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播客志 ,作者:播客志编辑部,原文标题:《洞察 | 那些年,播客圈争论过什么?》
这两年播客志找选题越来越难,做的时间久了,能写的好像基本都写过了,有些无从下手。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回忆过去往往是个不错的选择。
回想过去的过程里,突然觉得聊聊播客这些年的内部矛盾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历史总是在对立与统一中发展,播客也不例外。很多感受只有一直在行业内的人才能捕捉到,或许不够客观精准,但希望借此让大家看到一个更立体的播客世界。
京派VS海派
早期以「大内密谈」、「日谈公园」等节目为代表的头部播客,大多集中在北京,后来随着2020年左右小宇宙上线,以「忽左忽右」、「随机波动」为代表的节目开始成为播客新势力,双方在主题、形式上都有很大的区别,似乎北京这边的更偏闲聊,主题更生活化,上海这边的更偏深度探讨,主题更有公共性,渐渐有了京派和海派(或者说北派南派)的划分。尽管很多被归为海派的主播人其实身在北京,但这种比较好理解的说法也开始被大家接受。
这种微妙的听众心态在当时并不少见:听“闲聊类”(京派)节目的人往往默默收听,很少主动分享;而听“深度探讨类”(海派)节目的人,则更愿意在社交平台展示自己的收听记录。某种程度上,播客不仅是内容消费,也成为了一种身份表达。这些讨论不是关于地域,而是播客究竟该成为一种陪伴型媒介,还是观点型媒介。
这种微妙的心态,也反映在商业化上。(当然商业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涉及很多方面,绝不仅仅限于内容本身。)仅从结果来看,海派播客商业化更依靠品牌播客,有更多媒体曝光,京派播客商业化更依赖付费节目、线下活动,更多是听众互相推荐。沪派有调性,京派有黏性,在商业化路径尚不清晰的探索阶段,节目间自然存在一些微妙的阵营划分。
深度/对话VS现场/资讯
这种京沪对立存在的时间很短,一方面随着时间发展,双方都找到了自己合适的生态位,另一方面,几档现象级播客的出现,也让这种区分不再重要。大家更关心的是:什么样的内容才算播客?关于播客内容形式讨论开始多了起来。其中不能不提的是「谐星聊天会」(以下简称“谐聊”)为代表的、带听众现场录制的喜剧播客的出现。
从播客这个概念诞生以来,关于什么是播客的探讨就没有停过,无论是经典的郭德纲相声、《锵锵三人行》算不算播客,还是行业内提的比较多的广播剧算不算播客,其实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谐聊的出现,再次引发了这个问题的探讨。听众并不在乎一个节目算不算播客,只要节目好听有意思就行。但对主播来说,新形式的出现可能会带来一些焦虑和疑惑。

谐聊付费节目定价129元、优惠价99元
(图片来源:惊蛰青年)
这种情绪一是源于数据,谐聊作为一档2019年年底上线的节目,订阅迅速增长,成为大家关注播客的焦点。虽然现在回看很多喜剧播客上线已经很久了,但在彼时,播客节目总体数据变化不大的时期,新节目的迅速爆火非常引人注目。
二是源于门槛,一档带观众录制的节目看起来只是现场多了听众,但其实门槛很高,硬件来说要有比较固定的大一点的场地,软件来说要有专门的运营人员负责听众招募、现场管理等,对于主播的要求也不仅仅是能表达,还要能搞笑、能互动。尤其是商业上尚未盈利的前提下,目前来看能做到这几项的也只有脱口秀俱乐部。
三是定义,无论大家觉得一档喜剧播客的内容是否真诚,但主播们主要是脱口秀演员,大家经常自觉不自觉的为了节目效果有一定演绎,那这是否和播客主打的真实有冲突。

工作日的小宇宙最热榜单
(截图日期:5月28日)
与上文提到的喜剧播客引发的焦虑类似,大家对于以「声动早咖啡」、「资讯早7点」为代表的资讯类节目,也有一些焦虑和疑惑。资讯节目通过高频更新和稳定的信息筛选能力迅速建立起用户习惯。与喜剧播客带来的形式冲击不同,资讯播客带来的是排行榜的霸榜。资讯类节目基本都是日更,平台排行榜几乎每天都有同一档节目,让其他节目被看到的机会减少,自然会产生一定的不满情绪。对此,大家最大的期盼就是平台有一天专门为资讯类建一个榜单。
真诚VS伪装
如果说喜剧播客与资讯播客引发的焦虑,还属于内容形态与创作方式的讨论,那么随着播客进一步出圈,行业面临的矛盾开始变化。当资本、品牌以及奔着变现来的人涌入,新的“真诚”与“伪装”对立浮现。此前无论形式如何,播客创作者都是以内容为出发点,持续认真做节目的人。而新涌进来的这批人关心的不再是内容本身,而是用播客打造IP、迅速变现。想挣钱当然没有问题,问题是采取的方法是否正当。最为大家熟知的是抢注播客机构商标的某位主播,这件事曝光之前,其实已经有某种微妙的对立情绪在行业盘旋。

2021年,快手旗下的皮艇上线,百度旗下的随音上线,蜻蜓FM旗下的播客群岛上线。2022年初TME投资了日谈公园、JustPod、声动活泼。本身比较小众的播客,开始被看到,“元年”论也在这时被频繁提起,很多平台开始发力播客的商业化,直播带货火热的背景下,用播客带货的想法在开始出现,很多主播也在探索。
争议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带不带货”,而是“是否真诚”。听众并不排斥商业合作,但会在意主播是否真正使用过推荐产品,是否真的收获了不错的体验,以及是否平衡好商业与内容占比。对于一个以陪伴和信任为特点的媒介,不真诚的推荐损耗的是长期积累的信任。行业反感的也不是带货本身,而是有没有真的跑通一个可行的模式,真的达到了宣称实现的效果。
回头来看,有些平台也要为这个时期的问题负一部分责任,没有考虑播客本身的特性,幻想在电商平台跑通的直播带货模式在播客上成立,并且心态过于浮躁,没有认真筛选和扶持播客主播,又试图在一个新兴的渠道上迅速拿到结果,最后只能是劣币驱逐良币。
素人VS名人
泡沫破裂后,以杨天真、李诞等人为代表的名人播客又成为了讨论的焦点。这种对立心态的直接来源并不是和名人在数据或影响力上的差距,甚至很多主播会为这些有影响力的人来做播客感到兴奋,觉得行业在迅速发展。




部分名人播客
(杨天真、李诞、章泽天、李静、蔡依林、谢娜)
但同时名人播客也打破了播客多年来的既有规则,无需规律更新、定位清晰、内容有趣,随便做点什么都会得到推荐。这隐隐地引发一种对整个播客生态的不满,受这种现象影响的更多是新人,过去认真想选题、做内容就可能被看到,现在在榜上的要么是做了很多年的节目,要么本身就自带流量,新播客想要被看到的难度要比过去大很多,似乎只有努力请到有影响力的人做嘉宾、做某些特定类型的节目才有机会。
写稿查资料的过程里发现,本文里提到的所有非名人播客,几乎都是在2023年前开始的,也就是说看起来播客越来越走出小众,这两年反而没有涌现太多现象级节目。一方面,可能是播客总体体量扩大,让某档节目的迅速增长不再如此明显。另一方面,可能播客整体在往去中心化发展,就像用户很难在第一时间想到谁是小红书的头部一样。
对纯素人来说,现在做播客确实比早期要难一些,最好还是设立一些锻炼表达、记录生活等个人层面的目标。做了很多期,节目播放量还是两位数的并不少见。
生活分享VS认知成长

图片来源:2025小宇宙年度播客趋势
认知成长内容在播客里绝不算是很新鲜的赛道,但在这几年迅速发展,比如2020年就上线的「自我进化论」,在近一年订阅数从30万增长到200多万,2025年小宇宙上的自我成长内容播放时长位列所有品类TOP1。可能上文提到的不满,往往会源于某几档节目,但这次的不满更多是对于这种内容形态本身。
这种不满源自哪里,其实是最初这个选题的由来,可能因为离得时间还不够远,没有办法比较清晰的分析这种现象的根源。但可以分享一些节目里或网友的观点。
一是过度关注会导致错误归因,很多生活里的问题不是自己导致的,也不是做好自己就能解决,长期关注这方面内容,可能反而导致压力积累。
二是模糊重点,把重点关注在形式上,反而失去了对于很多重要问题的思考,做了很多事但不知道自己实际是否需要。
三是浪费时间,很多自我成长的内容,标题看起来不错,但实际收听下来没什么作用,筛选成本又很高。
四是鱼龙混杂,比如之前曾经出圈的学霸猫事件(一个“身心灵”导师因宣扬过度消费、导致多位学员负债百万),其实不少人是在播客上了解到这个人的,也很难通过某种标准来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能力做这方面内容。

文字来源:《“贵妇星球”里,学霸猫和她负债数万的学员》三联生活周刊

结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播客也不例外。但每次写这种比较吃瓜向的专题,都会有个感慨,播客比起其他圈子还是好太多了。说是对立,但实际并没有发生什么举报、网暴之类的事件,都是行业内部探讨,大家关注的重点始终是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