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零售巨头永旺靠松散联邦制组织架构,穿越行业周期实现持续增长,为存量竞争下的中国零售提供参考样本。 ## 1. 隐形巨头:并非传统商超的平台型企业 永旺是年收入近5000亿人民币、位列世界前20的日本零售巨头,从传统大卖场起家,在日本传统商超普遍萎缩的背景下实现了持续增长,是日本零售行业霸主。 不同于7-11、Costco的标准化全球模式,永旺走极度复杂、深扎本土的多变路线,核心是不断适应环境变化。 从营收看,GMS、SM加上健康保健业务撑起集团60%以上营收,是日本食品零售绝对龙头;从利润看,仅占收入约10%的金融服务和商业地产,贡献了集团近40%的核心利润,本质是以零售门店为流量入口,金融、不动产运营、食品超市为核心利润引擎的平台型企业,目前旗下有9种业态、超300家子公司,其中近20家独立上市,拥有5000万储值会员。 ## 2. 永旺联邦制:穿越周期的核心优势 永旺早期是跨区域零售联盟,逐步整合资源后形成了摒弃高度集权、松而不散的联邦制架构,这套架构拥有单业态零售商难以企及的两大优势。 ### 打破单一业态诅咒,构建用户全生命周期价值包围网 传统单一业态零售只能满足消费者某一场景需求,消费者不同人生阶段的消费会被竞争对手分流。永旺通过联邦制吸纳各区域各领域头部玩家,快速搭建包含综合超市、食品超市、药妆连锁、商业地产的多业态矩阵,将区域消费者全场景消费圈入自身会员与金融体系,实现消费内循环。 一个普通日本消费者从日常生鲜采购、周末家庭休闲消费到健康美妆消费,全场景消费都可在永旺联邦生态内完成。 ### 对冲周期风险,具备极强的反脆弱能力 在日本“失去的三十年”经济下行周期中,永旺依靠利润结构对冲和去中心化组织架构实现逆势增长:经济衰退期,综合超市利润压缩,但深耕本地的食品超市可稳定提供现金流,同时消费者信贷需求上升带动永旺金融业务利息收入增长,形成“前端零售扛流量,后端金融地产收割利润”的抗周期结构。 永旺联邦制是去中心化架构,区域子公司财务运营相对独立,局部亏损风险可被有效隔离,总部还能调动中台资源帮助子公司重建,既享有集团规模效应,又保留地方企业活力:经济上行期地方子公司可灵活抢占地盘,经济下行期可共享总部资源抱团取暖。 ## 3. 弱者联盟的诞生:向死而生淬炼出信任底座 联邦制的核心难点是解决盟主与地方成员的信任问题,永旺的信任结构是在危机中淬炼出来的。1969年,面对行业龙头大荣的规模挤压,三重县地方超市冈田屋联合另外两家地方超市组建弱者联盟,创始人冈田卓也主动让贤,定下“新加入者同等待遇”的规则,奠定了联盟基础。 合并后不久联盟就遭遇重创:Shiro创始人突发去世,暴露出隐藏的巨额亏损债务,还爆发了大规模劳工诉讼。冈田屋没有将Shiro踢出局,选择共同承担债务维护组织统一;人事部长小岛千鹤子推动建立透明的薪酬晋升制度与员工培训体系,构筑了公平透明的人事基础,为永旺积累了极高企业信用,让后续地方零售商愿意托付企业。 ## 4. 成型的“地域永旺”模板:兼顾规模与灵活 经过数十年摸索,永旺形成了成熟的“地域永旺”联邦制度模板:合并后门店产权归总部统一接管,区域法人仅需按账面价格5%缴纳租金,剥离重资产压力,让地方企业专注运营。 总部以成本价提供自有品牌商品,仅收1.5%物流费、3%中台费,提供IT系统与人才培训支持;在生鲜采购、本地选品等依赖地方经验的环节,给予区域企业充分自主权。人事上不“削藩”,被并购企业创始人仍可担任地方经营者,还有机会进入集团总部高层,最大化保护地方积极性。 这套制度让永旺在泡沫破裂后的行业洗牌中凸显优势,1990年至今累计完成近70次并购,2014年最终收购了昔日行业龙头大荣,成为日本零售最终赢家。永旺的并购分为三类:创始人后继无人的“临终托付型”、无力自主升级主动寻求赋能的“资源依赖型”、低价接盘破产企业的“破产清算型”。 ## 5. 两个经典并购案例,验证联邦制的生命力 ### Kasumi:巅峰时主动托付的区域龙头 Kasumi是茨城县区域超市龙头,2003年是其历史业绩最好的一年,社长却判断地方企业无力承担IT与供应链升级成本,决定在企业最好的时候加入永旺,看中永旺“只赋能不控制”的文化。 永旺从少量持股逐步增持,2015年将Kasumi与另外两家企业合并为东京首都圈最大超市集团,合计拥有661家门店、约400亿元收入,原Kasumi社长升任永旺集团董事兼副社长。 ### Welcia:从零到行业龙头的新业态孵化 2000年后药妆渠道逐步侵蚀超市份额,永旺入股区域药妆Welcia,为其输送药剂师人才,支持其拓展多品类做成一站式生活门店,还支持其持续并购区域小型药妆快速加密。 2015年永旺完成对Welcia控股,2025年Welcia与另一药妆巨头Tsuruha合并后,处方药房市占率将达25%,永旺持有新实体50.9%股份,目前正计划依托Welcia的4300万用户健康数据开发AI健康顾问,完成从药妆零售商到健康生活平台的跃迁,复演了永旺“零售为入口、服务数据为纵深”的联邦逻辑。 ## 6. 永旺的经营底色:流动的生意,共生的内核 永旺内部祖训“在房梁下面装车轮”,演化出“清算与重建”原则:零售要追随消费者变化而变化,哪怕门店仍在盈利,只要商圈业态不匹配就会关停重组,这种灵活性依托轻资产模式,不被沉没成本绑架。 和流动性相对的是永旺稳固的思想内核,坚持“店铺是社会的公器”,不把企业视为创始人私产,因此才能构建利他共生的商业联邦。 当前中国零售行业进入存量竞争阶段,全国性线下连锁发展仍存盲区,线上全域零售尝试也步履维艰,永旺的发展路径为中国零售提供了一个值得参考的不同样本。
永旺何以“永旺”?流动的经营,向死而生的哲学底色
2026-06-02 16:30

永旺何以“永旺”?流动的经营,向死而生的哲学底色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启承资本 ,作者:Genbridge编辑部,原文标题:《永旺何以“永旺”?流动的经营,向死而生的哲学底色 | 启承研究》


永旺(AEON),这家年收入接近5000亿人民币、世界排名进入前20的日本零售巨头,似乎很少出现在我们的“公共讨论”里。


近30年来,日本折扣店、药妆店、便利店等零售业态不断演变,传统零售商超不是缩小规模,就是被迫关门。


然而,传统大卖场起家的永旺,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实现了持续性的增长和变革,成为了日本零售行业的绝对霸主。



在零售界,人们更偏爱7-11、Costco或沃尔玛,它们凭借一套标准模式就打遍全球,称得上是“一拳超人”。


永旺则不同。这家隐形巨头,走的却是一条极度复杂、深扎本土的“72变”之路。它的故事,是一个关于“适应”的故事。


关于永旺,外界最大的认知差就藏在它的财务报表里。


从营收来看,永旺旗下的GMS(综合超市)、SM(食品超市)加上健康保健业务,撑起了集团60%以上的庞大营收规模,是日本食品零售领域的绝对龙头。


从利润结构看,真正支撑其盈利基本盘的,并非传统的商品买卖,而是金融服务和商业地产板块。这块业务收入仅约10%,却贡献了集团近40%的核心利润。



也就是说,永旺并非是一家传统意义上的商超,而更像是一家以零售门店为庞大流量入口,以金融服务、不动产运营以及前端食品超市为核心利润引擎的“平台型公司”。


在“永旺”这张大伞下,拥有九个不同的业态、5000万庞大储值会员规模,超300家子公司,其中包含近20家独立上市的子公司....




从大卖场到大平台,永旺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简单来说,早期的永旺是一个跨区域的零售联盟,随着规模扩张,这个零售联盟逐渐开始整合更多资源:一方面,靠着集团能力,拉通供应链,提升数字化和金融化水平;另一方面,通过临终托付、抄底并购、业态孵化等方式持续扩张,最终组建成一个平台式的企业。


在经由半个世纪的合纵连横之后,永旺形成了一个看似松散的联盟组织。然而,正是这种摒弃了高度集权、松而不散的组织架构,成为了永旺得以穿越周期的秘密。


永旺联邦制的优势


表面上看,永旺的联邦制,似乎只是一群地方零售龙头的拼盘;但从本质上看,它其实是一套极其精密、能够自我进化的商业变现与风险对冲系统。在长期的运作中,这种制度展现出了单业态零售商(如纯粹的便利店或大卖场)难以企及的优势。


优势一:打破单一业态诅咒,构建全生命周期(LTV)


在传统的零售认知里,一家企业往往只能满足消费者某一个切面的需求。比如,去7-Eleven是为了应急和便利,去Costco是为了周末囤货。这种单一业态的宿命是:无论你做得多好,消费者在人生不同阶段、不同场景下的钱,总会被其他竞争对手赚走。


但永旺通过“联邦制”,在区域市场里构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LTV(Life Time Value,全生命周期价值)包围网”。


永旺在各地并购或结盟的,不仅是综合超市,还包括高频刚需的食品超市(如MaxValu、Kasumi)、毛利极高的药妆连锁(如Welcia),以及作为城市流量引擎的商业地产(AEON MALL)。


在永旺构建的这个联邦生态里,一个普通日本消费者的生活半径是这样的:


  • 下班后,他会在永旺旗下的地方食品超市买打折的便当和生鲜(高频刚需);


  • 周末,他会带着全家去城郊的AEON MALL吃饭、看电影、买衣服(家庭休闲消费);


  • 生病或购买化妆品时,他会去永旺控股的Welcia药妆店(高毛利消费);


  • 而把这一切串联起来的,是他口袋里那张永旺信用卡(AEON Card)。


通过联邦制,永旺不需要在陌生的区域从零开始培育各个业态。它直接吸纳各领域的区域第一名,迅速拼凑出了一套多业态矩阵。它把整个地区的人口“圈”进自己的会员和金融体系中,无论经济环境如何变化,消费者从生鲜、医疗到休闲、金融的钱,最终都在永旺的联邦系统内完成了内循环。


优势二:跨越失去的三十年,极强的抗周期与对冲能力


日本经历了漫长且痛苦的经济下行。在“失去的三十年”里,曾经辉煌的高端百货纷纷倒闭,传统的重资产大卖场也因消费降级而走向没落。然而,永旺却在下行周期中越活越好,这归功于联邦制的风险对冲和反脆弱。


首先是利润结构的对冲。在经济衰退期,消费者的确会捂紧钱包,综合超市的零售利润率会被极度压缩。但这个时候,消费者对基础食品的需求却会上升。永旺联邦中那些深耕地方的食品超市(SM)扛起了提供稳定现金流的大旗。


因为经济不景气,分期付款和信贷需求增加,永旺通过零售网点发放的信用卡和综合金融业务,迎来了丰厚的利息收入。前端零售扛住流量,后端金融与地产收割利润,这种让永旺具备了极其强悍的抗寒能力。


其次是组织架构的反脆弱。如果是高度集权的单一企业,一旦总部在某一个区域的投资决策失误,往往会引发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系统性危机(比如大荣当年的失败,就离不开盲目买地扩张)。


但永旺的联邦制是去中心化的,即便是某一个区域的子公司因为竞争加剧或决策失误出现亏损,由于财务和运营在一定程度上的独立性,它的风险会被有效地隔离在局部,不会立刻拖垮整个集团;


同时,永旺总部作为盟主,可以迅速调动中台的资源(如注入资金、调配更便宜的自有品牌商品、输出管理人才)去帮助这个区域子公司完成重建。


这种分布式的网状结构,让永旺既享有庞大的集团规模效应,又能保留地方企业的活力,从容应对不同时期的难题:在经济上行期,各个地方企业可以凭借自主权灵活出击,快速抢占地盘;在经济下行期,大家又能共享总部的供应链与IT成本,抱团取暖。


弱者联盟、向死而生


永旺联邦制的底色


联邦制虽好,但真正的难点是“信任”。要知道,每个区域龙头的老板,都是在本地市场厮杀出来的强人。要让他们放下戒备,远比想象中困难:利益如何公平分配?权力如何不被一家独吞?文化如何彼此包容?稍有不慎,联盟就会沦为一盘各怀鬼胎的散沙。


永旺内部的信任结构,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顶层设计,而是在一次次即将崩盘的危机中,被痛苦地淬炼出来的。


时钟拨回到1969年,日本零售业正处于以“规模绝对主导”的草莽时代,大荣(Daiei)是这一时代的赢家,它在各地疯狂开出5000平米以上的超级大店,凭规模采购量压低价格,挤压着中小型零售商的生存空间。


面对大荣的步步紧逼,一家偏居三重县的地方超市冈田屋开始了自救行动。创始人冈田卓也深知,单靠自身的力量绝对无法在巨头阴影下存活。与其单打独斗等着被碾压,不如抱团取暖。


于是,冈田屋联合了兵库县的“二木”和大阪府的“Shiro”,三个焦虑的超市小老板坐在一张桌子上,达成了结盟的约定。为了促成这场弱者联盟,冈田卓也展现出了极大的格局,放弃董事长和社长职位,在管理上主动让贤。


合并后的新公司被命名为日本联合零售公司Japan United Stores Company(JUSCO),他们制定了合作共识五项原则,声明“今后的加入者也享有同等待遇”,“所有成员最终将合并为一体”,为日后的发展壮大奠定了基础。


合并后的新公司整合了原公司职能,由总部统一中后台系统(人事、信息、物流)建设与管理,并且实行运营与采购分离的制度。合并的当年,JUSCO的门店网络扩充至72家,跃升为日本第三大零售集团,规模效应立竿见影。


但结盟的蜜月期极其短暂。短短几个月后,Shiro的创始人突发心脏病去世,更致命的是,另外两人发现Shiro生前为了在谈判中争取平起平坐的地位,操纵业绩、过度开店、隐藏了巨额亏损和债务。


同时,管理危机大爆发,员工成立了多达500多人的独立工会,向新公司发起诉讼。原Shiro公司的员工多为外地人,居住环境恶劣,生活缺乏安全感;生鲜部门老员工多,无法接受新的组织理念和制度。


后来,冈田卓也在回顾时曾说,这是“JUSCO最痛苦的一年”。面对双重危机,冈田屋和二木做出了一个反常识的决定:不把Shiro踢出局,而是共同承担债务,以此维护组织的统一。


此外,还有一位关键女性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她就是冈田卓也的姐姐、人事部长小岛千鹤子。


早在创业初期,小岛千鹤子就十分重视人文关怀。广岛原子弹爆炸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即发放员工遣散费和退休金;日本投降前一天,冈田屋主动回购所有股票,并向持有商品券的顾客全额退款。在那个人人明哲保身的时刻,这种固执的守信态度,为冈田家积累下了最初的信用资产。后来,小岛千鹤子在1961年赴美国游学,学习西尔斯百货(Sears)的退休金和员工福利制度,探索企业长期经营的根基。


面对合并后的信任危机,小岛千鹤子迅速推动建立了JUSCO的退休金制度,并创办了“JUSCO大学”,将所有员工的晋升路径、考试标准、薪酬结构完全透明化,建构了“公正、尊重、变化、合理、能力开发”的五原则。由此,JUSCO逐渐被誉为“教育的JUSCO”。


Shiro的危机,给未来的合并留下了极其深刻的教训:资本的合并只是开始,维系联邦运转的底座必须是公平、透明且充满人文关怀的组织人事制度。正是这套尊重员工、保障利益的基础设施,构筑了永旺极高的企业信用,让后来无数的地方零售商敢于将身家性命托付给永旺。


在摸索中修正,“地域永旺”诞生


随后的几十年里,随着不断吸纳千叶县扇屋等地方企业,JUSCO逐步探索出了联邦制的运作机制,一套被称为“地域永旺”的联邦制度模板逐渐成型:


合并后的门店产权归总部统一接管,各地的区域法人只需要以账面价格的5%缴纳租金即可使用。这样一来,原本吃资金的重资产被剥离,地方企业摆脱了沉重的房地产资本开支,得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门店运营中;


永旺总部作为“大中台”,以成本价向地方公司提供自有品牌商品,仅收取1.5%的物流费;在系统支持上,总部提供顶级的IT系统和人才培训,收取约3%的中台费;而在生鲜采购、本地特色商品选择等高度依赖地方经验的环节,总部则给予地方企业充分的自主权。


最重要的人事安排上,被并购企业的创始人依然是地方公司的经营者,甚至有机会轮岗成为集团总部的高层。这种不“削藩”的策略,最大程度保护了地方企业的积极性。比如,1976年加入JUSCO的千叶扇屋,其创始人后来便成为了JUSCO的董事长,他的两个儿子也进入了执行董事层。


这套体制兼顾了“中央集权之规模”与“地方分权之灵活”,在日本经济进入存量搏杀期时,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进入21世纪,JUSCO正式更名为“永旺”。


泡沫经济破裂后,大荣等企业因沉重的地产资产和债务而陷入危机;而永旺通过资产集中管理和联邦制经营,将地产风险隔离在集团层面,保持了地方公司的运营活力,因此拥有更强的抗风险能力和整合能力,最终成为行业洗牌中的主要收购者。


冈田家有一条流传已久的祖训:“不要靠上涨期赚钱,要靠下行周期赚钱。”从1990年至今,永旺累计完成了近70次并购。更戏剧化的是,2014年,永旺完成了对大荣的收购,昔日霸主最终成了自己的子公司。


永旺的并购大致可以归为三类:


其一是【临终托付型】,地方家族企业的创始人后继无人,在生命的最后将企业交托给永旺。


其二是【资源依赖型】,区域龙头自知无力独自完成数字化与供应链升级,主动寻求永旺的赋能。


其三是【破产清算型】,以极低的价格接盘破产企业,再根据选址重新匹配业态,好位置改综合商超,差位置改折扣店。


在这三类并购里,有两个案例堪称永旺联邦制的“教科书”。


Kasumi案例:成熟超市业态,为何愿意加入永旺?


Kasumi是一家以茨城县为中心的区域型超市企业。这家公司很有意思,创始人神林照雄具有佛教背景,希望用零售事业来回报社会,因此在公司账本里,把收入称作报恩值,把损耗称为杀生值。


在2003年,Kasumi迎来了历史上收入与利润表现最好的一年。照理来说,公司应该乘势扩张、大干一场。谁知道,社长却在那一年做出了惊人的决定:把Kasumi卖给永旺。


Kasumi社长认为,日本零售业正在面临重大变化,本土头部企业出现衰退、外资企业加速扩张;长期来看,地方企业无力承担高昂的IT建设和供应链升级成本,在商品开发、门店拓展、人才管理、信息系统等方面的竞争力将会越来越弱。因此,不如在企业最好的时候寻求结盟,“如果等到下行才寻求结盟,就会失去谈判筹码”。


在众多潜在盟主中,永旺“只赋能、不控制”的联邦制文化、对超市业务的深刻理解、强大的自有品牌开发能力,成为了Kasumi最终选择永旺的原因。


2003年,Kasumi和永旺开始合作。一开始,永旺只持有Kasumi 15%的股份,后来逐步增持。


2015年,永旺正式将Maruetsu、MaxValu关东、Kasumi三家公司合并,设立了子公司United Super Markets Holdings(USMH),该公司成为东京首都圈最大的超市集团,拥有661家店铺、约400亿元收入。永旺最终持有超过51%的股份,Kasumi社长也升任为永旺集团的董事兼副社长。


Welcia案例:从商超到药妆店,永旺的新渠道之战


2000年后,以松本清为代表的药妆店渠道,依靠高密度布点与高频消费品类,逐步侵蚀了超市的份额。为了快速建立自己的药妆店阵地,永旺在资本层面入股了区域药妆店Welcia。


为了抗衡当时增长迅猛的松本清,永旺做了几件极为关键的事:


其一,在后端成立药剂师学校,持续向前端门店输送专业药剂师人才,这使其有资格出售处方药;


其二,早早发展出“品类掠夺(Line Robbing)”的能力,从超市、便利店、家居中心等业态里,抢来了食品、即食、宠物等品类,把药妆店做成“可以顺手买到一周生活用品的地方”。药妆店的最佳店型也从早期的500平米,演变为如今1,000~2,000平米、配备50~60个停车位的大店。


其三,在资本层面支持Welcia不断并购各地小型药妆连锁,快速实现区域加密。


2014年,Welcia创始人之一鈴木孝之被诊断为胰腺癌晚期,他在病榻上,向永旺社长冈田元也提出“守护企业”的请求;2015年,永旺持股比例从29.2%提升至51.29%,完成并表。


2014年,Welcia并购静冈本土龙头高田药局与CFS株式会社后,一举拿下静冈县50%的药店。


2025年,Welcia又与另一巨头Tsuruha合并,合并后处方药房将达1850家,市占率约25%,永旺则将持有新实体50.9%的股份。永旺甚至计划用Welcia积累的4300万用户健康画像数据,反向开发AI健康顾问系统。


至此,永旺完成了从药妆零售商到“健康生活平台”的跃迁。这也是它“以零售为入口、以服务和数据为纵深”的联邦逻辑,在一个新业态上的完整复演。


作者手记:流动的经营和跨时代的共识


在永旺内部,有一条著名的祖训:“在房梁下面装车轮”。


这句话听起来违背常识,但它精准地概括了永旺的战略灵活性。正是这个极具辩证色彩的经营哲学,支撑起如此庞杂且松散的联邦帝国高效运转了半个世纪。


永旺著名的“Scrap and Build”(清算与重建)原则也由此演化而来。具体说来,永旺坚信零售的本质是追随消费者的变化而变化。即使一家门店依然处于盈利状态,只要其所在的商圈老化、业态不再匹配当前需求,永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关闭、拆除或进行彻底的业态重组。


随时可清算、随时可移动,这种轻盈姿态得益于前文提到的轻资产运作模式。不被固化的沉没成本所绑架,使得永旺的每一个业务单元都能像装了车轮一样,在时代的车辙中灵活转向。



而与这种绝对的流动性相对应的,是永旺极其稳固的思想内核。


深受日本“石门心学和倉本長治(日本商业之父)的影响,永旺始终坚持“店铺是社会的公器”这一理念。在从这个角度看来,商品库存不过是“顾客暂时寄存在店铺里的东西”。正是因为剥离了将企业视为创始人私产的狭隘观念,永旺才能建立起真正的公心,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并购与联合中,构建起一个利他且共生的商业联邦。


近几年中国零售行业的发展经历了从增量到存量、从扩规模到谋利润的振荡期。全国级线下超市连锁路仍处于迷雾中,线上平台发起的全域零售化尝试也举步维艰。


希望本文中永旺的案例,能为中国零售提供一个不同角度的行业样本。

频道: 商业消费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
正在改变与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在 虎嗅APP
赞赏
关闭赞赏 开启赞赏

支持一下   修改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