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艺术家Woopsyang创办“无意义”的发呆比赛,呼吁人们在全民忙碌的时代停下脚步,接纳不完美的自己,肯定自我存在的价值。 ## 1. 把城市变成无需消费的成年人游乐场 Woopsyang是来自韩国的视觉艺术家,从2013年开始开展“城市游戏开发”项目,将城市视作巨大游乐场,开发无需消费就能获得乐趣的玩乐方式。 他做过传统市场叫卖画作、旧城改造区颜料炸弹色彩战争、随意乱穿的时装秀,还创造了不同价值观部落组成的虚拟世界,最终以发呆大赛创始人的身份站上分享台。 ## 2. 规则清晰的90分钟全民发呆比赛 发呆大赛2014年首次在首尔市政府门口草坪广场举办,比赛时长90分钟,规则简单:全程不能说话,笑、说话、看手机、睡觉、起身跳舞都属于违规行为。 赛事采用黄牌警告红牌淘汰制,选手可举不同彩色卡片兑换对应服务;冠军从艺术分(观众投票)最高的10人中,选技术分(90分钟内心率曲线最平稳下降)最高者,奖杯结合了《思想者》与半跏思惟像,还加入了韩国传统贵族帽子“笠”,暗示无所事事的发呆曾是贵族才拥有的时光。 比赛至今创办12年,已经在首尔、北京、鹿特丹、墨尔本等多个国际城市举办。 ## 3. 全民忙碌时代的集体暂停实验 Woopsyang曾因艺术创作陷入倦怠抑郁,调整作息后发现整个社会都陷入“集体奔跑”的焦虑:所有人都在忙着提升自我,还要和AI竞争,独自停下需要极大勇气,他不够勇敢,便想到召集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地点集体什么都不做,将“什么都不做”包装成正式比赛,打消人们参与的负罪感。 发呆大赛本身是视觉艺术与行为表演:市中心一群静止的人和周围奔走的人群形成强烈视觉对比,100位不同职业的选手组成了一座暂停的微型城市。 ## 4. “无意义”比赛长出了属于参与者的意义 Woopsyang原本认定发呆比赛是世界上最没用、最无意义的创作,却意外收获了媒体和脑科学家为其赋予的各种价值,更从参赛者的故事里印证了比赛的意义:它是拥抱和赞颂不完美本身的比赛。 从获得冠军后打开心理咨询新事业的智利移民,到靠夺冠记忆找回自信的康复患者,再到因获奖肯定自我价值的普通人,参赛者们都从这场“什么都不做”的比赛里,获得了直面生活的力量。 Woopsyang认为,每个人都值得以原本的样子被肯定,他希望未来能在广州举办发呆大赛,和更多人相聚。
我创办了世界上最没用、最无意义的发呆比赛,但人们却积极地为它寻找意义
2026-05-20 10:18

我创办了世界上最没用、最无意义的发呆比赛,但人们却积极地为它寻找意义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一席 ,作者:一席YiXi,原文标题:《我创办了世界上最没用、最无意义的发呆比赛,但人们却积极地为它寻找意义|Woopsyang 一席第1138位讲者》


Woopsyang,艺术家。


在所有人都飞速奔跑时独自停下,其实需要极大的勇气。我不是勇敢的人,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既然我们彼此都成了对方忙碌的背景,那不如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什么都不做。


「无价值」的价值


2026.03.22广州


大家好,我是来自韩国的视觉艺术家Woopsyang,很高兴见到大家。今天能在这里分享我和我的作品,我真的感到非常荣幸,而且我现在一点都不紧张。🤭


大家可能觉得我的名字Woopsyang有点奇怪,其实这不是我的本名。Woops是英文里犯错或受惊时发出的感叹词“Oops”,Yang在韩语里是女士的意思。我希望创作出能给人们带来意外和惊喜的作品,于是取了这个名字。


把城市变成巨大的游乐场


我从2013年开始一直致力于一项名为“城市游戏开发”的项目。就是把城市视作一座巨大的游乐场,在其中开发无需消费就能拥有乐趣的玩乐方式,并使用艺术语言进行实验性的探索。


“无需消费”特别重要。孩子们没钱也能尽情玩耍,可现在的成年人好像没钱就完全无法玩乐,我觉得这很奇怪。所以我决定把城市打造成成年人的全新玩乐空间。


当然了,我自己也在其中玩得很开心。接下来为大家介绍几项作品。


我最初是以画家身份开始艺术活动的。当时,也就是十几年前,我的画基本卖不出去。所以我不去美术馆布展,而是去人流量更大的传统市场,像卖鱼一样叫卖我的画:“来买新鲜的画啦!”我就这样当起了街头小贩。


我还在旧城改造区召集大家一起玩战争游戏。韩国的旧城改造区,实际看上去和战争废墟没什么区别,所以我在那里发起了一场意义迥异的战争:用颜料炸弹为这片区域染上色彩。我担任领队。


最近,我开始觉得时尚好像成了一种权力,但穿衣本就只是表达自我的一种方式,我们却不仅要在意他人的目光,还要为钱担忧。所以我做了一场时装秀,让大家可以在这一天中随意乱穿。我自己也亲自上阵当模特。


大家看我身边这位男士穿着女装,而我把T恤绑起来做成裙子,头上还戴了个奇怪的东西,你们猜是什么?


是芭蕾舞裙。就这样我也成了时尚模特。


我还畅想在遥远的未来,如果人不以国家划分,而是和价值观相同的人组成部落,地球会不会更和平?于是我创造了一个虚拟世界,在那里我成了创造出五个部落的神。


直到现在,我依然是一名画家。


今天,我则以发呆大赛创始人的身份站在这里。下面,我简单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个比赛。


什么都不做的比赛


发呆大赛是2014年首次在首尔市政府门口的草坪广场举办,比赛时长为90分钟。


比赛期间任何人都不能说话,我也不可以。所以我们会把流程写在长长的横幅上,举着字幅无声地主持比赛。


虽然所有人都不能说话,但比赛开始后,解说员可以开口,像足球解说员一样直播赛况:“3号选手好像快要睡着了”“10号选手换姿势了哦”,像这样把选手状态实时解说给观众。


比赛规则很简单,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行,但淘汰行为是有明确规定的:笑、说话、看手机、起身跳舞、睡觉,都是不允许的。明明只要安静待着就好,为什么要把淘汰行为写得这么具体呢?


很久以前我买过需要自己拼装的家具,组装时看到说明书上写着:请勿食用螺丝。这话有点奇怪吧。但其实这类说明书还挺多的,比如:请勿食用身体乳、请勿触碰电锯刀片、请勿穿着衣服熨烫。🧐


我觉得很有趣,便特意在规则里加了“比赛中请勿起身跳舞”。但目前为止,还没有选手因跳舞被淘汰,就像没人会真的吃身体乳一样。


这是大赛的全貌。穿白衣服的是我,我在比赛里担任主裁判,我身后还有两位副裁判一同执裁。如果我发现选手有违规行为,就会举起黄牌,同一选手被再次警告,我就会出示红牌。


他就会像这样被带离赛场。选手的表情是不是像被拖去地狱一样?但这并不是那么可怕的运动。😊


比赛中虽然不能说话,但选手可以用彩色卡片和工作人员沟通。红卡可以兑换按摩服务,蓝卡可以领取饮用水,黄卡可以享受扇风服务(在广州应该特别需要),黑卡则用于弃权、去洗手间等其他需求。选手把需要的卡片举过头顶就能获得对应的服务。


2022年首尔大赛上,有一位选手把四张卡全举了起来。办比赛这么久,我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于是,他同时享受了按摩、供水、扇风等全部服务,像国王一样。


大家一定好奇这样的比赛如何选出冠军。我们会结合艺术分和技术分评选。艺术分由观众投票,大家可以把贴纸贴给自己认为发呆状态最佳的选手。至于技术分,我们会在90分钟内每隔15分钟测量一次选手的心率。艺术分最高的10人中,心率曲线越稳步下降的人获胜。


除此之外还有军人、青少年和警察,城市里各行各业的人都来参加比赛。


发呆大赛既是视觉艺术,也是行为表演。说是视觉艺术,是因为在繁忙的市中心,让一群静止的人出现,与周围快速奔走的人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


而说是行为表演,是因为100位选手参赛就等于100种职业聚集在一处,这象征着一座微型城市。他们既是让这座微型城市暂停的选手,也是表演者。


这是大赛的全貌。画面前方有位戴黑帽子抱小狗的人,是韩国知名歌手Crush,他2016年参加发呆大赛并获得冠军。


这是去年首尔大赛的颁奖仪式现场,一支三人朋克摇滚乐队获得了冠军。有趣之处在于,世界上最吵闹的乐队,在世界上最安静的比赛里夺冠。


我们将罗丹的《思想者》与半跏思惟像结合,做成了发呆大赛奖杯。因为在我看来,发呆、思考、顿悟,从外表上看完全一样。如果有人看起来在发呆,请不要啰嗦、指责,因为他可能正在顿悟。


奖杯上还能看到一顶帽子,这是韩国传统帽子"笠"。在阶级制度的时代,只有身份高贵的人才能佩戴这种帽子。


虽然发呆、无所事事的时间在当下被认为是无价值的,但在工业化之前的等级社会里,或许只有贵族才被允许拥有这样的时光。


独自停下需要勇气,我选择...


大家可能觉得我只是做了一个好玩的比赛,但其实发呆大赛是城市游戏开发项目的第二个作品。


如今因为智能手机,我们从睁眼到睡前被无数信息刺激。世界运转飞快,我们必须不断提升自我价值,现在我们还要和AI竞争。现在也许是工业化以来压力最大的时代,但我创办这场比赛并不是单纯想让大家休息。


2012年,那时候我还是在以画家的身份工作,我本想通过艺术向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可画作只是在那些纯白的美术馆里被反复挂起、取下,根本无法向世界传达任何声音。


就这样我陷入了倦怠,越来越焦虑,甚至产生了一种负罪感,什么都做不了。就像这个人一样。


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持续了一周、一个月、两个月……我渐渐坠入抑郁的深海。但再深的深海也有底,我从谷底奋力浮起时,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会陷入倦怠是因为我活得太没有计划了,从现在起我要过有计划的生活。于是我做了一份非常完美的每日生活计划表。



我认真地遵守着这份计划表,焦虑感一下子消失了,负罪感也消失了。就算不画画,我也会吃美味的午餐、买咖啡喝、还买蛋糕吃,我变成了一个非常有计划的人。我变得幸福了。


但没过多久,我又开始感到焦虑。有一天下班回家,我坐上了地铁,那一刻地铁里的人们突然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在学英语的高中生,啃专业书的大学生,明明在下班路上还在和客户通电话的上班族,从市场买完菜回家的职场妈妈。所有人看起来都无比忙碌。


于是我明白了,我焦虑的原因就是这些忙碌的人,我要让这些人停下来。


大家应该都有过和我类似的经历:坐地铁时,有人突然看表、冲向站台,然后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跑,更后面的人,更更后面的人,最后连你也因为不安一同跑起来。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紧张,开始奔跑。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我之所以领悟到这一点,是因为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停了下来。当所有人都在飞速奔跑时独自停下,其实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我停下后也再次感到了不安。


我不是勇敢的人,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我们彼此都成为了对方忙碌的背景,那不如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我想到了发呆大赛。


“大赛”这个词一下子打动了我,我决定把它做成一场真正的比赛。人们从来不会觉得体育比赛是没有价值的,不是吗?相反,在奥运会拿到奖牌的人还会成为国民英雄。所以我决定把“什么都不做”包装成体育比赛,骗大家来参与。


不知不觉,这场比赛已经创办12年了,不仅在韩国,还在北京、鹿特丹、香港、台北、墨尔本等多个国际大城市举办。北京对我来说很特别,我第一次举办国际比赛就是在这里。


2015年来参加北京发呆大赛的年轻人都非常开朗活泼。可比赛一开始,他们就像奥运选手一样变得无比认真。我当时给其中一位选手出示了红牌,想把他带出场,结果他大发雷霆,说自己很委屈。现在想来,当时我作为裁判的气场还不够。


为自己的存在鼓掌


我创办了世界上最没用、最无意义的比赛,邀请大家什么都不要做。但从2014年开赛到现在,发生了一件很奇妙的事:媒体还有脑科学家们开始报道和讲述发呆的好处。这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反应。



人们像在艺术作品里寻找意义一样,为我这件毫无意义的作品找到了意义。那么我的作品,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用比赛中遇到的选手们的故事来回答。


这位是2016年汉江大赛的亚军。她说:“大家都说什么都不做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正因为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我觉得特别好,心情很好。”这些话在当时成为了韩国的热门话题。



这位是2024年在光化门举办的国际大赛的冠军。她原本在智利当医生,嫁给韩国人后来到韩国生活,但在韩国她无法再以医生的身份工作,于是她开始为自己的职业道路烦恼,并开始学习心理学。但她依然很焦虑,想理清思绪所以参加了发呆大赛。


结果拿下大赛冠军后,她在智利一下子成了名人,所有报纸都刊登了她的采访,她借着这份名气,终于可以在线为智利的患者提供咨询,最终稳稳地走上了心理咨询师的道路。


这位是在台北大赛夺冠的香港选手。当时他还是一名工科学生,比赛结束后他创办了心理健康相关的IT企业,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其实几年前他病得非常严重,明明年纪轻轻还有很多事要做,却在医院住了很长时间。


他因此陷入极度抑郁。他说在发呆大赛夺冠的那段记忆,帮他找回了自信。作为比赛主办方的我感到无比欣慰。


她说之所以穿这套衣服,是因为奶奶家的喷泉曾让她内心无比平静,所以整场比赛她都想着“我是水”发呆。她可能因此拿到了冠军,但说不定打扰到了旁边的人,这也许是一种战术。


这位是2024年东京大赛特别奖得主。比赛结束后,她给我写了一封信:


“我曾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普通人,但我因为以最本真的样子获奖而感到开心。这仿佛是我人生中做得最好的一件事。从明天起,我好像能带着自信生活了。”


收到这封信,我再一次深受感动。


我终于明白,发呆大赛终究是一场拥抱与赞颂不完美本身的比赛。我想也许在座的各位,也都是值得以原本的样子被充分肯定、获得掌声的存在。


现在让我们一起为身边的人、为彼此的存在鼓个掌好吗?


谢谢大家,不知道大家听得还尽兴吗。如果有一天能在比北京节奏更快、变化更迅猛的广州举办发呆大赛,对我来说将具有特别的意义,希望到时候能在真正的大赛上再次见到各位。


我是韩国艺术家Woopsyang,谢谢大家。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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