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虎嗅青年文化组
作者 | 黄瓜汽水
编辑 | 渣渣郡
本文首发于虎嗅年轻内容公众号“那個NG”（ID：huxiu4youth）。在这里，我们呈现当下年轻人的面貌、故事和态度。
在全球影视共同降级的2026年，《亢奋》已经是为数不多还有得聊的作品。
美国有《亢奋》，英国有《皮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猜火车》。
然而，这部由HBO拍给全球Z世代的现象级神剧，到了第三季彻底沦落为“北美小时代”。
有网友打趣，不如改名叫《亢奋3：灵魂尽头》，让郭敬明做艺术指导算了。
看过《亢奋》表情包还不笑的人可以确诊抑郁症了。
因为这部剧从头到尾都不着调。
2022年，那个NG曾在文章中详细介绍过《亢奋》这部现象级美剧。而现在，它的大结局终于完结了。
南加州东高地的小镇，一群Z世代青少年陷入了各自“猜火车”式的精神危机。沾染毒瘾的Rue，有暴力倾向的Nate，有恋父情结的Cassie，被男友精神控制的Maddy，以及跨性别少女Jules。
如果说前两季的《亢奋》还停留在“Rue吸毒又戒毒”“Maddy和Cassie闺蜜为了Nate大打出手”这种青少年扯头花桥段，那么第三季的风格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没有了迷幻空灵的电子乐和滤镜，取而代之的是美国西部的毒枭和黑帮。曾经看上去无病呻吟的美国年轻人，现在彻底走向了癫狂与精神错乱。
主线故事是《绝命Rue师》，副线故事是《OnlyFans网黄Cassie和她的电子老鸨Maddy》，花絮是《Nate的人体碎片赔率》。
小时代都不带这么胡闹的。
由于导演Sam Levinson的创作倾向发生改变，导致第三季的“亢奋美学”彻底宣告死亡，取而代之的是美国西部浓郁的色彩。这个被大众诟病的色调变化，其实是导演放弃了前两季的35毫米胶片，转向了65毫米胶片的拍摄，追求一种宏大神秘的西部片景深。
前两季的轻盈、梦幻与灵动，伴随着闪片眼影一起消失，第三季的大部分画面都是油腻且狼狈的，甚至令人生理不适——
美国网友在推特上吐槽，《亢奋》的风格大变，就像“疫情前vs疫情后”的全世界年轻人。
Sam Levinson拍的压根就不是原来那个大家熟悉的“美国Z世代青春剧”，而是对昆汀·塔伦蒂诺的拙劣模仿，你能在这部剧里看到类似《疤面煞星》的美国黑帮电影的诡异色彩。
剧情已经不是“高开低走”的问题了，而是“高开疯走”的混乱、疯癫与精神错乱。
五年后，主角们从东高地的小镇高中走入了成年人的残酷世界。
世界纷纷绕绕，只有Rue在专心贩毒。
由于第二季的她欠了毒枭一笔巨款，这一季的Rue竟然变成了美墨边境的运毒骡子。
毒贩将海洛因包进安全套中，涂满润滑油，由骡子一口气吞入20包。
到达美国后，再服用泻药，悉数将毒品排出体外。看过《无耻之徒》的应该都记得，Frank也从事过相同的工作。
而Rue面对天价追债的无力表情，也变成了Z世代感慨自己“兜里一毛钱不剩”的表情包。
这就叫“当你付完房租还完花呗，音乐软件的包月会员又扣了一笔巨款。”
Rue如同顽强蟑螂一般在美国的地下世界讨生活。
最经典的画面，莫过于黑帮老大Alamo“焚书坑Rue”。
由于黑帮老大怀疑Rue的卧底身份，想要从她嘴里逼问真相，直接将她全身埋进土中，只露出一颗脑袋。老大翻身上马，打算用马球杆把Rue的脑袋敲掉。可以说是一种非常“拉夫劳伦”的行刑方式了。
中国网友也忍不住吐槽：“赞达亚都这么大的腕儿了，怎么还跟着剧组胡闹呢”。
但谁都无法否认，Rue作为导演自我经历的化身，是《亢奋》的旁白叙述者，也是这部剧的唯一灵魂。
尤其是赞达亚全程保持着油腻直男的状态，许多中国网友调侃她颇有几分方头明的韵味，赐名“方头Rue”。只要穿上那双匡威帆布鞋，她就是小混混本人；一旦换上晚礼服，她又是著名的红毯美女。
在美剧《善地》中有这样一句台词，足以证明这位年轻人的可塑性：你说的是HBO里吸毒的那个赞达亚，还是迪士尼频道里跳舞的赞达亚？（Are you talking about HBO Zendaya or Disney Channel Zendaya?）
就像我们很难想象《爱情抓马》和《亢奋3》是这位演员的同时期作品。
而Cassie的角色，承担了《亢奋3》的全部大尺度看点和笑点。
没有亲眼见证过的人，很难理解这一季Cassie的裸戏到底有多夸张。推特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亢奋3》里出现悉尼妹的裸体，就像“人渴了要喝水，人饿了要吃饭”一样平常。
Cassie被塑造成最标准也最低劣的“美国宝贝”。
她身穿现实中悉尼妹主理品牌SYRN的情趣内衣，脖子上系着狗链，趴在地上伸出舌头模仿小狗喝水；她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任其融化成牛奶状流淌在那对著名的胸脯上；她裸体身穿美国国旗，再把全身淋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曲线；她甚至还cosplay婴儿，含着奶嘴，用双臂掰开双腿。
而她做这一切的原因，竟然是为了在自己和Nate的婚礼上拥有五万美元的鲜花装饰。Cassie的“五万刀鲜花”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名梗，现在网友一看到有人结婚，就在评论区追问人家的鲜花多少钱。
Nate&Cassie这场“世纪婚礼”，也继承了HBO“血色婚礼”的优良传统。
两口子刚推开家门，Nate的债主已经就位。当Nate在楼梯上被痛扁的时候，穿着婚纱的Cassie一边痛哭一边抱怨债主竟然“毁掉了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这一幕也被誉为《亢奋》三季以来最黑色喜剧的画面，狗来了都要笑两声再走。
但物理意义上最惨的还是Nate。
主角团要么贩毒，要么擦边，要么当老鸨，要么被包养。只有他一心一意干土木工程，也只有他死得最惨。Nate简直在用生命警告每位土木学长尽快转行。
Nate作为本季的传奇耐打王，不是正在挨打，就是走在挨打的路上。
身高一米九的美国高中橄榄球队长，在婚礼当天被债主剪掉脚趾头，后续又好运连连，被债主追加了一根手指。
很难不怀疑导演就是把Nate当丑角拍的，再不让他死，他就要变成人彘了。
回想每周日《亢奋3》的放送时间，海内外网友都在模拟Nate各个身体器官的赔率。
比Cassie更该下海的是Nate。毕竟以他的身材相貌，自己开个OnlyFans账号，至少可以把债还清两遍。
最后，Nate因为高利贷，草草了结在亚美尼亚黑帮的手里。
换句话说，你的Nate学长，曾经的富二代校草，刚出社会两天就被残酷的美国斩杀了。
他被活埋在自己的建筑工地，被一只响尾蛇活活咬死。
他死得过于惨烈，给观众都带来后遗症：只要看到地面有个孔，都怀疑里面埋了一个正在等死的Nate。
而Nate的死亡，也是《亢奋3》基调的映照——
他的死亡摧毁了整部剧轻盈迷幻的质感，就像一群好朋友玩恐怖密室游戏，打闹尖叫之后，一开灯看到了一具真实的尸体。
没有了美国高中的舞会，没有了小镇里的party和酒精毒品。18岁结束了，成年版本向用户开启，这里有真实的毒枭和黑社会。你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付出性命的代价。
“他确实该死，但他不值得一个如此潦草敷衍的结局。”
Nate作为美剧历史上相当复杂的一个“反面角色”，明明值得更深入的探讨，但他的世界线就这样收束在一具棺材里。
美国网友也阴阳，Nate在剧照里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演员本人终于摆脱《亢奋》这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了。
曾经被Z世代奉为时代圣经的《亢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观众只能趁热喝了。
Maddy做电子老鸨，把前闺蜜Cassie捧成了OnlyFans头部网黄。Cassie死了老公之后，前额叶损伤瞬间恢复，闺蜜二人专心经营黄色事业，上演北美版《给阿嬷的情书》。
另一边的Jules成功“崩老头”，在大平层里美滋滋做“sugar baby”满足金主的怪异性癖，出场时间还不如脱衣舞娘的硅胶屁股。有网友提出绝妙建议：Jules画了一整季的Dick，不如赐法号为“Dick仙子”。
聪明的人早就发现了，《亢奋3》就是在致敬《小时代》——
Jules金长直，对标南湘黑长直，都学艺术但是家境普通，只能另辟蹊径。Maddy在Nate和Cassie的婚礼出场，对标顾里大闹顾源订婚宴。而这场让Nate损失一根脚趾的婚礼的混乱程度，堪比顾里生日宴南湘祝酒“发烂发臭”。
第三季的癫狂与诡异，有一种“每个人都活不起了，找朋友借钱，结果朋友骑着电动车拉我一起去给债主洗内裤还债”的美感。
还有人用AI把亢奋主角团换成中国人，看懂的人全哭了——
包工头Nate在酒桌上给领导敬酒，擦边主播Cassie在直播间感谢大哥送来的嘉年华；
Rue在广东街头当精神小妹，Jules被有钱人包养；
Maddy在艺人经纪公司给爱豆当保姆，一生唯爱道德审判所有人的Lexi化身战狼。
每个人都看着前途一片黑暗，这才是《亢奋：职校风云》的味道。
《亢奋》作为近十年美国的现象级电视剧，演员也跟着火箭升咖。
咖位变化最明显的两位演员，是悉尼妹Sydney Sweeney和雅各布Jacob Elordi。
这边Sydney Sweeney是美国争议度与演技并存的女明星，成为右翼群体最钟爱的美国甜心。那边Jacob Elordi拿下了《弗兰肯斯坦》和《呼啸山庄》两部大制作，被奥斯卡提名，还成功赘入了卡戴珊家族，与甜茶喜结连襟，成为Kendall Jenner的赘婿一枚。
但也正是因为演员升咖，第三季的剧情也变得扭曲起来。有人看上去不想再和《亢奋》扯上关系，有人看上去乐在其中。
其中最癫狂的角色一定是Cassie，无论是从话题讨论度还是表演功力，悉尼妹的风头甚至盖过了赞达亚。
就连左派网友都忍不住感慨：即便我们再厌恶悉尼妹本人，也不得不承认，是她的精彩演技撑住了整场《亢奋3》。
最精彩的一幕，是悉尼妹和剧中一位配角对戏，对方由于注射太多肉毒素，生气时也面无表情。而28岁的悉尼妹在几秒之内切换了四五种微表情，精准刻画了Cassie的傲慢和愚蠢。
这些密密麻麻的抬头纹，让推特和TikTok上的美国观众振奋了：原来我们拥有一个如此优秀的演员，毕竟她没有给自己这张脸随便打针。
当Cassie为了争取一个夜间秀的龙套角色，走进华纳的摄影棚时，这个微妙的场景，几乎是悉尼妹本人打破了第四堵墙。
好莱坞的选角导演看着这个艳俗土气的大胸金发白女，根本不会想到，她竟然会选择莎士比亚的《安东尼与克利奥帕特拉》进行试镜。
就算剧中的人厌恶Cassie，也不得不承认她天赋异禀的演技；就像戏外厌恶悉尼妹的大众，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天生的演员”。
而Cassie的故事线，冥冥之中暗合了演员悉尼妹本人经历的争议。
我们见证Cassie一开始贩卖擦边色情，到Maddy运营之后成为职业OnlyFans网黄。
她为了满足客户要求，业务范围包括：
吮吸脚趾，卖原味内衣，穿特殊的情趣服装跳绳，用asmr麦克风摩擦性器官，定制辱骂服务。甚至在一个玻璃罐子里放屁，都可以赚到700美元。
随着她的订阅人数增加，她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大，最后变成一尊“巨乳怪兽”踏平了整个好莱坞。
Cassie的巨型乳房，无死角地贴在高楼大厦的窗户上，全体观众惊呼“乳糖不耐受”。而这一幕致敬了1958年的电影《五十英尺高的女人》。
这些荒诞的镜头，就像是导演面对左派阵营开了一个荒诞的玩笑：
他知道左派厌恶现实中的悉尼妹卖弄身材，所以干脆就把她标志性的器官放在你面前。他也知道左派嘲笑悉尼妹的“maga芭比”身份，干脆破罐破摔，让Cassie在播客里说出那句“民主党都是弱智”。
与此同时，真实世界的OnlyFans网黄们集体抗议，认为《亢奋》对色情从业者的描绘是完全错误的。
DAZED采访了美国一线性工作者。首先，“扮演婴儿”就严重违反了OnlyFans的社区准则，内容根本不可能发布出来。许多从业者表示，一旦你有任何出格的行为，社区就会封禁你的帐号。
“这就像每个人都在利用我们的故事牟利，而我们却从未有机会讲述自己的故事。”
许多从第一季追到现在的观众，谈起最惋惜的剧情人设转变，一定会提到Cassie——
“Cassie，你还会梦到花样滑冰吗？”
第一季的Cassie，是一个脆弱复杂的青春期女孩。她为男友出头，勇敢地喝下金鱼伏特加。面对男性的偷拍和荡妇羞辱、以及流产与被男友抛弃的痛苦，下定决心保持单身，找回自我。
流产时的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的她在花滑，那是父亲离开前对她的期望。
然而导演却将一个复杂多元的女性角色一巴掌拍扁，塞进了无聊的“黑发女金发女争夺一个男人”的老套故事里。她的生命力迅速干瘪，只剩下一具贡献收视率的性感肉体。
以至于越来越多国内外观众都提出质疑：为什么Cassie变成了悉尼妹本人的样子？
根据核查，Cassie的角色全面崩坏，并不是因为网传的“男导演踢走了女导演”。《亢奋》的主导演一直都是Sam Levinson，只不过第一季确实有三名女性参与了编剧和导演的工作。
第一季之所以被反复怀念，因为有以色列的原版《亢奋》（אופוריה，Oforia）作支撑。2017年，HBO买下原版的改编权，Sam Levinson被邀请开发美版《亢奋》。他保留问题少年、毒品与性、青春期创伤这些核心主题。然后加进去了自己少年时期的药物成瘾经历，构成了Rue的内核。
但原版剧情只有十集。所以第二季第三季在失去原版故事的内核之后，逐渐变成了Sam的个人创作意志体现。
许多评论家和观众都诟病的问题：主导演缺少编剧室（writers' room），缺少不同视角的制衡，女性角色越来越服务于戏剧冲突，情节越来越极端。
这也是为什么，Cassie从一个拥有多重创伤的复杂女孩，被简化成了一个围绕男性和欲望运转的性感符号。
至于如何评价悉尼妹，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她被称做“maga芭比”，是注册共和党党员，她的家庭成员都是特朗普的选民。
她贩卖自己的洗澡水香皂，代言American Eagle牛仔裤，惹出了“好基因”的白人至上主义争端。
以左派为主的好莱坞和媒体行业一直对她嗤之以鼻，媒体甚至曝出赞达亚由于种族歧视问题，拒绝和悉尼妹共处一室的传闻。
尤其是《亢奋》裸露戏份的争议。
导演Sam Levinson在最新采访里坦白，美国演员工会（SAG）有一条规定，如果演员不想出演裸露戏份其实可以不演。当时他和悉尼妹商议可以去掉大尺度裸戏，反而被悉尼妹严辞拒绝。
“她看着我说：‘你在开玩笑吗？我演的是一个OnlyFans主播，你是说你要绕开这些？’ 我当时就想，好吧，你说得有道理。”
这段话更加验证了大众心中悉尼妹“为了黑红不择手段”的路径，让她的口碑再一次滑坡。
第三季中Cassie的穿搭，也被猜测是在对标现任白宫新闻发言人卡罗琳·莱维特的“maga芭比”形象：她们都是金发美女，都穿着包臀裙和高跟鞋，美黑后的皮肤和特朗普的肤色几乎一致。
但一到谈论表演的时候，政治立场仿佛消失了。
《纽约时报》曾经有一篇报道，叫《Sydney Sweeney是最令人费解的演员》。
她明明是讨好白人保守男性的女性代表，但选片的眼光却非常激进。比如今年刚上映的《家弑服务》，本质就是一部女权主义反父权复仇爽片，许多观众表示，那部电影里杀伐果断的悉尼妹，才应该是Cassie长大后的样子。
在另一部人物传记片《克里斯蒂》中，她饰演了女同性恋拳击手克里斯蒂·马丁，克里斯蒂曾遭受教练兼丈夫的虐待。悉尼妹为了这个角色增重了35磅，精彩演绎了一位被家暴的、性取向迷茫的中年女人。
而在社交媒体上，这部电影的截图反而变成了白左年轻人嘲笑悉尼妹“maga芭比不过是保守派村姑”的武器。
悉尼妹作为演员所塑造的角色，与她作为右翼甜心的形象形成了完全相反的效果。就连最专业的评论家也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如果说银幕下的她利用自己的性感外貌迎合男性凝视，那么银幕上的她则展现出一种近乎进步的倾向，偏爱那些被抛弃的女性反抗父权制的故事。从这个意义上讲，Sydney Sweeney已成为现代电影中最令人费解的人物之一。”
《亢奋》第一季结局的收视率只有120万。七年过去之后，第三季结局的收视率高达870万，评分反而是最低的。
热闹之后，留下的只有梗图。
不管是Rue告发Cassie私通，还是Nate双击太阳穴，那些让人津津乐道的名场面，最后都变成了meme，在全世界年轻人的手机里传播。
《纽约客》杂志是这样评价《亢奋3》的——
这部具有时代意义的美剧的结局，就像一头庞大粗俗的嘉年华怪兽，而它的魅力，恰恰来自它“拒绝提供任何希望”。
它不再描述美国年轻人的“为赋新词强说愁”，而是徐徐展开一幅关于当代美国的地狱全景图。
到了第三季，《亢奋》变成了每个人都面带诡异微笑的恐怖片。
在“猜猜结局谁会死”的轮盘赌中，谁都没想到最终死亡的是Rue。
她被黑帮老大发现了卧底身份，一粒包裹着芬太尼的假止疼片，终结了她年轻的生命。
在Rue临死前最后的走马灯里，她终于见到了狱中的好友Fezco，开车回到了东高地的小镇，看到了初次相遇时骑着自行车的Jules，最终回到那间熟悉的卧室，见到了母亲。
一切幻想结束之后，她蜷缩着死在沙发里，耳机里听着圣经福音，身上还穿着父亲留下的红卫衣。一个反复困在吸毒戒毒循环里的女孩，死在了她戒毒成功之后。自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不幸的从小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孩。
讽刺的是，她吞下的那粒裹着芬太尼的止痛药，很有可能就是第一集她自己从边境墙运进来的毒品。
导演Sam之所以如此设计结局有他的用意。
饰演Fezco的演员Angus Cloud本人一直饱受毒瘾折磨，在最后一季的剧本创作期间，于2023年因芬太尼过量服用去世。于是导演更改大结局的走向，让芬太尼出场，杀死了这部剧的灵魂人物。
不管大众多么厌恶导演毁了这部剧，但他至少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告诉美国年轻人一个基本常识——你吸毒，你就会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讲述毒瘾的故事，如果不展现真实的后果，就无从谈起。大多数人没有第二次机会。芬太尼能瞬间夺走你的生命。”
然而对于年轻的美国观众来说，他们不能接受电视史上最独特的女主角被导演“赐死”的命运。
这让人不禁联想到《怪奇物语》的Eleven和《权游》的龙妈。
美国网友愤怒了。他们发现，当写作者是男性时，伟大的女性角色只有两种结局：要么疯狂，要么死亡。
我们躲在小镇里，不要被命运和编剧找到。
但这就是残酷的成年人世界，因果报应谁也逃不掉。
Rue再也没办法躲在母亲家里维持她的吸毒生活，她只能为自己曾经的选择付出代价；Nate再也不能像前两季一样用暴力手段踩在别人头上，因为成人世界有真正的黑帮剪指头。
电子乐戛然而止，闪片眼妆剥落，蓝紫色的梦幻滤镜消失。一切都变得真实而丑陋。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自杀要赶在十八岁之前，因为成年之后，青春期的忧郁感会被一键清零。三十岁的你选择接受人生的真实样貌，就没有理由再去哭哭啼啼装病。你只能咬牙完成它。
这部电视剧以女孩Rue的出生开始，最后的结局以她的死亡结束。她又回归了子宫里的平静，或许投胎成了保守州农场里的一只小奶牛。
第一季的开篇与第三季的结尾：Rue的出生与死亡
在性、癫狂和精神错乱中走向终结的《亢奋3》，就是Z世代的终极预言。
上一代人还可以选择生命，选择工作，选择职业，选择家庭，选择可恶的大彩电，选择洗衣机、汽车、雷射碟机，选择健康、低胆固醇和牙医保险。你当然可以选择下沉坠落，也可以右拐选择中产生活方式。
而Z世代根本没得选。
他们看上去拥有吸毒、滥交、贩卖色情的自由，实际上，是时代推着他们向前趔趄。当你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时候，尊严和价值就显得廉价可笑。
他们继承的，是被资本、欲望、社交网络、表演文化彻底侵蚀的美国社会，是一个混乱、动荡、被政治剧变摧残的支离破碎的世界。
在这里，人失去价值，一切待价而沽，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价格出售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