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活力从何而来？韩国群山的城市重生实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斯坦福社会创新评论 ，作者：SSIR中文版

清晨时分，当大多数城市的街道正处于最繁忙的时刻，韩国群山市（Gunsan）却一片宁静。路上只有零星的车辆穿行，那些招牌褪色的空置店铺比仍在营业的还要多。即使到了午餐时间，餐馆里仍有大量空位，小巷里的空房也越来越常见。港口沿岸林立的巨型起重机和港口设施，如今更多只是这座城市过去的象征，而不再承担实际运作的功能。

在这样一座失去活力的城市里，谈论“可能性”绝非易事。但在2019年，一家专注于创业教育的韩国组织“黑马”（Underdogs）看到了重振群山活力的契机。他们的理念是：首先创造一个环境，让年轻创业者通过自己的视角去发现当地的社会挑战，再把这些旨在解决当地问题的商业构想落到实处。该组织认为，这将催生无数创新实验、成败故事以及新的关系与网络，而创业活动所产生的动态能量，将使这座城市重新焕发生机。

该组织的“扎根群山”（Localize Gunsan）项目验证了这一理论。短短三年间，其核心的社区和共享办公空间接待了17,774人次。创业者和当地团体通力合作，共开发了502项与群山相关的服务，另有26支团队通过盘活闲置房产开设了实体店铺和空间。

这些举措的宗旨和架构各不相同。一位年轻创业者在目睹父亲辛苦养殖的紫菜长期被贴上其他地区的特产标签销售后，创立了“群山之隐”海苔（Gunsan Sumgim）品牌。为了应对当地年轻人文化生活匮乏的问题，群山之夜合作社（Gunsan Bam Cooperative）应运而生，因为这些区域每到夜晚便格外空荡。该合作社还在群山旅游区的中心开设了美食广场，并组织了世界杯观赛派对和户外音乐会等活动。此外，出于对历史建筑日渐荒废的深切担忧，一位第三代木匠创立了“锤子设计”（Mangchi Design），进而将空置建筑改造成了供“扎根群山”初创团队使用的空间。

这些项目及其他举措成功为群山注入了新的经济和社会活力。但要确保这些项目真正落地生根，关键在于构建有效的创业生态系统，并积极寻找突破社区及心理层面惯性的方法。“扎根群山”项目生动展示了多层次、长周期支持对创业者的强大赋能，也为那些致力于振兴衰退城市的资助方、创业者和当地社区提供了宝贵的启示与经验。

群山是位于朝鲜半岛西海岸的一座港口城市。随着上世纪70和80年代重化工业的兴起，韩国企业在这座城市的各个区域建立了大型工厂，包括现代重工造船厂（Hyundai Heavy Industries）和韩国通用汽车（Korea GM），从而在造船、汽车和机械行业创造了稳定的就业机会。在全盛时期，群山的生产总值达到12万亿韩元（约合89亿美元），占全罗北道总出口额的43%。然而，在2018年，两家大型工厂的撤出标志着群山繁荣时代的终结。与当地供应链相关的员工及数万名居民因此失业，许多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寻找新出路，严重削弱了当地的经济、教育和文化生态系统。

韩国的其他许多地区也因“去工业化”经历了类似的衰退。那些在该时期优先发展制造业的城市，由于过度依附于个别大企业，导致它们几乎没有能力实现产业多元化，也无法应对企业撤出带来的风险。如今，由于出生率走低、人口老龄化加剧，再加上人口持续向首尔都市圈集中，韩国有27%的地区面临“地方消亡危机”，这意味着它们作为自给自足社区的运转能力已岌岌可危。尽管韩国地方政府推出各类补贴与政策吸引年轻人，但很少能让他们真正长期定居。

“黑马”首席执行官赵相来（Sangrae Cho）表示：“许多人来到这里，并不是怀揣着‘我要改变群山’的宏伟目标，而是说‘我想尝试一些有趣的事情——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他解释说，申请者的初衷更多是为了“重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克服地区危机”。对于探索可能性的年轻人来说，搬到一个新城市或地区，意味着可以为实验开辟空间。但要让他们将这里视为一个充满机遇的地方，就必须提供允许试错的资源和配套支持。

“黑马”成立于2015年，旨在扶持应对各类社会挑战的社会企业与创投项目。自创立以来，他们与公共及私营部门紧密合作，通过聚焦青年与社会创新的孵化及加速项目，成功助力了众多地方创业组织的成长。值得一提的是，面对快速演变的社会与商业环境，“黑马”打破了传统的理论教学模式，不断迭代出了一套“以实践为核心”的创业教育方法论。

“黑马”认为，创业者能够将群山面临的诸多挑战重新转化为测试和拓展新想法的多元机遇。该组织还预计，在这样一个青年人口加速外流的城市里，年轻创业者本身就是极其宝贵的人力资产——将他们吸引到这里，无论是对地方发展，还是对创业者自身的成长而言，都将是一项“双赢”的策略。

为了推进这一构想，“黑马”扮演了“伴跑者”组织（pacermaker organization/pacer）的角色。《斯坦福社会创新评论》此前的文章（详见：Pacing Entrepreneurs to Success，https://ssir.org/articles/entry/pacing_entrepreneurs_to_success）将“伴跑者”描述为一种创业支持组织，它们提供长期服务，使新兴市场中的企业能够实现其目标。对于初创团队来说，在现有市场中生存已属不易，开拓新市场并实现目标更是难上加难。“伴跑者”承诺提供从一年到终身不等的持续支持，包括持续学习机会、商业网络资源、同行人脉以及按需身定制的专属服务。

在韩国的语境下，“黑马”支持年轻创业者在去工业化城市这个“新兴市场”中探索，从而推动地区振兴。在群山，“黑马”希望建立一个能够突破当地限制的生态系统——在其中，资助者、创业者和社区成员相互协作、共同创造条件，支撑创业者的持续发展。

SK创新能源与服务公司（SK Innovation E&S，韩国领先跨国企业的子公司）与“黑马”的合作，在确保该项目对年轻人的吸引力方面发挥了重大作用。作为其企业社会责任（CSR）的一部分，该公司提供了雄厚的资金支持，并为参与者提供了全面、切实的保障，包括住房、办公空间、商业资金以及创业教育。此外，该公司还帮助创业者对接了韩国最大的社会价值共享与推广平台“社会价值连接”（Social Value Connect）以及SK幸福基金会（SK Happiness Foundation），并协助其开拓市场，使企业能够从本地向全国范围拓展业务。

最重要的是，SK创新能源与服务公司秉持“支持但不干涉”的原则，做出了为期三年的长期承诺。这极大地简化了决策链条，让“黑马”高效、高强度的独特执行力得以充分发挥。资助方没有一味索要立竿见影的效果，而是鼓励创业者设定面向可持续增长的指标。此外，资助方还赞助了年度“扎根群山嘉年华”（Localize Festival）——这是一个由创业者与当地小微企业主携手打造的庆典与平台。借助这一平台，创业者得以在真实的社区环境中测试商业想法，建立并维系本土纽带，同时反思自身在当地生态系统中不断演变的角色。

这种年度性的节奏，不仅强化了创业者对这片土地的归属感与责任感，更让长期的试错迭代与策略调整成为常态，这正契合了该项目“重长远增长、轻短期结果”的承诺。通过这种方式，SK创新能源与服务公司将私营部门的敏捷身手，与大型企业的雄厚资本及网络深度融合，最终为创业者创造了一个可以培养能力并实现成长的舞台。

与此同时，参与“扎根群山”项目的创业团队之一——“本地友好”（Local Friendly），在负责人金秀珍（Sujin Kim，有非营利活动背景的创业者）带领下，开始着手将创业者与当地社区连接起来。“本地友好”举办了温馨欢乐的共享聚餐（例如炒年糕派对和参鸡汤派对），并主导了名为“大家一起动手”（Do It Together）的城市更新类项目，让当地青年与创业者齐心协力翻新空置建筑。该团队具有的非营利活动特质在他们的各项工作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其他创业者会问：“你们为什么要在不赚钱的事情上这么拼命？”然而，正是“本地友好”营造出的热情好客氛围以及建立的人际网络，帮助“扎根群山”的创业者们凝聚成了一个紧密结合的青年社区。他们在这个生态系统中并肩前行，相互激发着彼此的活力。

群山的初创团队“本地友好”组织（前身为Ylab公司）举行了开幕仪式，以庆祝该空间的落成（图片由黑马团队提供）

在地导师赵权宁（Kwon-neung Cho）与忠南国立大学（Chungnam National University）建筑系尹柱善（Zoo-sun Yoon）教授的加入，同样为项目注入了关键动能。作为群山土生土长的创业者，赵权宁不仅带头帮助其他创业者领略这座城市的独特魅力、增进与本土社群的连接，更用实打实的在地经验和经营建议，帮大家少走弯路，在群山真正安顿下来。与此同时，尹教授将国内外的地方创生案例引入项目，从理论层面厘清了“扎根群山”的独特价值与深远意义，从而增强了大家对项目整体发展方向的信心。

最后，群山市政府提供的支持，让参与“扎根群山”项目的创业者们能够走得更远。注册为群山居民的创业者，即可参加市政府运营的各类项目，例如为青年创业者提供补贴的“创业希望培育项目”（Startup Hope Nurturing Project），以及提供近乎免费单间公寓的“青年安居项目”（Youth Stay Program）。值得一提的是，“青年安居项目”的构想，正是市政府在探索扶持方案时，听取了一位年轻创业者反映的住房难题后，顺势推出的。这一案例生动地证明了：公共机构完全可以通过倾听青年诉求来精准对焦真实需求，从而将其成功转化为政策支持。

这种持续提供支持的生态系统，为“扎根群山”项目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然而，创业者若要在群山真正激发地方创新，就必须克服多重惯性的阻碍。在社区层面，这种惯性表现为不断衰退的当地经济与沉闷停滞的情绪氛围、日益加剧的青年人口外流，以及对外来者的戒备心理。在个人层面，创业者则面临着心理惯性（如对失败的恐惧和对维持现状的渴望），以及认知惯性（即对现有知识和固有思维模式的过度自信）。

为突破这些障碍并激发活力，“黑马”开发了一种以实践为中心的创业教育方法，名为“行动创业”（act-preneurship），该方法重点强调四项实践：沉浸式体验（immersion）、同伴学习（peer learning）、行动实践（action）和适应能力（adaptability）。以下是这四项实践在实际应用中的具体体现。

1.打造沉浸式环境

创业是一项需要高度专注的创造性工作。要打造出理想的创业环境，既需要能够引发沉浸感的“硬件”，即物理空间，也需要能够维持这种沉浸感的“软件”，即人际关系（互动、文化氛围和情感纽带）。

在“扎根群山”项目正式启动之前，“黑马”便租下了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将其打造为让创业者沉浸式融入的枢纽。一楼被设计为咖啡馆以及创业者辅导与教育空间；二楼则被规划为共享办公空间，创业者可以在此不论昼夜随时工作；三楼的共享厨房让参与者能够一起做饭和用餐，屋顶则成了举办派对的绝佳场地。此外，“黑马”还租下了附近的民宿，为从外地奔赴群山的创业者提供安居之所。

这种空间布局打破了工作与生活的刻板边界，在他们的创业实践与生活方式之间织就了一种连贯感。日常作息、人际关系和思维方式开始全面围绕着创业项目运转，反过来，这些浸润于当地的真实生活体验，又在不断启发和重塑着他们的工作本身。“黑马”执行官金正勋（Junghun Kim）对此解释道：“起初，团队里有很多抱怨。但我们深信，要培育出一个真正的创业社区，首要前提就是大家必须在一起度过足够多的时间。”

“本地之城”（Localize Town）是群山专为年轻创业者打造的共享办公空间，始终是当地社区的重要支柱（图片由“黑马”团队提供）

此外，“黑马”还在大楼里派驻了一名运营专员（或称社区主理人），负责密切观察创业者，并提供有形与无形的支持——从引荐导师，到为因空间限制而需要搬家的参与者获取搬迁资金。在项目的第一年，运营专员之一李瑟琪（Seul-ki Lee）注意到，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工作、吃饭和睡觉，虽然有效地激发了创业者的沉浸感和创造力，但他们的整体体力和精力却在下降。为此，她组织了一项俱乐部活动，帮助参与者通过休息和娱乐来放松精神，重新积蓄动力。李瑟琪回忆道：“既然我们在一个新地方开始了新生活，那我们就不仅需要支持创业本身，还需改善群山的整体环境，让大家都过上美好的生活。”

2.通过同伴学习提升能力

去工业化城市的人口下降，自然会削弱当地的人才、信息、资源和网络，而地方政府的振兴项目又通常将申请资格限制在本地居民。面对这样的情况，精心设计的同伴学习机制不仅能够带来创造性，还能催生有效的本地解决方案所需的生机与多样性。搭建合理的环境与机制，能有效提升人际互动频次、强化关系网络密度；而结构完善的同伴社群，则可深化学习效果、提升成长质量。

在招募过程中，“黑马”刻意组建了由处于不同发展阶段、关注不同领域以及来自不同地区的创业者所构成的创业团队。这些团队包括新晋创业者和已有的创始人，并被分为“孵化”（incubating）和“加速”（accelerating）两个赛道。初创项目五花八门，涵盖了面向游客的游戏内容、旅游杂志、视频制作，以及猫咪友好型村庄、餐车合作社和社区酒店等。按地域划分，其中有11个团队来自群山本地，15个团队来自外地。

在整个项目期间，这些团队通过正式与非正式渠道分享了宝贵的想法和反馈，而这种多样性也推动了彼此的成长。例如，土生土长的群山创业者与在首尔大都市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创业者相互交流。虽然群山本地创业者缺乏首尔同行的经验和职业背景，却能帮他们对接本地资源与人脉，分享外人无从知晓的在地经验。

“我们之所以能看到成果，是因为这种多元化的社会组合起作用了，”金正勋说道，“无论个人成功与否，当人们观察并学习其他人是如何真正把事情付诸实践时，同伴学习就自然发生了。”一位通过“扎根群山”项目开设照相馆的创业者回忆道：“如果没有其他创业者，我不认为我会自己去租个场地开照相馆。过去作为消费者，我习惯了只看最终的产品和服务。看着其他团队经历创业的过程，让我意识到，‘原来创业就是这么回事，每个人都是这样起步的，你必须一点一滴地把它建立起来。’”

“黑马”还积极鼓励团队之间的合作。它安排不同的团队联合规划合作项目，并将面临类似问题的团队分在一组。这些以不同方式积极连接团队的举措，加深了创业者彼此之间的了解，也让他们更清晰地理解彼此的商业构想，进而催生更多新的可能性。例如，专注设计的“蓝芥末工作室”（Blue Mustard Studio）与专门从事闲置空间改造的“锤子设计”合作，共同翻新了市中心的废弃房屋。一位曾与其他初创团队开展合作的创业者解释道：“我们熟悉对方团队的运营地点与业务模式，因此能精准找到自身业务与对方产生协同效应的契合点。”

3.重行动，不空谈

在一座已经失去活力的城市中创造新的生机，可能会在创业者与当地社区之间造成张力与冲突。黑马合伙人朴多恩（Daeun Park）回忆道，“当我们刚来到群山时，本地社区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们……而且大家非常担心我们可能会与当地现有商户发生业务冲突。”要建立信任，并确保不同的社区成员将彼此视为合作伙伴而非竞争对手，这就要求创业者积极且持续地与居民、商户以及其他创业者建立联系。

例如，为了从一开始就明确释放出信号——“扎根群山”项目将与当地小企业合作而非竞争——“黑马”筛除了希望进入餐饮行业的申请，因为群山现有的商户大多集中在这一领域。相反，它选择了那些以群山为大本营、商业模式能够与当地社区共存并互惠互利的创业团队。此外，作为迎新培训的一部分，创业者们在共享办公空间所在的月明洞（Wolmyeong-dong）街区四处走访，主动向居民打招呼并分发年糕。他们还共同制定并践行一套社区“生活准则”：见面微笑问好、每日结识一位本地居民、与邻里友善沟通。

通过持续主动地增进交流、拉近距离，他们与当地居民的关系逐渐改善。一位创业者谈到，在创业全程积极融入社区、与居民真诚互动，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双方的固有看法：“和居民聊天时，我会认真倾听、坦诚回应。这种处事方式，即便换到别处工作也很受用。我好像变得更‘圆滑’了——多了几分成熟，也学会了灵活变通。就连常来光顾的便利店老板，以前总直截了当地说：‘待这儿干嘛？赶紧回首尔。’如今我假期留在群山时，他会主动关照我，还会说：‘群山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黑马”对行动的重视，加快了社区信任的建立，也推动初创团队的业务稳步推进。他们不主张闭门造车、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反复打磨商业计划书，而是鼓励创业者走上街头，主动接触居民、利益相关方与游客，并将实地走访作为验证与完善创意的必要环节。这种持续的实践历练，助力创业者快速成长，也让他们的业务更具可持续性。群山本地创业者赵权永（Cho Kwonyung）直言，“黑马”这种行动导向的辅导方式堪称“硬核”：“平时相处像朋友，但辅导时要求极高、毫不含糊。创业者提出想法，他们直接要求‘去现场测试一下吧’‘找真实用户验证’。无论清晨还是深夜，他们都会随时跟进进度、核对成果。”

在“黑马”的不断督促与陪伴下，这26支团队在社区内逐渐找到了归属感。这种归属感化作了一股驱动力，将他们在群山的工作和人际关系，从短期的项目转变为他们希望延续下去的生活方式。因此，社区本身成为了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必要条件。反过来，创业者的持续扎根与成长又创造了一个良性循环，进一步巩固了这个社区。

4.灵活应对危机

应对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最有效的策略并非精细预测或完美规划，而是具备敏锐感知变化并迅速适应的能力。就像K-pop（韩国流行音乐）艺人在出道前需经历高强度训练打磨实力，“黑马”的高强度创业辅导过程也增强了创业者的自适应能力。生存之道在于持续进化，这种应变力，正是应对未来层出不穷危机的核心竞争力。

在首个为期13周的教育项目结束后，“黑马”延续一贯的实干理念，推出了“本地创生嘉年华”，这是一场让创业者在全市范围展示项目，并接受专家、居民、商业伙伴及游客实时反馈的活动。这一活动不仅产生了可量化的成果，如销售额、访客数量、媒体报道，更创造了一种无法用数字衡量的成果：一幕幕震撼人心的热闹场景，驱散了笼罩在群山空旷街道上的“地方消亡焦虑”。在活动期间，无论是本地还是外地的社区，都将群山的青年创业者视为一股振兴城市的新生力量。

然而，项目开展的第二年，出现了一个没有人预料到的变数：新冠疫情。对于那些在城市振兴旗帜下、主要依靠线下门店运营的创业者来说，一切都在瞬间停滞。跨地区流动受到限制，游客的线下流量也消失殆尽。“黑马”原有的辅导方法——通过执行来验证结果，然后再迭代优化——也随之失效。

收入的缩水和难以预测的前景，威胁着创业者新业务的可持续性。但与此同时，创业者在长期的在地实践中，练就了极强的应变能力与本土洞察，这成为了他们的破局利器。一些创业者开始将业务重心转向本地居民。例如，曾为游客拍摄概念写真照的“月明摄影工作室”（Wolmyeong Studio）得知，群山居民过去需要跑到大约30英里（约48公里）外的全州（Jeonju）等城市拍摄证件照。工作室随即调整方向，开始为当地居民提供证件照拍摄服务。同时，“黑马”将“本地创生嘉年华”转为了线上形式，以全新的方式展示项目。例如，销售群山特产海苔的团队提前将产品邮寄给线上参与者，并通过实时直播教授大家如何烤制海苔。

“黑马”还联动群山、江陵、济州三地初创团队，向首尔市民推介当地品牌。为助力创业者渡过危机，“黑马”委托其打造系列宣传项目，涵盖主题刊物、导览活动与工作坊，全面推广“扎根群山”项目。

“黑马”依托“伴跑者”的定位并践行四大实践路径，成功通过“扎根群山”项目为这片区域注入活力与创新动能。经项目孵化与加速的26支初创团队，全部顺利“结业”。

2022年，为群山青年创业者提供三年培育与扶持的“扎根群山”项目圆满收官。尽管前期高强度扶持与体系化培训已告一段落，但项目期间建立的人际纽带以及期间做出的发展抉择，仍持续影响着未来。

“我决定留在群山，”项目参与者李（Lee）说道，“我租下了我们在项目期间使用的那栋建筑，打算在那里继续干出点成绩。我想我现在也算是一名创业者了。比起在首尔，在群山生活让我感觉更有趣、也更舒心——我想在这里继续前行。”

围绕地区衰退的惯性依然复杂且根深蒂固。“扎根群山”项目证明了：通过外部资源和青年创业者社区的“行动创业”（act-preneurship）策略，可以在短时间内产生高度集中的改变。然而，要保持这种势头，需要一套可持续、有机联动的综合支持生态系统。尽管一批深度践行“行动文化”的创业者选择留在群山、持续探索，无疑是一项重大的成果，却也留下了诸多待解的关键问题。

创业者需要哪些条件，才能让项目长久存续？“伴跑者”组织的角色将如何迭代演进？城市又该如何建立并持续维持一个扎根于本地人力资源（包括居民、社区团体、教育机构、当地企业和民间社会组织）的均衡生态系统？如今，像群山这样的城市和地区需要找到有效的途径，不仅要稳住复苏的势头，还要为进一步扩大地方活力设定新的“配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