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
直到大约1833年,人类的生活还一直是这样的,即更注重当下,关注与自己生活息息相关的信息。直到一位名叫本杰明·戴尔的人创办了一份报纸。
他第一个意识到,他的“产品”不是报纸或新闻,而是他的读者和他们的注意力,他可以将这些注意力卖给广告商。他明白,他能吸引的读者越多,每则广告的收费就越高。
当无线电在20世纪初出现时,它终于破解了即时向大众传输信息的秘密。无线电节目制作人发现,媒体可以“拥有”人们的一天,不断向他们提供信息。然后在20世纪50年代我们有了电视。它是终极的信息门户。短短十年,普通人就从不看电视变成了每天看五个小时。
我们现在一天接触到的信息比15世纪的人一生中接触到的信息还要多。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更疯狂更奇怪的时代。
中文互联网上有一句常被归到马斯克名下的话,大意是:未来真正的特权,不是随时在线,而是有能力断网。它听起来像一句夸张的科技金句,但越来越像扎心的事实:
能断网的人,往往已经有别的信息来源、别的协作网络、别的判断渠道;不能断网的人,工作、社交、谋生、支付、教育、娱乐都被捆在网络上,他不是不想离开,而是离开就等于从生活基础设施里掉出去。
这不是一种抽象焦虑。
Pew Research Center早在关于物联网未来的专家调查里就记录过类似判断:随着银行、保险、医疗、工作、城市服务全部接入网络,断开连接会越来越不像个人选择,而像少数人才能承担的生活方式。
所以说,脱离资本和信息网络通常要付出很高代价,未来能断开连接本身会成为一种特权。
这句话放到今天的信息流时代,意思还要再往前推一步。真正的特权不是完全不上网,而是不被网上的噪音牵着走;不是看不到信息,而是有能力决定哪些信息不配进入自己的现实。
现在,一个人每天看到的信息,比过去任何时代的普通人一生看到的都多。他可以在早上醒来十分钟之内,知道美国科技圈在争论什么,欧洲在担心什么,硅谷又发明了什么新概念,某个明星又出了什么风波,某家公司又被骂上热搜,某个产品又突然全网刷屏。
按理说,人应该越来越接近真实世界。
可现实正好相反。
很多人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对世界的理解却越来越薄。他们刷到无数事件,却不知道这些事件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们看到无数观点,却很难判断哪些观点背后有利益,哪些只是情绪的回声;他们每天都觉得自己在“跟进世界”,但一旦真要做判断,仍然只能凭直觉、凭立场、凭平台喂给他的下一条内容。
这就是今天最危险的变化:信息没有减少,现实感正在消失。
信息流曾经承诺把世界送到我们面前。后来我们才发现,它送来的不是世界,而是一堆被切碎、排序、包装、加速过的碎片。你以为自己在观察社会,其实很多时候只是被安排在一个永不停机的剧场里,看别人投在墙上的影子。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信息流已死。
不是短视频死了,不是社交媒体没人用了,也不是平台失去影响力了。恰恰相反,它们仍然强大,甚至比过去更强大。死掉的是一种旧信念:只要我刷得足够多,看得足够快,关注足够多的信息源,我就能更接近真实。
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未来真正的分层,不会先表现为谁知道更多消息。消息太便宜了。未来的分层,会先表现为谁还有能力把混乱的信息重新组织成一个可理解、可判断、可行动的世界。
也就是说,谁还有现实感。某种程度上,每个人都将为自己的现实感付费。
你看到的流行,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幻影
《New York》杂志最近有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标题很直白,叫《The Feed Is Fake信息流是假的》。它讲的是一个地下营销行业:clipping。就是中文网络上的切片。
表面上,clipping只是剪辑。唱片公司、电影公司、明星团队、品牌、公关公司,把歌曲、预告片、访谈、直播、播客、演讲切成适合短视频传播的小片段,然后交给大量看起来像普通人的账号发布。
关键不在剪辑,而在伪装。
这些内容不是从官方账号出来的,也不总是标明广告。它们通过粉丝号、梗图号、剪辑号、普通用户号反复扩散。算法看到短时间内播放、点赞、评论上升,就会把它理解成真实兴趣增长,然后继续推给更多真实用户。真实用户加入之后,最初被人为点燃的热度,就可能变成真正的热度。
这件事最阴险的地方就在这里。
假的开头,最后可能变成真的结果。
文章里提到一个叫Joe Lim的从业者,他说自己曾运营过6.5万个虚假社交媒体账号,每天在TikTok、Instagram、YouTube、X等平台发布大约5万条视频,为音乐、明星、政治客户制造关注。
他甚至估计,互联网上90%的内容都是伪装广告。
这个比例很可能有夸张成分,不能当成精确事实。但数字是不是精确,已经不是最关键的问题。真正关键的是机制已经成立:公共注意力可以被低成本制造,群体兴趣可以被模拟,所谓“大家都在讨论”,很多时候只是有人先花钱制造出“大家都在讨论”的样子。
这就很可怕。
因为现代人判断一件事重要不重要,越来越依赖“别人是不是也在看”。一首歌突然到处出现,一个争议突然刷屏,一个品牌突然被全民嘲笑,一个人突然变成公敌,一个观点突然像共识一样铺开,我们下意识就会觉得:这事一定很重要,不然为什么到处都是?
可如果“到处都是”本身就是被买出来的呢?
如果你看到的不是公众兴趣,而是公众兴趣的模拟物呢?
如果你以为自己在观察人群,实际只是在观察一群账号表演出的人群幻影呢?
这就是信息流时代最深的污染:它污染的不是某一条信息,而是我们判断现实的方式。
过去广告就是广告,新闻就是新闻,公关就是公关,水军就是水军。今天这些边界全都被压平了。营销像普通用户,舆论战像自发讨论,广告像生活方式,公关战像民意反弹。更糟的是,媒体和评论者也会被这种伪热度骗过去。一旦传统媒体开始报道这个“趋势”,假热度就被洗成了真重要性。
最后,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信号,经过平台、真实用户、媒体、评论区、二次传播的多轮加工,就会变成公共现实的一部分。
这就是今天的信息流:它不只是反映现实,它正在生产现实。
信息越多,越贵的是现实解释权
赫伯特·西蒙很多年前就说过,信息越丰富,注意力越贫困。这个判断今天已经成了常识。但只讲“注意力稀缺”,已经不够了。注意力只是入口,真正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是他有没有能力把进入注意力的东西重新解释成现实。
因为今天的问题不只是我们注意力不够用。更严重的是,我们即使把注意力投入进去,也未必能得到理解。
你可以花三个小时刷完一轮热点,结果只收获一种疲惫的兴奋。你知道今天谁被骂了,谁翻车了,哪个产品火了,哪个国家又出事了,哪个概念又被吹爆了。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并不会自然形成一个判断。
碎片不会自己变成世界。
这就是“信息”和“现实感”的区别。
信息是一个个点。现实感是你知道这些点之间的关系。信息告诉你发生了什么,现实感告诉你这件事的重量、方向、边界和后果。信息可以被推送,现实感只能被组织。信息可以从外部输入,现实感必须在你的头脑里生成。
一个有现实感的人,不一定知道所有新闻,但他知道哪些新闻真正改变了结构,哪些只是情绪烟雾。他不一定追每一个热点,但他能判断某个热点背后的利益链条、传播路径和二阶影响。他不会因为某件事突然刷屏,就立刻把它当成时代转折;也不会因为某件事暂时没人讨论,就以为它不重要。
没有现实感的人正好相反。
他对世界的理解完全跟随外部刺激。平台推什么,他就觉得什么重要。评论区怎么说,他就觉得公众怎么想。AI怎么总结,他就觉得事情大概就是那样。今天愤怒,明天恐慌,后天兴奋,大后天遗忘。他不是没有观点,他有很多观点,但这些观点之间没有骨架。
很多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变成了信息流的形状。
这就是为什么未来的贫富差距,会先体现在现实感上。
钱当然重要,资源当然重要,教育当然重要。但在一个世界加速变化的时代,如果一个人连现实都看不清,他后面的所有努力都会严重失真。他可能很勤奋,但勤奋地追错方向;他可能很聪明,但聪明地解释平台喂给他的幻觉;他可能很会学习,但学到的全是已经被污染、被包装、被压缩过的二手现实。
穷人最先失去的未必是钱。更可能是对现实的感知和解释权。
AI不会救你,它会让现实中介化得更彻底
很多人会说,信息流乱没关系,AI来了。以后让AI帮我读,帮我筛选,帮我总结,帮我判断,不就行了吗?
这个想法太天真。
AI确实能帮人从信息洪水中捞出一些信号。它可以读更多文章,处理更多材料,连接更多线索,生成更清晰的摘要。对有框架的人来说,这是巨大增强。
但对没有框架的人来说,AI可能只是把二手现实包装得更顺滑。
最近看到一篇文章,关于AI如何看待我们的世界。文章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叫反向拟物化感知。
过去,人类为了理解计算机,会把计算机内部世界翻译成我们熟悉的物理隐喻。比如桌面、文件夹、窗口、垃圾桶。我们用现实世界的东西理解数字世界。
现在方向反过来了。AI开始进入物理世界,它也要用自己的方式理解我们。自动驾驶汽车看到街道,不是像人一样直接理解“一个人在过马路”。它会把车、人、自行车、道路框成不同对象,贴上标签,转化成机器能处理的结构。对机器来说,世界首先要变成可分类、可标注、可计算的数据。
这带来一个根本问题:机器看到的世界,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的世界。
文章里有一个例子很典型。艺术家Elisa Giardina Papa曾经做图像标注工作,她要把一张女人坐在沙发上的照片里,“女人”和“沙发”的边界分别框出来。但当女人衣服上的图案和沙发图案相似时,算法会混淆。对人来说,这当然是女人和沙发;对机器来说,它可能变成某种难以分割的“沙发/女人”。
这不是简单故障,它暴露了一个深层事实:机器理解世界,依赖切分、分类、平均化和标准表征。凡是落在边界之外、姿态异常、语境复杂、意义暧昧的东西,都更容易被误读。
自动驾驶事故里也有类似问题。Uber测试车曾在夜间撞上推着自行车横穿道路的行人。系统检测到了她,却没有稳定地把她识别成“行人”,标签在车辆、未知物体、骑自行车者之间变动。因为她的状态不符合系统对标准行人的预期。
这件事放到信息世界里,同样成立。
AI替我们总结世界时,也在用自己的分类系统、概率结构、训练痕迹和默认框架处理现实。它会压缩复杂性,会抹平模糊地带,会把不容易归类的东西放进某个最接近的盒子里。它给你的答案越流畅,你越容易忘记:你拿到的不是现实本身,而是机器处理后的现实版本。
以前平台替你排序世界。现在AI开始替你解释世界。
下一步,AI代理会替你决定该读什么、买什么、信什么、联系谁、忽略谁。到了那个时候,操控者不只需要骗过你的眼睛,还会想办法影响AI对世界的判断。过去的舆论操盘,是制造给人看的趋势;未来的舆论操盘,可能是制造给机器看的信号,再让机器把这个信号转述给人。
这才是“信息流已死”之后更深的危险。
你以为你终于摆脱了平台,其实你只是换了一个中介。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Umwelt里
德国生物学家雅各布·冯·乌克斯库尔提出过一个很重要的概念:Umwelt,可以理解为一个生命自己的感知世界。
蜱虫的世界不是人的世界。它不需要知道文学、经济、政治、建筑、音乐。它的世界由温度、气味、压力这些信号构成。对它有意义的东西,才进入它的世界。对它没有意义的东西,即使客观存在,也像不存在一样。
这个概念放到今天,突然变得非常重要。
因为所谓现实,从来不是客观信息的堆积。现实对每个人来说,都是被感知、被筛选、被解释、被行动能力塑造出来的世界。一个金融交易员看到的世界,和一个短视频重度用户看到的世界,不是同一个世界。一个长期阅读、写作、复盘的人,和一个只靠热搜理解社会的人,也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他们可能住在同一座城市,用同一部手机,看同一个事件,却活在完全不同的现实里。
信息流时代最阴险的地方,是它替每个人制造了一个看似属于自己的Umwelt。你以为那是你的兴趣,其实是平台根据你的停留、点击、愤怒、欲望和恐惧训练出来的环境。你越使用它,它越了解你;它越了解你,越能把你困在一个更舒服、更刺激、更难逃出的现实泡泡里。
AI时代会把这件事推到更深处。
因为AI不只是给你内容,它会给你解释。它会告诉你这件事意味着什么,谁对谁错,下一步该怎么办。它会让你感觉自己拥有一个更聪明的世界。可问题在于,如果这个世界不是你自己一步步建立、校验、修正出来的,你就只是在租用别人的现实。
这就是未来最大的分层。有些人会拥有自己的现实系统。另一些人只会住在平台和模型替他生成的环境里。
我们之前讲过的那些问题,其实都指向同一件事
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反复讲过几个问题:当AI生成一切,真正稀缺的是判断;当信息越来越便宜,叙事和信任会变得更贵;当社交媒体退场,新的现实争夺不会消失,只会换一种形态;当一切都不可信,人必须重新学习如何相信。
这些问题表面上分散,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核心:现实感正在变成一种阶层资产。
过去,一个人可以靠学历、职业、城市、单位、媒体环境,获得一套相对稳定的现实框架。你读什么报纸,看什么电视,上什么学校,进入什么行业,身边有什么人,基本决定了你对世界的理解方式。
今天这些旧框架都松动了。
学校无法再保证知识不过时,媒体无法再垄断事实入口,平台无法再提供可信公共空间,职业身份也无法再提供稳定安全感。每个人都被扔进一个高噪音、高操控、高生成、高不确定性的环境里。
这时候,现实感就不再是默认配置。
它变成了需要主动建设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太相信那种简单的“AI平权”叙事。AI确实会让很多人第一次获得过去没有的能力,比如写作、编程、搜索、翻译、设计、研究。但它不会自动给人方向感。它能帮你更快抵达某个地方,但它不会替你证明那个地方值不值得去。
同一个AI,在不同人手里,结果完全不同。
有的人用它扩展视野,有的人用它确认偏见。有的人用它建立系统,有的人用它逃避思考。有的人用它追问事实,有的人用它生成更漂亮的幻觉。有的人用它和现实摩擦,有的人用它把现实磨得更顺滑。
AI不会消灭认知差距。它会把认知差距变得更隐蔽、更快、更残酷。
未来重要的能力,是拥有自己的现实缓冲层
那么出路是什么?
不是戒掉互联网,也不是拒绝AI。那太幼稚。今天的问题不在于要不要接触信息,而在于你和信息之间有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缓冲层。
未来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现实缓冲层。
它不一定是某个软件,也不一定是某个复杂系统。它本质上是一套机制:让外部信息在进入你的判断之前,先经过筛选、沉淀、连接、校验和复盘。
没有这层缓冲,你就是裸露在信息流面前的人。平台推什么,你就吸收什么;情绪来了,你就反应什么;AI总结什么,你就相信什么。你的大脑变成公共信息战的开放接口。
有了这层缓冲,你才有可能慢下来。你会维护自己的高质量信息源,而不是完全听从推荐。你会保存重要材料,而不是让它们流过就算。你会定期回看自己的判断,看看哪些判断错了,哪些信号反复出现,哪些变化只是短期噪音,哪些变化正在改变结构。
更重要的是,你会把信息重新接回现实。
很多人今天最大的问题,是信息生活和现实生活断开了。他们对宏大趋势很敏感,对自己当下的真实处境却很迟钝。他们可以谈AI、谈中美、谈资本、谈社会转型,却不知道这些判断如何改变自己的工作、资产、关系、学习和选择。
现实感不是评论能力。
现实感一定要回到行动。
你读到一个趋势之后,有没有改变自己的工作方式?你看到一个产业变化之后,有没有重新评估自己的位置?你发现某种信息污染之后,有没有调整自己的信息源?你意识到AI会让表达泛滥之后,有没有开始建设自己的判断力、审美和信任资产?
如果没有,这些信息只是精神消费。
真正的现实缓冲层,最后一定会落实到选择。它会改变你读什么、写什么、认识谁、拒绝什么、投入什么、停止什么。它不是让你显得更懂世界,而是让你更不容易被世界牵着走。
选择继续做人,也会变成一种竞争力
AI时代最反直觉的地方在于,很多看起来低效的东西,可能会重新变得珍贵。
比如亲自阅读长文本。比如自己写下判断。比如和真实的人深入谈话。比如在没有即时反馈的情况下独自思考。比如承认自己不知道。比如让一个问题在脑子里停留几天,而不是立刻让AI生成答案。
这些东西看起来慢,甚至笨。但它们会保留人的现实摩擦。
人不是靠顺滑理解世界的。人是靠摩擦理解世界的。
一个问题让你不舒服,你才会重新检查自己的前提。一个材料和你的判断冲突,你才会修正框架。一个人不同意你,你才会意识到自己视角的盲区。一个行动失败了,你才会知道现实没有按照你的叙事运行。
如果AI把这些摩擦全部替你抹掉,你会变得更高效,也会变得更脆弱。
很多人未来会拥有极强的表达能力,却没有真实表达;拥有极快的总结能力,却没有真正理解;拥有漂亮的观点,却没有经历过观点形成过程中的挣扎。他们看起来很聪明,但一遇到无法外包、无法模板化、无法从训练数据里直接抽取的问题,就会暴露空心。
所以,选择继续做人,不是一句人文口号。
它是一种竞争策略。
你当然要用AI,但不能把所有判断都交出去。你当然要借助机器处理信息,但不能让机器替你决定什么值得进入你的世界。你当然可以让AI帮你写、帮你查、帮你归纳,但最后那个判断是否成立、是否重要、是否值得行动的人,必须还是你自己。
因为现实感不能外包。
一旦外包,你得到的就不是现实感,只是更高级的信息消费。
信息流已死,活下来的是能看到现实的人
未来的富人,不只是有更多钱。
他们会有更好的信息入口,更强的筛选系统,更高质量的社群,更稳定的判断框架,更少被污染的注意力。他们会更早知道什么正在发生,也更快判断什么不值得理会。他们不会被每一轮热搜拖着跑,也不会把评论区当成人类共识。
更重要的是,他们会拥有自己的现实系统。
而很多人会继续生活在别人替他生成的现实里。平台替他决定什么重要,算法替他决定什么有趣,AI替他决定怎么理解,群体情绪替他决定该愤怒什么。他每天都很忙,每天都觉得自己接触了世界,但他接触到的只是世界经过多层中介之后的残影。
这就是未来最残酷的分层。
有人拥有世界。有人拥有信息流。有人拥有自己的判断。有人只拥有被推送的情绪。
今天我们谈现实感,听起来好像很抽象。其实它一点都不抽象。它决定你会不会被假趋势骗走时间,会不会被伪共识带走判断,会不会被AI的流畅答案夺走思考,会不会在真正的结构变化来临时还沉迷于碎片刺激。
现实感,就是一个人在混乱时代的内在导航系统。
美国作家爱德华·艾比曾经写道:“你无法从汽车中看到任何东西;你必须离开这个该死的装置,步行,最好是爬行,用手和膝盖爬过砂岩,穿过荆棘和仙人掌。当血迹开始标记你的足迹时,你就会看到一些东西。”
今天,我们无法从信息流中看到任何东西。
信息流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不是看得最多的人,也不是总结得最快的人,更不是永远在线的人。
活下来的,是那些还能把世界看成一个世界的人。【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