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聚焦第79届戛纳电影节对AI的矛盾态度,梳理电影行业面对AI浪潮的多元反应与历史规律。 ## 1. 戛纳官方对AI的矛盾表态 戛纳开幕式前夕,名导吉尔莫·德尔·托罗直接喊出“Fuck AI”,戛纳艺术总监福茂将其升为官方政治宣言,明确主竞赛单元封杀AI生成内容,称物理实拍的“有机电影”才是正统,AI改画面是作弊。 但戛纳同时接纳全球最大AI巨头Meta为多年官方合作伙伴,也将中国快手可灵AI列为合作伙伴,在电影市场设展,本质是传统电影行业受流媒体挤压、预算缩水,需要AI企业的资金和社交流量入口,是为生存的妥协。 ## 2. 电影行业内的分化态度 反对之外,业内已有不同声音:《指环王》导演彼得·杰克逊认为AI只是普通特效工具,行业恐慌十分盲目;老牌女星黛米·摩尔认为AI已不可阻挡,应主动学习共处。 在戛纳电影交易市场,资本更看重AI降本增效的实际价值:AI加特效镜头、一键转译都能省成本、扩收益,资本早已用投票向AI倾斜。 ## 3. 戛纳门口的AI独立电影节 在戛纳主会场旁,非官方的第二届世界人工智能电影节(WAIFF)同期举办,有法国政府站台、巩俐任评审团主席,还有中国头部大模型MiniMax深度参与,相当于在旧电影殿堂旁另建新平台。 目前AI影片已有惊艳的视觉表现,比如获奖中国水墨短片《一念》,但普遍短板明显:多为1-2分钟视觉作品,长片叙事逻辑割裂,讲不好有共情的故事;且存在版权原罪,训练数据多为未授权内容,本届就有入围短片因抄袭被取消资格。 ## 4. 技术变革下的电影行业规律 电影诞生百余年,每次新技术出现都会引发“电影已死”的哀叹:有声电影取代默片、数字特效取代手工置景、数字摄影机取代胶片、流媒体冲击院线,每次都有守旧派抵制。 但百年来电影从未因新技术消失,反而不断拓展边界、变得更丰富,AI不过是这一历史规律的再次上演,工具本身不会毁灭艺术,只会拓宽创作边界。
今年戛纳,台上大骂“Fuck AI”
2026-05-18 20:10

今年戛纳,台上大骂“Fuck AI”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果壳 ,作者:糕级冻雾,编辑:沈知涵


这届戛纳对AI的态度,是一句脏话,外加一张支票。


如果说今年第7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中最经典的一幕,不在红毯上女明星摇晃裙摆,而在开幕式前夕的德彪西厅里。


那天晚上刚放映完《潘神的迷宫》二十周年4K修复版,全场灯光亮起。大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走到台前。这位拍出过《水形物语》、拿过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墨西哥老哥,连个铺垫都没给,直接对着麦克风甩出一句,“Fuck AI.”



台下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笑声和掌声。而站在一旁的戛纳电影节艺术总监福茂,当场把这句话拔高到了官方立场的高度。福茂说:“这就是今年戛纳的第一个政治宣言!”


那一刻,全场“同仇敌忾”,恨不得誓死捍卫人类电影的尊严,将气氛烘托到了极点。但这股神圣的艺术氛围连一晚上都没撑住。


喊完口号,大家走出会场,抬头一看,今年戛纳国际电影节的官方赞助商,是全球最大的AI巨头Meta。再往前走两步,发现中国快手旗下的可灵AI也是合作伙伴,还在电影市场有展台。


这种相左和微妙的气氛,是今年戛纳真实的写照。


有机电影和作弊电影


Meta取代TikTok成为戛纳电影节的官方合作伙伴(Official Partner),签的还是多年战略合作协议。直接与萧邦、宝马这些老牌金主平起平坐。


Meta不仅把Logo印在了官方背景板上,还把它的AI眼镜和实时翻译技术直接塞进了红毯和官方活动里。


快手旗下的可灵,拿下了戛纳电影市场(Marchédu Film)的专场活动,在主舞台上给全球的制片人展示怎么用AI搞出院线级长片。


一个是台前包揽红毯流量,一个在展厅大谈影视制作底座。面对包围,艺术总监福茂其实也挺难的,他要在台面上维持住电影最高殿堂的体面。


在随后的媒体见面会上,福茂明确表态,主竞赛单元绝对封杀任何AI生成的内容。他声称戛纳永远站在编剧、演员和配音演员这一边,站在所有可能被AI砸掉饭碗的从业者这一边。


为了证明人类电影的优越性,福茂还搬出了大导演科波拉拍《现代启示录》的旧事。他说那是影史上最后一部“有机电影”。他当场吐槽说,科波拉当年是真金白银地把十几台直升机调度到了片场,而现在的导演只需动动嘴皮子喊一句“给我画面里加十五架直升机”。在福茂的评价体系里,电影必须保有对物理世界的真实记录,随便修改画面的技术就是一种作弊。


一边在主阵地表达反感AI“入侵”内容创作,一边又默默收下AI公司的钱。不难理解戛纳的两难和妥协。


传统的大制片厂和电影行业这几年日子并不好过,市场空间已经被流媒体挤压,预算不断缩水。而且在内容传播上,戛纳官方也在面临中年危机。


倒不是电影节不重要了,而是大家看东西的习惯,早就被短视频和社交媒体改写了。比起在电影院里安静坐两个小时,更多年轻人的注意力,如今被几十秒的短视频切得七零八落。


对戛纳来说,如果不想慢慢变成电影圈自娱自乐,它就得想办法重新接上互联网这一代人。而Meta手里的Instagram、Threads,甚至各种智能穿戴设备,刚好就是现成的入口。网红博主分分钟把明星、首映、花边和争议,加工成全网流量。


在捍卫艺术底线之余,向商业现实低头,更像是一种为了活下去的生存策略。


而且,不是所有电影人都在和德尔·托罗一起“Fuck AI”,特别是那些搞技术出身的导演,看得要透彻得多。


《指环王》导演彼得·杰克逊就是个典型。他自己就一手创立了全球顶尖的特效公司维塔数码,在影视技术前沿探索了半辈子。他在戛纳的大师班上直接开嘲,认为整个行业对AI的恐慌非常盲目。在杰克逊眼里,AI根本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它不过就是一种普通的特效工具,和其他视觉技术没有任何区别。


维塔数码已被著名游戏引擎Unity收购,一起创造逼真的虚构世界|Unity


演员里,老牌女星黛米·摩尔就在评审团记者会上公开唱了反调。她觉得抗争根本没用。AI已经来了,与其天天担惊受怕,不如赶紧学着怎么和它共处。


组委会的抗拒是一种表态,而做生意要靠降本增效的利器。所以,让艺术归楼上,生意归楼下。


多谈些生意,少谈些主义


楼下的戛纳电影市场(Marchédu Film)是真正的名利场。


作为全球最大的电影交易平台,制片人、发行商和买家们每天都在这儿谈生意,大家很少在这里聊电影本体论或者艺术纯度,每个人手里捏着的是账本、预算和排期表。


快手旗下的可灵AI就把摊位支在了这里,并且排场相当大。它们毫无避讳地拿下了电影宫的主舞台,在5月18日搞一场重磅专场。这场活动的主题非常直白,就叫“从创意到制片现实”。


这等同于在告诉全世界的买家,别把我们当成实验室里的玩具,AI已经可以直接进剧组干硬活了。


可灵在现场重点展示几个实操案例。其中就包括一部叫Born of the Tide的动画。这确实是一部完全由AI生成的动画作品,也是可灵官方在戛纳强推的标杆。除了这部纯AI动画,它们还搬出了好莱坞级别的制作House of David,以及直接瞄准院线放映的长片RAPHAEL。这些全都是正在跑影视工业管线的真实项目。


这个场合里,大家关心的点非常实在,大模型直接召唤十几架直升机,能省几百万的预算?用AI一键改口型,把英语无缝换成法语,这片子的欧洲版权是不是又能多卖一笔?


艺术的归属或许还在楼上那群老导演的评委会里,但资本的投票或许早就向AI倾斜。省下来的几百万预算,和能多卖出去的海外版权,比任何“政治宣言”都来得实在。


因为交易场里,没人谈艺术,大家只认账本,这就是现实。


AI也能艺术?电影还在乎版权?


传统影人防AI像防贼,但AI行业也没打算一直看脸色。既然主会场不让上桌,干脆就在隔壁单开一席。


早在4月,就在戛纳主会场旁边,举办了第二届世界人工智能电影节(WAIFF)。


这节和现在的第7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没有任何官方关系,但地点非常微妙,同样选在了戛纳电影宫。戛纳官方铺红毯,WAIFF就铺了一条代表科技的紫毯。这种跑到家门口对台打擂的操作,堪称贴脸开大。


图源:WAIFF


但这绝不是一场小打小闹的野鸡电影节。这场活动背后有法国当地政府机构站台撑腰。组委会还把巩俐请来了,巩俐不光当了这届评审团主席,还亲手设计了奖杯。同时还有MiniMax这类中国头部大模型公司在里面深度参与。


这个局,背后是新技术巨头,想转型的创作者和机构联合攒的。既然旧殿堂门槛高,那就在这块影史圣地上,新起个高楼。


那么,AI影片,能算艺术吗?


直接看WAIFF的入围作品。客观说,有些试水作确实能唬住人。


比如拿了奖的中国风短片《一念》。画面全是水墨质感,视觉张力极强,你很难相信这全是代码算出来的。还有些片子走了很讨巧的风格路线,像《朱鹮》用的是陕西话配音,《无岸之地》满口闽南语。方言一出来,人文温度不就来了嘛。


但是AI影片依然存在明显的短板和差距。它们大多是1到2分钟的“视觉情绪板”或“概念预告片”。在单帧画面的生成上有着极高的下限,能靠算力堆出视觉奇观。但在真正的长片调度、镜头连贯性和核心叙事逻辑上,依然非常割裂。


或者说,目前的AI影视作品更像是参数调优的产物。它能模仿水墨的笔触,能克隆粗粝的方言,但它目前还讲不好一个让人共情的、有呼吸感的故事。现在的AI,还在批量制造精美镜头的阶段。


正规军们对AI嗤之以鼻,还因为AI作品目前最致命的硬伤,是版权原罪。


大模型吃下了海量未经授权的画师、摄影师作品,这在业内早就心知肚明。在这个AI电影节期间,一部入围短片就被发现高度抄袭了奥斯卡获奖动画《超级无敌掌门狗》。角色长得实在太像了,最后迫于全行业的侧目,主办方只能取消了它的放映和评奖资格。


面对这种贴脸抄袭,凭借《怒火青春》拿过大奖的法国名导马修·卡索维茨在现场直接爆了粗口:“What the fuck?”他还当场放了狠话,要是谁敢用AI瞎搞他的经典老片,绝对法庭见。


但魔幻的是,转头聊起他自己即将在巴黎开的AI工作室、准备用AI拍新片时,这位老哥高喊了一句:“去他妈的版权(Fuck copyright)!”


纯粹的嘴臭,极致的“双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用AI,太划算了。


一位22岁的年轻导演在WAIFF现场透了底,他片子里一段展现阿尔茨海默症的AI视觉画面,只花了500欧元。如果用传统特效,起码得砸进去两万欧。


电影“又双叒叕叕叕叕”死了


一定会有不少人说,不能格局打开吗?放眼技术和人文交织的漫长历史中,“抗击AI”的戏码,顶多算个“老番新拍”。


影视行业对待科技浪潮的态度,就像《编剧手册》里标准的剧本写作法,奉行着“起、承、转、合”:恐慌抵制、半推半就、开始拥抱、悄声融入。


翻翻电影史,你会发现这门艺术从诞生至今,基本每隔几十年就要雷打不动地“死”一次。


100年前有声电影出现,默片大师们痛心疾首。他们觉得演员一开口说话,那种纯粹的形体艺术就全毁了。当时圈内的共识是,声音一来,电影死了。


到了上世纪70年代,乔治·卢卡斯搞出了《星球大战》和工业光魔。业内守旧派又坐不住了,在此之前,电影特效靠的是微缩模型和实物置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手艺。而卢卡斯搞出来的计算机控制摄影机和早期数字合成技术,被当时的守旧派视为“奇技淫巧”。大家接着喊,特效一来,电影死了。


千禧年后,随着数字摄影机的分辨率跨过门槛,轻便的数字摄影机开始普及,剧组不再需要扛着沉重的胶片机转场时。一批坚定的胶片主义者哀叹电影已死,认为没有了胶片的化学颗粒感,电影就失去了灵魂。


还记得AI爆发前,让电影寻死觅活的是什么吗?崛起的流媒体。


那几年戛纳带头死磕Netflix,坚决不让流媒体电影进主竞赛,死咬着不在大银幕上放的就不叫电影。毫无悬念,流媒体一出来,电影又双叒叕死了。


但这100年折腾下来,电影到底死了吗?根本没有。


电影成了视听艺术,特效创造了科幻奇观,数字摄影拉低了年轻人的入行门槛,流媒体让观众躺在被窝里也能看首映。电影不仅没死,活得还越来越丰富了。


老艺术家们,还是艺术道德感太高了。而技术乐观主义者们,看到的反而是历史戏码的再一次上演。


当年摄影机出现后,也没有毁掉绘画嘛。只要镜头后面的人还在,敢于使用工具的人,只会把艺术的边界拓得更宽。


参考文献


[1]https://artthreat.net/31870-73006-demi-moore-says-film-industry-shouldn-t-fight-ai-at-cannes-film-festival/


[2]https://news.qq.com/rain/a/20260503A06HV700?suid=&media_id=


[3]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26/apr/26/cannes-ai-film-festival-raises-eyebrows-questions-future

频道: 书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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