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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去过专门为儿童建造的美术馆?
对于大多数中国家长来说,这个问题也许有些陌生。周末带孩子出游,首选往往是商场或公园,偶尔兴致来了去一趟博物馆。但儿童美术馆是另一回事——中国第一家儿童博物馆1996年才在上海开馆,此后二十年间新增寥寥,专门为儿童打造的艺术空间,至今仍是稀缺品。
建造一座儿童美术馆,不是把成人美术馆按比例缩小,也不是把馆里的作品替换为针对儿童创作的作品这么简单。它是以儿童的身体尺度、感知方式和好奇心为坐标,为他们打造一个可以做梦、玩乐的空间。意大利教育家玛利亚·蒙台梭利(Maria Montessori)曾提出“敏感期理论”。她认为,0至6岁的孩子在感官认知上存在特殊的发展窗口。如果适时提供合宜的环境,孩子们便能在智识与质素上有更加良性的发展。
因此,真正好的儿童美术馆不只是好看的游乐场。它们是专为这个特殊的窗口期设计的学习场所,并在其中用艺术与设计的方式,引导孩子们用身体探索世界,理解材料,感知空间。
本篇辑录了分布在首尔、横滨、柏林、伦敦、基多和成都的儿童美术馆案例,他们形态各异,但都在各自的行动中回答着同一个问题:如何为孩子,建造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世界。
①
韩国国立现代美术馆
儿童美术馆
MMCA Children’s Museum
韩国果川
“现代艺术没有对错——
这里是第一个告诉孩子这件事的地方”
离中国最近的一个参照,或许是韩国。
韩国国立现代美术馆(MMCA)在儿童的美术教育上有着多元探索。除了在首尔馆二楼设有“Space Kids”空间,时常举办围绕儿童美育展开的展览与工作坊活动以外,MMCA也在果川馆设有独立的儿童美术馆。大多数的美术馆,也许会想要教会孩子们如何观看、理解艺术,但MMCA的儿童馆却选择了另一个方式。以当前的展览“Feel the Art,Play with the Senses(感受艺术,玩转感官)”为例。从名字上我们便能看出,在这里,感受先于理解,玩乐大于学习。
MMCA儿童馆的核心设计原则是帮助儿童理解当代艺术的开放性与多元性,让他们在差异中认识自己,并学会用艺术语言转化日常经验。这一目标,显然与成人美术馆的逻辑截然不同。正如美术馆在官网“博物馆礼仪”(Museum Etiquette)一栏中写到——“现代艺术没有对错之分”“运用你的想象力与艺术作品进行交流。”在这个空间里,孩子们可以放下“一定要读懂点什么”的负担与紧迫感,在一个更加纯粹、包容的环境里,等待着去发现美、感受美。
②
横滨面包超人儿童博物馆
Anpanman Children’s Museum,Yokohama
日本横滨
“一个用面包做脑袋的英雄,和他背后五十年来陪伴每一代日本孩子长大的温柔哲学”
日本是一个习惯把虚构角色做成基础设施的国家。宫崎骏有吉卜力美术馆,皮卡丘有宝可梦中心,而这个头部由红豆面包做成的英雄——面包超人,在日本全国有五座以他命名的儿童博物馆,横滨馆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座,也是日本第一家“面包超人儿童博物馆”。2007年开馆于港未来区,三层楼的空间同时承载着博物馆、主题乐园和商业设施三种功能。
面包超人由漫画家柳濑嵩(Takashi Yanase)创作于1973年,起初因为“太怪异”而屡遭拒稿,或许让一个英雄把自己的脸撕碎喂人,在成人眼里太过扭曲,但孩子们不这么看。柳濑嵩经历过二战,在战争与饥饿中不断追问“人为什么而生、该如何活着”。而面包超人的形象,便是漫画家给出的答案。它并不酷炫、也不强大,但却是一个时时准备好出让自己以拯救他人的英雄。
横滨馆的空间设计,可以看作是这一形象IP价值观的直接延伸。从工作人员对待每个孩子的方式,到鼓励协作而非竞争的互动设计,都像是在用空间语言回应面包超人的世界观。孩子们可以进入面包超人的世界自由奔跑,也可以在“果酱叔叔的烘焙坊”里模拟揉面团、在细菌人的秘密基地里探险。馆内每天还设置了多场舞台演出。漫画的角色会从荧幕里走出来,真实地站在孩子面前。在这个空间,孩子们可以真正走进一个从小陪伴着他们成长的故事。他们在里面玩耍,在里面长大,然后有一天再带着自己的孩子回来。
③
柏林犹太博物馆儿童馆ANOHA
ANOHA-The Children’s World of the Jewish Museum Berlin
德国柏林
“用一座方舟,把气候危机变成孩子可以用手触摸的事”
怎样用一座建筑向孩子解释气候变化?
由建筑事务所Olson Kundig设计的柏林犹太博物馆儿童馆ANOHA,坐落在一个1960年代的旧花卉市场内。空间结构的灵感来源于诺亚方舟这一寓言故事,呈现出一个甜甜圈形状的木质“方舟”结构。借由这个空间形式,设计团队希望能够将气候变化这个稍显严肃与晦涩的议题,转化成一个孩子们能够用身体轻松解读的空间叙事。
方舟内外散布着150只动物雕塑,由18位德国艺术家使用回收废弃物品制作而成。这些动物雕塑可以被“喂食”“梳理”,甚至会产出彩色球状“粪便”。孩子们可以把这些球收集起来,为旁边的植物雕塑“施肥”。这种参与式的互动设计,也让孩子们在游戏过程中,潜移默化地参与到对生态系统与物质循环的认知之中去。
值得一提的是,博物馆的名字“ANOHA”正是由一个由21位本地6到12岁学生组成的顾问委员会命名的。他们觉得“Arche Noah(诺亚方舟)”过于拗口,于是便缩写了一个新词。从命名开始,这个空间俨然已经成为了孩子们独属的世界。
④
AWAWA互动科学馆
Awawa Interactive
Science Museum
厄瓜多尔基多
“一座没有展品、没有动线、
也没有说教的游乐场”
有时候,好的儿童空间并不急着传递任何信息。它要做的,只是让孩子们的身体动起来。
位于厄瓜多尔基多的Awawa互动科学馆于2025年开放。空间位于一个纺织厂的旧址,占地1500平方米,并由Morphism工作室设计。比起将这个场所定义为展览空间,设计团队更愿意称其为“栖息地”。在他们看来,玩耍本身就是一种向外探索的方式。在这个空间里,身体就是孩子们学习的媒介。
空间的设计语言全部来自于自然形态。比如,木质隧道模仿了倒下的树干;彩色的绳索被编织成可供攀爬的螺旋结构;休息区域则是与蜂巢相似的六边形空间。此外,整个空间规划与布局也参考了儿童的身体尺度与玩乐节奏。设计团队细心地为孩童留出了平缓运动的区域、缓慢探索的区域和更适合剧烈的身体活动空间。工业遗址的材料记忆与儿童空间对柔软和安全的需求,在这里以一种几乎是直觉性的方式被同时回应。整个空间没有直接的动线指引,也没有说教,孩子们对自己的身体有着开放的自主权,可以自由决定行进的方向。
⑤
V&A儿童博物馆
Young V&A
英国伦敦
“22,000个孩子参与设计,最后建成了一座真正属于他们的博物馆”
对于位于英国伦敦的V&A儿童博物馆来说,最值得关注的或许不是最终呈现的空间,而是它的设计过程。
2021年,建筑事务所De Matos Ryan和AOC与V&A博物馆的项目团队开始合作进行空间翻新与改造。改造工程直接邀请了22,000名在校学童、教师、以及特殊教育需求和残疾(Special Educational Needs and Disabilities)和其他社区团体共同参与其中。设计团队在馆内驻场长达10个月,带着从幼儿园到中学的学生一起讨论、一起画图,让最终的空间呈现都留有孩子们的真实想法与决定。在这个过程中,孩子也从被动接受设计结果的对象,成为了主动进入设计流程的重要一员。
⑥
A4儿童艺术馆
A4 Kids Space
中国成都
“这里的展览,孩子们才是策展人”
在中国,如果说有一个地方花了十年认真思考“儿童美育究竟应该是什么”,它大概是成都的A4儿童艺术馆。A4儿童艺术馆坐落于成都天府新区麓湖生态城,内设绘本阅读区、工作坊和剧场空间。但真正让它与众不同的,则是iSTART儿童艺术节。
iSTART儿童艺术节发起于2014年,每届围绕年度研究主题运作,将展览、工作坊与教育论坛整合在一起,让进入美术馆的孩子从旁观者变成创作者。在每一届的艺术节中,孩子们都带着新的年龄和新的自己重新回归与参与。这种时间维度上的积累,是一次性展览无法提供的东西。它让美术馆成为一个孩子真正意义上可以“长大”的地方。其中,便有一个叫“嘎嘎国”的项目。这个项目由三个小朋友共同建立,后来陆续有150个孩子参与了共创,并在年复一年的持续生长中延伸出了更加多元的实践。
在中国的美育语境里,大多数时候孩子是被教育的对象。大人教什么,孩子就接受什么。但A4儿童艺术馆试图用iSTART艺术节颠覆这个逻辑。孩子可以成为事件的主体。它们可以是创造者,是策展人,是自己故事的叙述者。
中国的美术馆应该如何更好地构建与发展儿童美育?这个问题,目前仍然没有一个成熟的答案。博物馆暑期人满为患,家长趋之若鹜地带孩子打卡,但当孩子们走出来的时候,又真正留下了什么?儿童美育,是让孩子有机会摸到木材的纹理、闻到它的气味,让孩子站在方舟里喂一只用旧勺子拼成的独角兽,让孩子在属于自己的国度里当策展人和发明家。从成都到柏林,从首尔到基多,这些空间都在讲述着一个共通的道理:属于孩子们的感知和创造力,并不需要等到长大才被尊重。
或许,现在我们也可以开始行动了。
资料来源于MMCA官网、deze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