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普林斯顿读书汇 ,编译:郭至立,作者:PUP China,原文标题:《全球学人| 学术不论“出身”:第一代大学生如何走出学术困境?6条实用建议》
众所周知,许多进入学术圈的人都来自经济优渥的家庭,成长环境稳定且充满自信。研究显示,2010至2018年间获得博士学位者中,50%至少有一位家长拥有研究生学历,仅26%为第一代大学生。与前者相比,后者往往不熟悉研究生阶段的隐性规则,可动用资源有限,也难以获得家庭经济支持。因此,第一代大学生早已在成长过程中学会在不确定环境中应对风险,依托现有条件开展行动,而非坐等资源到位。这些正是创业型思维的关键特质,也是他们在学术起步阶段拥有的独特优势。
高分和高智商,不是学术界立足的关键
许多人选择攻读博士学位,是因为他们在标准化考试和学业成绩上长期表现优异。基于过往的成功经验,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在博士阶段也能取得同样出色的成绩。这种对传统学术评价标准的执着,在第一代大学生群体中尤为突出。
事实,仅凭高分和高智商,远不足以在学术界立足。
传统学校教育培养的是擅长在高度可预测环境中生存的“好学生”,而非能够独立工作、善用反馈、多任务并行、克服挑战、并在外部干扰下保持专注的学者。学业优秀多依赖死记硬背,而学术成功多依赖思考,二者所需的技能并不相同。斯坦福大学教育学荣休教授David Labaree亦主张,思考是通向学术成功的最重要技能。“你必须根据自己设定的计划来安排优先级,而不是遵循课程或导师的要求。这对好学生来说尤其困难。”
然而,许多博士项目未能强调,学术界优先重视的是知识生产(即思考),而非知识消费。这种早期的认知脱节,常使博士生陷入迷茫孤独的困境。即便部分博士生通过模板化写作和批量发表实现学术成果高产,但他们获得教职之后仍面临开辟原创研究与个人学术品牌塑造的困境。这类学者不仅难以在学术阶梯上更进一步,甚至可能无法通过“非升即走”的考核。
总言之,“好学生”心态压制了青年学者的创业思维,成为学术道路上的绊脚石。下文将针对这一困境提出应对之策。
“小镇做题家”的优势
第一代大学生往往不熟悉研究生阶段的“游戏规则”,但这也可以转化为他们的独特优势。“劣势”并非固定不变,换个角度来看,也可能是创造性的来源,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经历,从中挖掘独特之处,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尽管难以提前习得学术经验,凡事都需从零摸索,可这恰恰成为他们的机遇:不被学术圈的固有范式与期待所束缚,反而更能真切掌握人生道路的主动权。从这个角度看,第一代大学生在学术起跑线上并非落后,而是拥有一种被低估的优势:他们天生就是创业型思维的践行者。如同创业者一样,第一代大学生不会墨守成规、照本宣科,而是立足现实情境与真实需求,主动采取行动。
1988年,七岁的我随父母从前苏联移民美国。初到异乡,我们既不会英语,经济资源也极为有限。这迫使我的父母时刻以创业型思维思考:基于“我们是谁、知道什么、认识谁”,我们能创造怎样的机会?如何利用现有资源维持生计?在我十五岁那年,父亲因车祸去世,母亲独自撑起了家庭,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学习以创业型思维行事: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主动去接触新的想法与人脉。
在创业型思维中成长的经历,成为我取得学术进步的关键。读博期间,我不被传统路径束缚,主动寻求导师之外的学术资源。我的博士论文便得益于与斯坦福大学教育学荣休教授Lee Shulman的交流。博三那年,我每隔数周便与他讨论研究进展。某日他提及正组织一场汇聚宗教、种族、教育领域顶尖学者及基金会人士的会议,我当即表示希望旁听。那场会议彻底改变了我此后研究的走向,我由此获得了圣母大学社会学教授Christian Smith提供的犹太裔教育样本数据,并以此为基础展开了研究。
主动创造机会,而不是等导师安排
自主性是创业型学者思维的基石。创业者自我驱动,不受外部压力左右。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心理学教授Paige Harden鼓励研究生采纳这种心态,强调学生应对自己的教育和研究负责。导师可以提供指导,但设定目标与取得进展的最终责任在于学生自己。
尽管学术界存在诸多不足,但它赋予学者极大的自主性,为实践创业型思维提供了丰富机会。学术研究是解放性的,学者可以自由探索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问题。Harden希望学生有意识地利用求学时间,培养可市场化的技能,并找准自己的差异化优势,如破解各领域谜题的数据分析能力、驱动行业运转的项目管理能力以及说服他人的写作能力。学者要主动为自己创造机会,而非被动等待导师或学术体系来安排。你不仅在为学术生涯做准备,更在为一个充满可能性的世界做准备。这种积极心态对第一代大学生尤为重要,他们往往成长于更强调服从的文化中,因此更需要学会自我驱动。
建立导师之外的学术人脉
哈佛大学教育学教授Howard Gardner的非传统学术经历,充分印证了自主性的力量。在1981年获得麦克阿瑟奖之前,他一直游离于终身教职体系之外,自筹经费开展研究。他在博士毕业约十五年后才正式获得教职,而在此之前,他已出版了七部著作,并发表了百余篇论文。
Gardner并不认同研究生院的培养模式,不愿被单一学科所束缚。因此,他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完成博士学业:不加入任何实验室,独立解决研究问题。因不隶属于任何实验室,Gardner主动向多位导师请教,从不同导师处学习多元技能。他还与博士后、研究助理保持长期联系,甚至与曾拒绝自己的资助者维持联络,因为“那个拒绝你三次的人可能在新机会出现时联系你”。
Gardner不惧失败,始终让好奇心引领研究方向。在读期间,他主动联系初到哈佛的Nelson Goodman,成为“零号计划”(Project Zero)最早的研究助理。此后五十五年,他一直主持该项目,募集数百万资金,将其发展为研究人类潜能的知名学术中心。
将自我价值与外界评价分离
许多博士生乃至各阶段的学者都在与自我怀疑作斗争,而冒充者综合征往往加剧了这种困扰。
冒充者综合征表现为自信心不足、将成功归因于外部因素、害怕被“揭穿”。该综合征的困境在于,即便在某件事上表现出色,也无法真正改变内心的自我认知。他们会将每一次成功都被视为自己“蒙骗”他人的又一证据,因此成就越多,他们越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克服冒充者综合征的第一步,是认识到它的存在。当你意识到这些感受在高成就者中十分普遍,就能开始将自我价值与外界评价分离,专注于真实的能力与成就。真正的自我效能感,并非从不自我怀疑,而是心存自我怀疑依旧坚韧前行。问题在于,许多博士生乃至成功学者,无论取得多少成就,仍深陷自我怀疑,难以建立自我效能感。
自我效能感的缺乏与学术界森严的等级结构有关。研究生处于学术金字塔底层,大多时候只是执行导师指令,即使有好主意,也常已被他人提出,因此鲜有被导师认可的高光时刻。相比之下,其他行业的层级更为宽松。例如,商界与新闻界注重团队协作,创意多元互通,后辈的想法屡获前辈认可与采纳,后辈也随之逐步建立起自主思考、输出优质创意的自信心。
掌握主动权
创业型学者思维并非天生禀赋,其核心是主动创造机遇。学者切忌被动顺应处境、随波逐流。对于研究生而言,主动进取便是牢牢把握学术发展主动权,告别被动随行的状态,自主掌舵学业与职业前路。
博士四年级时,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主动权。彼时,我在学术就业市场上毫无竞争力:既没有研究型大学所需的发表成果,也缺乏教学型机构看重的教学经验——我从未担任过课程主讲教师,更没有任何教学评价。于是,我开始主动寻找教学机会。在得知当地社区学院正在招聘社会学讲师时,我毫不犹豫地联系了对方。然而,当时我还在上课,且家里还有孩子需要照料,难以兼顾教学任务。为此,我提出了一个非常规方案:与同事共同授课。经院长和系主任同意后,我教上半学期,同事教下半学期。两人都获得了教学经验,工作量却各减一半。
第一代大学生有时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学会掌控自己的未来。斯坦福大学教育学博士Tamara Gilkes Borr就是如此。她一心追逐学术梦想,却始终自觉毫无建树,因此在读博六年之后选择入职波士顿咨询集团。同事劝她再坚持几年做博士后,她回答:“我的学术毫无进展,正是因为我过于依赖导师,从未主动掌控命运。一旦感觉命运不再属于自己,就是离开的时候了。”离开学术界后,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了选择:“我曾说服自己,为了留在学术界,得住到荒郊野外,四处奔波。但现在,我不必为事业做出巨大牺牲。”她以亲身经历建议学者:不要害怕改变,别觉得自己太老;想要就去争取,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拒绝罢了。
第一代大学生掌握主动权的6条建议
摆脱“好学生”心态:学会独立思考、自主制定学术计划,而非死记硬背、被动服从。
化劣势为优势:将从小在不确定环境中应对风险、在资源有限条件下行动的经验,转化为创业型思维的核心竞争力。“劣势”并非固定不变,换个角度来看,也可能是独特性的来源。
主动构建多元导师网络:不局限于单一导师,主动联系系外学者、退休教授、跨领域同行,从不同人身上汲取技能与指导。
肯定自己的学术成就,培养“高配得感”:正视冒充者综合征,将自我价值与外界评价分离,专注真实能力,建立自信。
主动创造机会而非等待安排:自主设定研究目标,培养可市场化的技能(数据分析、项目管理、写作等),主动向管理者等表达职业抱负。
掌握职业发展的主动权:建立学术支持网络,在学术界之外寻找价值感与快乐源泉,不被单一评价体系束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