辆车的物质构成。
汽车不仅仅是钢铁、玻璃与芯片的集合体。从仪表板到保险杠,从密封条到座椅发泡,从涂料到稀释剂——塑料、树脂、橡胶、涂料,几乎全部依赖石油化工体系。
而这些材料的源头,其中很重要的一种成分是原油分馏过程中产出的中间产品:石脑油。
石脑油介于汽油与煤油之间,是裂解生产乙烯、丙烯、苯、甲苯等基础化工原料的核心原料。
换句话说,没有稳定的石脑油供应,大概率就没有塑料粒子、合成橡胶和汽车喷漆所需的稀释剂。尽管,有其他方式替代石脑油,但车企改变供应路径,这需要时间。
当下,全球市场担忧的不再仅仅是原油价格的涨跌,而是运输安全、航运保险、霍尔木兹海峡能否通行以及制裁导致的贸易扭曲。
精益生产的可能性脆弱
日本汽车产业对这场冲突尤为敏感,可推测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其运行了近半个世纪的精益生产。
在该体系下,库存被压缩到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零部件在需要的时刻精准抵达生产线。

这套体系在稳定环境中堪称效率与成本的极致平衡,但它有一个致命前提:供应链必须高度可预测、极端稳定。
一旦上游出现波动,精益生产的缓冲空间变得有限。
这一轮冲击首先显现在供应商端,而非丰田本身。因为整车厂与供应商之间存在典型的“风险缓冲结构”:供应商先扛,扛不住了再传导。
爱信是全球变速箱巨头,已明确感受到铝价上涨。
一辆典型的中型乘用车在其车身结构、车门、悬架部件、动力总成铸件和热管理系统中,铝的用量超过200公斤。
因此,全球汽车制造业的每一家冲压厂、每一个压铸单元和每一条车身装配线,都或多或少地与原铝供应状况息息相关。
爱信预计,仅铝价一项成本上升,就将侵蚀约150亿日元(约7亿元人民币)的利润。
日本车企中使用的铝材约有70%从中东进口。
电装是丰田体系内最大的零部件供应商,在最新财报中下调了全年盈利预期,明确将“地缘政治带来的不确定风险”列为关键变量。
比金属更棘手的是那些“看似边缘、实则关键”的化工材料。
塑料颗粒、树脂、涂料、喷漆稀释剂——这些材料在物料清单中占比不高,但一旦短缺,会导致整车下线环节受阻或延迟。
丰田合成的高管在一次内部沟通中直言:“如果没有足够的涂料与稀释剂,整车即便完成组装,很难进入最终下线环节”。
喷漆不仅是外观工序,更是防腐与出厂的必要环节。这一中断或迟延,整车产线将产生巨大损失。
供应商们正在采取近乎被动的应对方式:短期内自行消化成本,确保整车厂不停线。
但这种方式无法长期持续。
一些企业已开始缩短报价周期,从过去以季度甚至年度为单位的价格协议,压缩到数周内重新谈判。
当下问题正从“成本上升”演变为“是否有货”。
对于制造业而言,后者才是真正的噩梦。
并非个案
严格来说,丰田所遭遇的并非“个案”,而是全球汽车工业在能源—化工链条上的一次同步承压。
只是不同企业的暴露程度与应对能力各异。
同样高度依赖进口能源的本田、日产,供应链结构与丰田高度相似:对中东原油与石化原料依赖程度高,同时维持低库存体系。
它们面临的同样不是简单的成本压力,而是“生产连续性”的风险。
虽然目前尚未大规模披露具体损失,但核心供应商已经下调利润预期。
大众汽车集团在过去几年已多次经历“地缘政治导致的供应链冲击”的连锁反应。
虽然直接由伊朗冲突引发的公开停产案例尚不多见,但在俄乌冲突期间,其遭遇的线束供应中断与当前中东局势带来的化工材料风险,机制上高度相似:某一看似“边缘”的环节突然断供,导致部分产线停产。
大众的经验表明,一旦缺乏替代路径,整车厂几乎没有缓冲余地。
特斯拉与现代集团
如果说日本供应链正在被动承压,那么过去几年中,一些更早经历冲击的车企,已经在用结构性调整对冲类似风险。
特斯拉与现代集团提供了两种截然不同、但同样具有代表性的应对范式。
特斯拉的策略,本质上是一种激进的上游控制。
与传统车企依赖多层级供应商体系不同,特斯拉不断压缩外部依赖,将关键环节纳入自身控制。这一策略最早体现在电池领域,与松下、LG、宁德时代的深度绑定,以及自研4680电芯,随后扩展至材料端。
当原材料价格剧烈波动时,特斯拉并不被动接受供应商报价,而是通过长期合同甚至股权投资提前锁定锂、镍等关键材料的供给与价格区间。
这提高了前期资本投入,但换来了周期波动中的稳定性。
更重要的是,特斯拉通过工程化手段降低对特定材料的敏感度。
大规模采用一体化压铸技术,将原本由数十个零部件构成的结构件整合为单一部件,既减少了供应链节点,也降低了对中间材料的依赖。
在石化材料层面,特斯拉也在不断调整配方与工艺,提高材料替代性。
此外,特斯拉的供应链管理强调实时反馈而非长期锁定。
其高度数字化的系统将需求、库存与生产节奏实时联动,当上游波动时能够快速调整订单结构,在不同区域之间重新分配资源。
这种灵活性,使其在多次供应链危机中保持了相对稳定的产能。
与特斯拉的“向上整合”不同,现代的策略更接近系统性分散风险。
首先,现代调整了库存策略。
过去和丰田一样,它强调精益生产,现在开始主动提高关键零部件的安全库存水平,尤其是在半导体与化工材料领域。
这在短期内显著推高了运营成本,但为生产连续性提供了缓冲。
其次,现代加快了供应商体系的多元化。
对于关键材料,不再依赖单一地区或单一供应商,而是建立平行供应链——在中东、东南亚乃至本土同时布局化工原料,以避免地缘风险集中爆发时的系统性中断。
现代深化了区域化生产体系。
其在北美、欧洲与亚洲的生产基地逐步提高本地采购比例,使每个区域具备相对独立的运转能力。
这种“去中心化”布局,使某一地区的能源或材料冲击不至于迅速传导至全球生产体系。
此外,现代还在通过技术手段提升材料替代能力,引入更多可替代材料与新型复合材料,以降低对传统石化产品的依赖。
这场源自中东的冲突,似乎不会立即让产线停产,但潜伏着巨大危机,不仅是日系车企深受影响,整个全球从原料到终端产品的工业链条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紧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