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手机，真的会影响学生未来收入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斯坦福社会创新评论 ，作者：SSIR中文版

和许多家长一样，贾攀乐（Panle Jia Barwick）一直担心电子设备对孩子的影响。作为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经济学教授，她想知道，关于过度使用电子设备可能带来负面影响的观点，是否有确凿证据支持。她此前的研究就涉及手机相关的数据处理，因此看到了找到答案的契机。

贾攀乐与中国广州暨南大学经济学副教授陈思宇、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经济学教授付超（本校同事），以及广州中山大学国际金融学院经济学教授李腾合作，共同研究青少年使用移动设备的影响。陈思宇此前研究高校相关数据已近十年，她敏锐地意识到，这些数据对本项目极具应用潜力。

研究人员整合了两类数据源：中国通信运营商的手机数据与高校学生管理记录。通过中国运营商生成的GPS数据，他们追踪了学生的手机使用情况——所有学生身份均经过匿名化与去标识化处理，相关数据也以安全的方式离线存储。研究直接证实，学生花在屏幕上的时间（主要用于游戏）正在挤占学习与睡眠时间。事实上，国内高校早已开始采集这类数据，以应对学生手机使用量激增的问题。

“大多数学生上课时都在玩手机，很少听教授讲课，这就是为什么大学会委托一家通信公司开展这项研究，”贾攀乐说。

随后，研究人员编写了代码来分析两类数据流。第一类是大学的学生情况记录，详细记载了学生的选课情况、成绩、宿舍分配、研究生深造情况，以及求职学生的初次就业去向和入职首年薪资。第二类是追溯至2018年的通信数据，使研究人员能够追踪学生整个大学阶段的动态。手机记录不仅包含按月统计的应用使用情况，还以约每10分钟一次的频率采集地理位置数据，使研究人员能够追踪这些经过匿名化处理的学生在宿舍与教室之间的活动轨迹。

随后，一款风靡全球的爆款游戏《原神》在研究样本期间上线，它首年便吸引了1亿活跃用户，这为研究提供了天然的分析切入点。“我们样本中40%的学生热衷于这款游戏，”贾攀乐表示。“我们非常清楚地看到，游戏上线后，更多学生迟到、早退，缺课概率增加，在自习室的时间减少，而在宿舍玩游戏的时间却增加了。”

他们的研究发现，移动应用软件（后简称为app）的使用频率越高，学生的平均绩点（GPA）越低；同时，以体育课成绩（中国高校普遍设置的必修课程）作为健康间接指标来看，学生的健康状况也有所下降。研究还识别出明显的“同伴影响效应”：那些在入学前被随机分配与app重度使用者同住的学生，更有可能在之后成为重度用户。这一影响在毕业后同样有所体现，学生的薪资水平出现下降。研究估算，其平均降幅约为1%。这一幅度看似不大，但由于其反映的是全体样本的平均效应，仍具有重要意义。其他研究表明，这一影响大致相当于多接受一年教育所带来的收入提升。

“就影响而言，我们主要识别的是相关性，”贾攀乐表示，“因此，我们采用了一些工具变量进行分析，例如一款大型热门游戏的上线。我们还利用了另一项工具变量：2019年中国针对18岁以下青少年实施的游戏时长限制政策。这一政策通过社交关系网络，间接影响了样本中的部分大学生，因为他们中有许多人的朋友未满18岁。”

随着对社交app使用影响学业的关注不断上升，中国相关部门于2019年出台了使用时长限制政策，并在2021年进一步收紧，将未成年人的每周游戏时间限制为三小时。研究人员据此分析发现，当学生的朋友减少游戏时间时，他们自身的使用时长也会随之下降。

“这项创新研究利用独特的数据集，为理解一个重要的社会问题提供了新的证据，”斯坦福大学经济学教授李洪斌表示。截至2025年底，美国已有35个州出台相关法律或政策，限制学生在上课时间使用手机。相比之下，大学阶段的使用规范仍主要由高校或个别教师自行制定。

详情可查阅原研究：“Digital Distractions with Peer Influence:The Impact of Mobile App Usage on Academic and Labor Market Outcomes”by Panle Jia Barwick,Siyu Chen,Chao Fu,Teng Li,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Volume 141,Issue 1,February 2026,Pages 1–49,https://doi.org/10.1093/qje/qjaf0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