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病毒与我们只隔一个航班的距离。现代民航网络以其无与伦比的效率,成为了病毒全球扩散的完美载体,使得任何地区的疫情都可能迅速演变成全球性的威胁。 ## 病毒的环球旅行:从孤立到全球 一架航班就能让病毒在24小时内抵达世界任何角落。荷兰邮轮“洪迪厄斯号”上的汉坦病毒安第斯毒株,凭借民航网络,从南大西洋的偏远岛屿迅速扩散至欧洲腹地。 ## 洪迪厄斯号事件:一个现实的警示 1. 一艘前往南极的邮轮上爆发汉坦病毒疫情,其安第斯毒株是已知唯一能“人传人”的亚型,致死率接近40%。 2. 一对感染病毒的荷兰夫妇提前下船,经由圣赫勒拿岛和约翰内斯堡的航班辗转回国,将病毒带入全球民航网络。 3. 其中一位患者在荷兰皇家航空KL592航班上短暂停留,导致一名乘务员疑似感染;另一名乘客返回瑞士后确诊。 ## 民航网络与公共卫生的根本矛盾 民航的设计是让人快速、密集地跨大陆流动,这与公共卫生控制传播的逻辑完全相反。客舱并非负压病房,而业内缺乏对员工处理疑似病例时强制防护的明确规定。 ## 历史并非虚惊:从马尔堡到新冠 1. 上世纪80年代,感染马尔堡病毒的病人曾搭乘小飞机求医,同机旅客对此一无所知。 2. 2014年埃博拉疫情期间,中国东方航空的航班曾直面病毒威胁。 3. 即使事件平息,涉事航班仍将照常运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这正是民航的运转方式,也是病毒的扩散途径。
2026-05-09 09:19

致命病毒与我们只隔一个航班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停机坪 ,作者:停机坪大表哥


2018年9月,阿联酋航空EK203航班上有十几名旅客起飞后出现咳嗽和发烧,整架飞机落地肯尼迪后被隔离。最后查出来只是流感和普通感染。


那时候我刚读完《血疫:埃博拉的故事》,对这种事一直处在过敏状态。


我一直牢记这么一段话——


不管来自哪里的何种病毒,都可以在24小时内乘坐航班去往全世界任何一个城市。对于致命病毒来说,可能早已进入了这个网络,开始了自己的环球旅行。


最近又发生一件事。


一艘叫洪迪厄斯号的荷兰极地探险邮轮,3月20日从阿根廷乌斯怀亚出发,往南极方向走,途经福克兰群岛、圣赫勒拿岛——那是南大西洋上几个得放大才看得见的点。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船上出现汉坦病毒感染。截至5月6日,世卫组织确认8人感染,3人死亡。



其实汉坦病毒不算稀奇,每年全球都有零星病例。它通常通过啮齿动物的粪便、尿液传染人,传染源大多数情况是老鼠。


但这次让所有公共卫生机构紧绷起来的,是检出的亚型——安第斯毒株(Andes strain),主要分布在南美南部。


它是目前已知所有汉坦病毒亚型里,唯一一种被确认可以"人传人"的。


致死率接近40%。


5月3日,邮轮试图停靠西非的佛得角,被拒。


挂着荷兰国旗、悬停在西非海面上的这艘船,载着将近150人,进退两难。


最后西班牙基于人道主义,同意它停靠加那利群岛的特内里费岛,预计三天到。


加那利群岛自治区主席公开反对,但他没有最终决定权。


但这艘船到底怎么靠岸、谁先下来、隔离怎么做,其实都不是民航的事。


民航的事,是病毒怎么离开那艘船的。


我综合了一下事情按时间顺序,是这样的——


那场疫情里最早死亡的,是一对荷兰老夫妇,69岁的妻子和她的丈夫。他们没有跟着船走完全程,4月25日就提前下了船。


下船之后,他们出现在了圣赫勒拿岛的机场。


如果你不熟悉这地方,简单说一下:圣赫勒拿是英国海外领土,南大西洋上最偏远的岛屿之一,拿破仑被流放并去世的地方。


当地机场2017年才正式启用商业航班,迄今每周也只有几个班次,几乎是这颗星球上你最难抵达的几个地方之一。


然后他们搭乘Airlink航空一架编号4Z132的Embraer小飞机,飞往约翰内斯堡。飞行时间4点45分,航程3700公里,全程在大西洋上方。


落地约堡之后,当晚他们要换乘荷航KL592继续回阿姆斯特丹。机型777-300ER,全程九千公里,飞将近十二个小时。


图自荷兰皇家航空官网


但她已经撑不住了。


荷航发布的声明里说:那位老太太在登机后因身体不适被工作人员带离飞机,"短暂地"在飞机上待过。


她下了飞机,被送去医院。第二天,便去世了。而她的丈夫也是这场疫情里死亡的三人之一。


诊断结果出来:汉坦病毒,安第斯毒株。


而那个她曾经短暂地待过的KL592航班正常起飞、正常落地阿姆斯特丹。


但接触过她的一名荷航乘务员,现在被收治在阿姆斯特丹大学医学中心,疑似感染了汉坦病毒。



故事还没完。


5月6日,瑞士卫生部证实,一名乘坐过同一艘邮轮的男子,回到苏黎世后确诊感染了同样的安第斯毒株,目前在苏黎世大学医院隔离治疗。


他是怎么从邮轮回到苏黎世的?大概率,也是坐了飞机。


另一名英国公民现在还躺在南非的ICU里。


一个本来应该困在地球最孤立海域里的病毒,借着民航网络,从南大西洋深处往欧洲心脏一路推进,只用了几天。



世卫组织正在挨个联系4Z132和KL592的旅客。但4月25日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两周了,旅客早就散到了世界各地。


2018年的EK203其实只是一场虚惊,我之所以记了那么久,是因为《血疫》那本书里,法国博物学家莫内的故事一直在脑子里。


莫内住在肯尼亚埃尔贡山附近,进过一个山洞,几天之后开始发烧、呕吐、人变得迟钝。


他自己搭了一架小飞机去内罗毕看病,落地后被人搀进医院,然后在医生面前内脏直接崩溃化为血水。后来研究人员从他血液里分离出了一种新的丝状病毒,是埃博拉的近亲,马尔堡病毒。


但那架小飞机上的其他旅客,没人知道他们那天跟什么东西共处了一段。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


到了2014年,埃博拉的西非疫情期间,中国东方航空有13个航班飞往几内亚、塞拉利昂、利比里亚摆渡医疗人员、运送救援物资——那时候民航人是真的迎面撞上过这种病毒的。


2020那三年的故事,就不说了。


到了今天,洪迪厄斯号仍处在全世界的监视中。


其实我觉得不能假装我们的飞行变得更安全了。


比如我一直好奇,我们在手册中有没有一条类似的规定:当旅客疑似发病,乘务员处理时需要戴手套、口罩,做好个人防护?


好像并没有,我们业内喜欢的是不顾个人安危,冲到前面的故事。


但客舱不是负压病房。


民航是地球上效率最高的人员流动系统。从设计原理上来说,它跟公共卫生的逻辑是完全相反的——它要让人快速、密集、跨越大陆地聚到一起。


一个病毒只要找到第一个上飞机的宿主,后面的事,就不再需要病毒自己操心。


但又能怎样,难道我们不出门了吗,难道在家里就是绝对安全的了吗,也不一定。


如果这次没继续扩散,那4Z132和KL592这俩航班号,过几个月就没人记得了。


那架飞机会换不同的机组、不同的旅客,每天继续在全球各地飞来飞去,跟这事儿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民航就是这样运转的。


但病毒也是。

频道: 医疗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
正在改变与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在 虎嗅APP
赞赏
关闭赞赏 开启赞赏

支持一下   修改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