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T时报 ，作者：沈毅斌，原文标题：《天涯恢复登录！1999元的数字徽章，能救天涯吗？》
BBS黄金时代落幕三年，承载一代中文网民青春记忆的天涯社区踩着“六一”的时间节点宣告回归。
新域名tianya.net匆匆上线。6月1日，当《IT时报》记者试图登录官网时，页面加载卡顿，排队前进数百名后突然显示“网络中断”。
与此同时，天涯官方微信小程序“天涯神帖”里，定价1999元、限量9999份的“新天涯创世成员服务包”却正常售卖，礼包中捆绑了一枚在蚂蚁链上铸造的“天涯重启者数字徽章”。
据天涯官方表述，这枚徽章不仅是一个数字纪念品，还将永久绑定社区治理权，持有者还可以优先申请间接投资新天涯股权，一年内可以转让3次。这意味着，天涯的这枚“数字徽章”兼具治理权、流通转让功能和投资通道。
6月4日下午，天涯社区恢复登录，1999元的数字徽章，能否成为它的“创世功臣”？
“情怀税”还是“真信仰”？
购买者的众生相
“给你看看我的界面。”薛恺（化名）迫不及待地向《IT时报》记者展示着，头像旁边发着金光的飞马徽章十分醒目，下方是蓝色标注的“创世会员”标牌。
“其实就是为了一个情怀。”薛恺今年35岁，2003年12岁时便注册了天涯账号。那是天涯的黄金时代，他曾追《鬼吹灯》被吓到不敢睡觉，也曾在“情感天地”板块八卦吃瓜，甚至因为一个帖子与其他网友争得面红耳赤，“‘天涯’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不是一个网站，是二十年的青春。”
得知天涯重启的消息后，6月1日中午，薛恺下单了1999元的创世礼包。他心里清楚，这笔钱和“理性消费”没有关系。“情怀这东西，有时候不讲性价比。”他告诉记者，自己并不是为了拿治理权，而是想告诉天涯，还有人愿意为它掏钱。
和薛恺的感性不同，苏青（化名）下单1999元“创世成员”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研究了权益条款。
作为一名自由撰稿人，天涯停服前，苏青是“舞文弄墨”板块的活跃用户，天涯关闭后，苏青转战其他平台发文，但她始终怀念天涯的氛围：“那里没有算法推荐，没有流量焦虑，你写得好，版主给你加精，帖子自然就在首页。”
她发现，1999元礼包中包含“10年神帖付费专区高级会员”“好物推荐官优先申请权”“线下社交空间主理人优先资格”，以及最重要的，持有数字徽章的用户可以优先申请成为新天涯的签约内容创作者。
“对我来说，这不是徽章，是一张内容创业的入场券。”在苏青看来，1999元相当于前期投入，换取的是平台早期的流量红利，加上天涯本就有的用户和情怀基础，只要能抓住机会做出自己的内容品牌，这笔投入不算亏。
彭杰（化名）则奔着“天涯重启者数字徽章”而去，作为数字藏品爱好者，他比大多数普通人更清楚一件事：国内大多数数字藏品不能二次交易。
“但天涯不一样，它明确说可以转让。”根据天涯官方公告，“天涯重启者数字徽章”支持“一年内限转让3次”，需通过“国家合规文化产权交易机构或官方指定合规平台”完成流转。
在彭杰看来，这是极度稀缺的政策红利，也意味着徽章乃至整个礼包都有了流动性和增值空间，加之仅售9999份，进一步增加了徽章的稀缺性。
但他也认为可能存在风险。“最大的不确定性是，‘国家合规文化产权交易机构’到底是谁？如果是正规交易平台，商机还是很大的。就算最后以原价或者稍低一些转让出去，自己也不亏。”所以，彭杰决定先占个“坑”。
尽管每位购买者的初衷各不相同，但他们最后都向记者表示，要等一周后蚂蚁链铸造完成，才能真正拿到这枚属于自己的数字徽章，至于天涯承诺的各项权益，目前还是未知数。
付费才能跨过的治理门槛
2022年，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中国银行业协会、中国证券业协会联合发布的《关于防范NFT相关金融风险的倡议》（以下简称《倡议》）明确了NFT去金融化、禁证券化、严控二次交易的核心监管基调。鲸探、幻核等头部平台发行的数字藏品，要么永久禁止转让，要么仅支持无偿限量转赠，严禁藏品绑定分红、股权、治理投票等金融类权益。
天涯重启者数字徽章，从权益架构到流转规则，多处跳出现有框架，也是本次产品最具争议的核心。
根据天涯在“天涯客”公众号公示的官方文件，1999元礼包对应的蚂蚁链数字徽章，是新天涯创世成员唯一身份凭证，持有者依法享有社区共治权利：参与全站发帖规则、平台运营条款的制定与修改，提交产品迭代议案，通过社区治理活动兑换平台积分，持有足量徽章可申请进入合伙体系、优先间接投资新天涯股权。
换句话说，想要拥有平台治理资格，前提是花费1999元购买限量数字藏品，普通免费注册用户无法获得同等权限。一个曾经对所有网友敞开的社区，如今设置了一道只有付费才能跨过的治理门槛。
其次是转让交易规则。《倡议》划出的红线是：不得变相设立交易场所、不得为数字藏品提供持续性转让、撮合交易服务，严防NFT借助流转实现证券化交易。
“新天涯创世成员服务包”规则显示，藏品在蚂蚁链合规存证，单枚徽章一年内可合规转让3次，治理权、分销收益、合伙优先权等全部附属权益跟随藏品一并过户至受让方。转让操作依托联盟链完成权属变更，链上记录可追溯。
最后，按照“新天涯创世成员服务包”1999元限售9999份来计算，天涯将收到近2000万元的募资。天涯官方发布的《与君共创，重启天涯》公众号推文中明确写道：平台公示募资全部用于天涯历史数据存续、恢复访问以及后续新天涯计划的落实。
律师解读
权益设计有点“激进”
“天涯数字徽章捆绑了社区治理投票权、分销收益、间接股权投资通道以及一年内3次转让等权益，其权能远超普通数字藏品。”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陈丹枫向《IT时报》记者解答，在现行法律框架下，数字藏品通常被认定为“网络虚拟商品”，但天涯这套权益组合可能使徽章具备投资回报、资产流通、分红等金融属性，可能接近“证券型代币”的特征。
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治理权（股东投票权）具有法定性和专属性，非股东人员一般不享有对公司事务的投票决策权。而天涯通过出售徽章赋予购买者“社区治理投票权”，如果该项权利的实质内容等同于股权中的治理权能，则可能涉及变相的无记名股权交易或变相发行证券。
因为公告中“可参与社区规则的制定与修改”的表述过于模糊，还需要进一步探讨“社区治理投票权”的实质性权益内容。
“当前，国内数字藏品行业的监管共识是限制二次交易和金融化炒作。”在陈丹枫看来，天涯徽章明确支持一年内转让3次，这一流转设计在国内较为激进。主要体现在转让频率高、权益完整转移、官方承担Gas费、资质要素是否合规等方面。
天涯设计“徽章”流转机制，关键在于转让行为本身的性质是否突破了金融红线，如果“徽章”流转机制具备金融化，且存在诱导用户非理性交易的情形，则可能会存在违规或违法性问题。
关于资金的使用问题，陈丹枫表示，天涯通过公开渠道面向不特定公众销售1999元“创世成员服务包”，募资近2000万元，并公开宣传徽章具有可转让、可分销收益、可间接持股等权益，可能使购买者对未来收益产生预期。
如果募资并未真正用于承诺的数据修复和平台建设，或者平台最终无法正常运营、权益无法兑现，则可能触及非法集资的法律红线，对于消费者则可能构成合同违约。
目前来看，天涯对购买者的风险保障机制尚不明确，缺乏第三方资金存管或履约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