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小聂说非洲 ，作者：聂少锐
昨天一天没有出门，内罗毕街头又热闹起来了。15是宣布的油价上涨，在经过周末
暴风雨前的宁静后，终于在星期一迎来了爆发，又一次，见怪不怪的，肯尼亚人走上了街头，这种对自己权利的抗争已经司空见惯。对西方民主的学习和训练已经让民众对于这种和政府对抗的方式习以为常。当然，少数乘火打劫的人的机会又来了。
轮胎燃烧后的黑烟，刺耳的口号声，防暴警察的盾牌，堵塞的Uhuru Highway，还有大批停运的公交车与摩托车。很多刚来肯尼亚的中国人看到这种场景会紧张，甚至第一反应是：“是不是要乱了？”但在肯尼亚生活久一点的人都知道。这，就是肯尼亚。
这个国家很多时候像一锅沸腾的高压锅，平时看着热闹喧哗，但真正的爆炸边缘，它反而往往能维持一种奇特的“动态平衡”。而这一次，引爆全国性大罢工的核心原因，只有两个字：油价。
很多中国人其实低估了石油对于东非国家的重要性。中国油价涨一点，很多人无非少开几次车；但在肯尼亚，油价上涨，意味着整个社会运转成本同时上涨。因为这个国家，本质上仍然是一个高度依赖公路运输的经济体。
一卡车柴油价格上涨，意味着超市蔬菜涨价；Matatu公交车涨价，意味着普通工人通勤成本上涨；发电成本上涨，意味着工厂利润被压缩；物流上涨，则意味着从蒙巴萨港到内陆所有商品价格集体上浮。最后，整个社会都会感受到疼痛。
而这一轮油价上涨，背后其实和中东局势密切相关。很多人不知道，伊朗以及整个海湾地区，对东非油类及化工供应链的重要性远超外界想象。虽然肯尼亚本身并不直接大量进口伊朗原油，但整个区域的燃油、基础化工、航运保险、海运成本乃至美元结算体系，都和中东局势紧密绑定。
霍尔木兹海峡稍微一紧张，全球航运价格立刻上涨；国际油价一波动，东非国家立刻感冒。因为东非很多国家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完整炼化体系。
尤其肯尼亚，虽然是东非经济中心，但本身能源对外依赖极高。很多工业原材料、化工产品、润滑油、塑料原料甚至部分农业化肥，都间接受到国际油价影响。
所以中国人经常会奇怪：为什么肯尼亚一涨油价，全国都像天塌了？因为对于很多普通肯尼亚人来说，他们本来就活在成本边缘。这里和中国不一样。中国有庞大的工业体系，有高铁，有完整供应链，有低成本物流系统，还有大量补贴能力。
而肯尼亚很多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建立在“脆弱平衡”上。Matatu司机每天挣的钱，只够当天加油和吃饭；普通保安一个月两三万肯先令工资，房租和交通就能吃掉一半；很多工厂利润薄得像纸，一涨电费油费立刻喘不过气。于是油价上涨，很快演变成情绪上涨。
最近两天，多个工会、运输行业组织、青年团体开始举行抗议活动。内罗毕、基苏木、蒙巴萨等城市，都出现了不同规模示威游行。部分区域发生了道路堵塞、商铺关闭、车辆被迫停运等情况。
一些年轻人焚烧轮胎，高喊反对生活成本上涨的口号；防暴警察则出动催泪瓦斯驱散人群。市中心部分商业区一度暂停营业，很多公司提前让员工下班回家。从中国人的视角看，这种场面可能显得“很危险”。但实际上，在肯尼亚社会里，示威游行本身属于相对正常的公民权利表达。
肯尼亚宪法明确赋予民众集会和抗议权利。很多时候，政府、反对派、工会、青年组织之间，长期处于一种“边博弈边妥协”的状态。甚至可以说，抗议已经成为肯尼亚政治生态的一部分。
今天是油价，明天可能是税收，后天可能是青年就业。很多时候，街头既是情绪出口，也是政治谈判桌。当然，混乱依然会存在。部分区域会发生抢劫、砸车、趁火打劫；部分警察执法也会出现过度行为。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在肯华人，一听到游行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提前关店、减少外出、避开CBD区域。
但总体来说，目前局势依然基本可控。肯尼亚这个国家有个非常有意思的特点：它表面上总是“乱哄哄”，但真正彻底失控的时候反而不多。因为这个社会早已习惯了各种危机。选举、恐袭、疫情、游行、货币贬值、电价上涨……几乎每隔几年都会来一次。而肯尼亚人，也在这种长期波动里形成了一种近乎顽强的生存能力。
中国人刚来时，总觉得这里“怎么天天出事”。待久了才发现：非洲很多时候不是“稳定”与“不稳定”的区别，而是“高波动中的稳定”。而这次高油价危机，本质上也是全球化链条上的一次传导。俄罗斯和乌克兰战争影响粮食；中东局势影响石油；美元加息影响汇率；国际航运上涨影响进口成本。
最后，压力层层传导，压到内罗毕街头一个普通摩托车司机身上。这就是今天非洲经济最真实的一面。很多人总觉得非洲的问题只是“自身问题”。实际上，它比谁都更容易受到全球风暴冲击。因为在全球供应链里，越弱势的国家，越缺乏抵抗风险能力。而肯尼亚，恰恰正在这种夹缝中挣扎。
它既是东非最开放、最市场化、最有活力的国家之一；同时，它也高度依赖进口能源、高度依赖美元、高度依赖全球贸易体系。所以每一次国际油价上涨，最后都会变成内罗毕街头的一场现实政治。说到底。油价上涨，从来不只是油价问题。它最终考验的，是一个国家普通人的忍耐力。肯尼亚经受过无数次这种危机，他的皿煮机制，政府的可控性，法院的中立性，军队的中立性，新闻机构的自由性，立法机构的稳定性，都保障了这个国家的稳定性。毕竟，联合国这么多有钱人在这个国家，欧美资本，中国资本，日本印度资本都汇聚在这个国家，有钱人是不允许它出事的。
最后只有一个结果：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默默接受，不了了之。底层从来就是用来牺牲和转嫁成本的，何况这次政府也实在无能为力，看世界局势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