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结合近期美股暴跌,借《1929》一书对照百年前大崩盘,提醒投资者敬畏市场,保持克制谦逊。 ## 1. 百年大崩盘:狂热泡沫的累积过程 1929年大崩盘不是短期阴谋,而是长期风险积累的结果。咆哮的二十年代,美国汽车、电力等新技术普及催生全民乐观,美国无线电公司无股息仍被炒至535美元/股,华尔街宣称股价永远上涨。 保证金账户让全民加杠杆投机,仅需10%-20%首付即可借钱炒股,从精英到擦鞋童都投身股市,全社会把希望包装成确定,丧失风险判断能力。 ## 2. 历史镜像:当下与1929的四大风险重合 当前全球宏观环境和1929崩盘前夕存在多处高度重合的风险伏笔: ①债务脆弱性:当前全球主权与企业债券规模突破109万亿美元,美国联邦债务逼近40万亿美元,长期高利率正测试金融体系的债务承受底线,和1929年高债务结构引发崩盘的本质一致。 ②分配扭曲:AI革命快速替代大量白领岗位,财富向少数资本与技术精英集中,可能引发社会消费力萎缩,技术变革速度远超社会调整能力时,繁荣与焦虑会共存。 ③交易赌场化:当前0DTE等高杠杆日内投机工具泛滥,散户借AI叙事疯狂博弈,资本市场彻底沦为赌场,和1929年银行推高杠杆产品煽动投机如出一辙。 ④互信崩坏:当前多边贸易秩序被破坏,地缘冲突频发,全球资本信任基石松动,估值体系面临重塑,复刻了1929年后美国加征关税引发全球经济崩盘的路径。 ## 3. 没有恶棍的悲剧:三类精英的人性困境 1929大崩盘没有显而易见的坏人,却因个体局部选择酿成系统悲剧,三位核心人物的选择至今值得投资者反思: 国民城市银行董事长“阳光查理”米切尔,为推进并购、维护信心,逆势加杠杆救市,最终赔光身家沦为替罪羊,展现了过度乐观与野心的倾覆。 摩根掌权者拉蒙特,自认能用信用魔法操控市场,靠内部特权股牟利,危机爆发后,精英阶层的信心也瞬间崩溃集体瘫痪。 计量经济学泰斗欧文·费雪,真诚笃信自己的模型,在崩盘前断言股价处于永久性高位,下场加杠杆做多,最终爆仓破产,完美模型终究抵不过系统周期。 ## 4. 应对周期:记忆比遗忘更安全 资本市场的周期不可避免,人性的局限、健忘和过度自信是永恒的弱点,大众总习惯找替罪羊宣泄情绪,却不愿自省自身的贪婪。 回顾1929不是断言大萧条重来,而是要认清:技术变革是真实的,但资本和人性的狂热是另一回事。 **金融市场最好的解药,是了解历史、认清自身局限后的克制与谦逊,能帮你在风险出现时及时识别抽身。**
从美股巨震回看1929:繁荣背后的陷阱,该如何提防?
2026-06-11 15:32

从美股巨震回看1929:繁荣背后的陷阱,该如何提防?

本文来自:湛庐文化,题图来自:AI生成

 

风险资产与避险资产同步跳水,这样的场景在资本市场中并不多见。但就在上周五,它真实地发生了。


纳斯达克单日暴跌4.18%,狂泻超过1100点;费城半导体指数崩跌10.26%;黄金大跌3.35%,白银暴跌8.08%。一份远超预期的非农数据,让美联储加息预期骤然升温,瞬间打乱了全球资产的定价天平。华尔街乃至全球的投资者都在追问:这场暴跌,究竟是一次普通调整,还是一场系统性崩溃的序曲?

 

在这个资本踩踏、理性蒸发的时刻,比起预测明天的开盘走势,或许更值得做的是翻开安德鲁·罗斯·索尔金(《大而不倒》作者、《亿万》联合创作者)历时8年撰写的《1929》——堪称理解现代金融脆弱性的“前传”。他为此首次获准查阅了纽约联邦储备银行1929年最关键时刻的机密纪要,还挖掘了数千份未公开的私人信件与内部亲历者回忆录。

 

将百年前华尔街崩盘前夜的狂热,与眼前的美股走势图并置,历史的韵脚清晰得令人心悸。正如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黄益平在序言中所说:“一切金融危机,归根结底都是人性与制度的共振。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总会押着相同的韵脚。”

 

一、序幕:100年前的华尔街,如何把“希望伪装成确定”

 

在世人的普遍印象中,1929年的大崩盘就像是一场瞬间爆发的闪电战,或者是由几个贪婪的银行家和邪恶的做空者在几日之内联手制造的阴谋 。但索尔金用复杂而翔实的史料无情地拆穿了这一标签:真正的崩盘,从来不是孤立事件,而是长期风险累积后的集中爆发;它灾难也不是一瞬间发生的,而是一步步走向深渊。

 

回到那个被称为“咆哮的20年代”(Roaring Twenties)的繁荣顶峰,当时的美国正沉浸在一种由新技术带来的集体亢奋和不可动摇的乐观情绪之中。汽车、电力、收音机、洗衣机等一系列颠覆性技术以指数级的速度普及。是不是听起来无比耳熟?当下的AI、算力、大模型、智能Agent,不正是当年席卷全美、激发无限想象力的“无线电”(Radio)与“汽车”的当代镜像 ?

 

在100年前的华尔街,所有人,包括最顶尖的经济学家和实业精英,都疯狂认定一个“新时代”已经降临,传统经济学规律已经彻底失效。当时最耀眼的明星公司是美国无线电公司(RCA),它的股价一路狂飙,在不分配任何股息红利的情况下,被一路炒到了惊人的535美元/股 。面对普通人的困惑,当时的华尔街精英会用一种近乎哄小孩的傲慢口吻教育你:“听着,华尔街已经不是本地市场了,我们现在可是全球市场。这股价会一直涨,涨个没完。”

 

真正让泡沫彻底失控的终极魔法,是信贷与高杠杆的蔓延。20世纪20年代,银行业将信用交易彻底体制化,发明了“保证金账户”(Margin Account)。成千上万的中产阶级、小城镇的农民、普通的打工人,甚至连波士顿丽兹酒店的电梯工和街头的擦鞋童,都在疯狂地加杠杆。人们只需要支付10%或20%的首付,就可以借入巨额资金购买股票。只要股市持续上涨,债务就能像雪球一样无限期地向未来延伸,财富幻觉让全社会丧失了基本的风险评估能力。著名实业家约翰·拉斯科布在《妇女家庭杂志》上公开发表了一篇极具蛊惑性的文章,题目就叫——《人人都该成为富翁》。

 

“无论发出多少警告,制定多少法规,人们总能找到新的方式相信好时光永不落幕,人们总能把希望包装成笃定。”这一判断,直击百年来所有金融泡沫的核心病灶。

 

二、镜像:1929年的细节颗粒,与当下AI、债务周期的惊人重合

 

如果《1929》仅仅是一本陈旧的历史账册,它不至于让硅谷的顶级风险投资家和桥水基金的达利欧在2026年的当下感到如此切肤之痛与焦虑。索尔金用8年时间撕开了“咆哮的二十年代”繁荣表象,展示了经济狂欢之下那些被忽视的结构性裂缝。把1929前夕的图景与2026年的全球宏观经济环境做一对照,你会发现那些危险的伏笔正高度重合 :

 

1. 债务结构与宏观信贷的脆弱性

 

大萧条爆发的根本成因,表面上是那几天的股市暴跌,背后实则是无法承受的高昂债务结构。

 

反观当下,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最新发布的《2026年全球债务报告》,全球主权与企业债券市场规模已突破前所未有的109万亿美元,再融资压力空前。美国联邦债务在经历疫情后的疯狂扩张后,已从23万亿美元飙升至逼近40万亿美元的恐怖高位,光是利息支出就已成为吞噬财政的黑洞。长期的高利率环境,正在疯狂试探整个现代金融体系对债务成本的耐受底线。

 

2. 技术变革与财富分配机制的扭曲

 

1929年崩盘前,农业机械化和工业效率的提升,直接导致大量体力劳动者陷入长期的经济困境,城乡贫富差距被拉出巨大的鸿沟,实体消费基石早已松动。

 

今天的我们,正站在人工智能(AI)的奇点之上 。大模型展现出惊人的递归进化能力,智能Agent时代彻底到来。但在这场狂欢背后,硅谷大量的技术岗位、初级程序员、设计师及传统白领正在被无情替代。当财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少数资本拥有者、算力垄断平台和顶尖技术精英集中时,底层劳动者的就业基础和收入一旦受到长周期冲击,由此引发的整体社会消费力萎缩,将是实体经济与资本市场无法承受之重 。正如投资人李国飞先生所说:“技术变革速度远超社会调整能力时,市场繁荣与社会焦虑甚至可能同时存在。”

 

3. 市场交易的过度“赌场化”

 

在100年前的咆哮时代,商业银行为了迎合大众的投机胃口,积极推出各种高杠杆的衍生信贷产品,将散户的狂热助燃到极致。

 

两百多年后的今天,查理·芒格离世后,巴菲特在伯克希尔股东大会上依然发出了近乎绝望的警告:今天的资本市场,就像是一个“教堂旁边附着的大型赌场” 。尤其是近期风靡全球的“一日到期期权”(0DTE),散户在人工智能宏大叙事的助燃下,利用这些超高杠杆、即时结算的金融工具进行疯狂的日内博弈。这已经彻底脱离了投资、甚至脱离了投信的范畴,而完全沦为了纯粹的赌博。

 

4. 国际规则与全球互信的崩坏

 

1929年股灾后,美国政府为了转嫁危机,在1930年强行通过了充斥着保护主义狂热的《斯穆特-霍利关税法案》(Smoot-Hawley Tariff Bill),悍然引爆全球贸易战,以邻为壑的连锁反应最终彻底拖垮了全球经济。


看一看我们眼前的世界:多边贸易体系被肆意践踏,高关税、强对抗、低信任取代了战后几十年的全球分工秩序 。金融市场的本质完全建立在“信任”之上——全球资本愿意长期流动,是因为相信规则的稳定性和产权的保护。当底层互信的基石开始松动,全球资本流动随时被地缘冲突打断时,整个市场的估值体系必然会面临深刻的重塑。

 

三、局中人的起心动念:没有显而易见的坏人,却做出了显著的坏事

 

索尔金展现出了一流编剧和调查记者的顶级硬核功底:他绝不满足于写一本充满宏观经济学冷冰冰词汇的书,而是将镜头死死地锁定在金字塔尖那些形形色色、极具血肉的政商巨头身上。

 

索尔金展现了极高的克制与客观,他拒绝用简单的“英雄”或“恶棍”标签去粗暴地给历史人物进行道德审判,而是走近每一个人的真实处境,去看他们怎么一步步用局部最优解,合成了最糟糕的系统悲剧。

 

在这部波澜壮阔的人类群像戏剧中,有三位局中人的命运和抉择,最值得今天每一位身处资本迷局的投资者反躬自省 :

 

1. “阳光查理”查尔斯·米切尔(Charles Mitchell):过度乐观与勃勃野心引燃的倾覆


作为当时全美最大金融机构“国民城市银行”(花旗银行前身)的董事长,米切尔是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银行界无冕之王,由于他身上那股异乎寻常的自负与乐观,被媒体冠以“阳光查理”的美誉。

 

1929年10月,为了推进一项高达数亿美元的雄心勃勃的银行并购案,米切尔押上了自家银行股价的走势 。当10月28日大崩盘突袭、市场开始自由落体式下跌时,为了守护他倾注了毕生心血的银行堡垒,为了维持风雨飘摇的市场信心,他做出了一个堪称壮烈而毁灭性的个人决定——秘密以个人名义向摩根财团借入巨额资金,自掏腰包在盘口买入自家股票试图力挽狂澜。

 

他救市的动机未必不真诚,但他试图与系统周期螳臂当车的行为,就像是把钞票往融炉里扔。最终,这位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金融巨头不仅赔光了全部个人身家、声名狼藉地跌落神坛,还在大萧条后成为了国会、公众和草根检察官进行道德清算时的头号“替罪羊”。

 

2. 托马斯·拉蒙特(Thomas Lamont):自诩为“信用魔法”的上帝


作为J.P.摩根公司的实际掌权者,牧师家庭出身、记者转行加入华尔街的拉蒙特,是典型的精英主义绅士。他身着高定制西装,举止优雅,在国际金融舞台上纵横捭阖。

 

拉蒙特和他的摩根同僚们深信,世界上没有他们用“信用魔法”和金融重组解决不了的困局——只要把明日的财富提前透支到今日,债务就可以无限延期。在泡沫最繁荣的夏季,他们成立了结构复杂如跷跷板般摇摇欲坠的巨型投机型控股公司,并通过秘密渠道,以极大的折扣价向当时的总统柯立芝以及实业巨头们发放“内部朋友圈特权股”,转手即可套现数十万美元的账面利润。

 

在他们眼中,伟人可以通过自利的默契来驾驭市场的狂暴力量 。然而当危机真正全面爆发,全美上百家银行排起绝望的挤兑长龙、六大行投入数亿救市资金被瞬间吞噬时,这些自诩为“现代美第奇”的旧秩序巨头,同样只能在烟雾缭绕的纽交所地下室里,惶恐、无助地陷入集体非理性的瘫痪中。

 

3. 欧文·费雪(Irving Fisher)教授:被完美模型作茧自缚的计量泰斗


耶鲁大学的欧文·费雪,是经济学史上几乎无人不知的泰山北斗 。他开创了现代计量经济学,拥有超凡的学术声望和影响力。因为笃信自己的宏观经济学模型,费雪在1929年10月中旬,即大崩盘前夕,发表了那句在金融史上被嘲笑了整整一个世纪的著名断言:“股票价格已经达到了某种永久性的高位(permanently high plateau)。”

 

费雪在说这句话时,内心里没有丝毫狡诈与欺骗,他是极其真诚地相信自己的学问、模型和美国技术革命的力量。为了践行自己的信念,费雪教授甚至在繁荣顶峰大举借入极其疯狂的杠杆,亲自下场做多美股。结果,系统性的崩溃粉碎了一切完美模型的参数,这位名校大教授在几天之内爆仓、投资全盘覆灭,下半生彻底隐入尘烟。

 

读到这些极具毁灭性的历史真实细节时,每一位坐在商学院商业伦理课上的MBA、身处大型投资机构的基金经理,或者正在用手机软件频繁频繁交易的普通投资者,都应该摸一摸自己的胸口,扪心自问:如果没有这些历史的讣告作为教育,当时代的狂热浪潮和贪婪再次伪装成“技术革命”向你扑来时,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比米切尔更克制?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比欧文·费雪更聪明?

 

四、 尾声:遗忘的代价,永远高于记忆的代价

 

资本市场是一个由无数带着人性局限的个体组成的超级复杂系统。在这个系统里,最稀缺的是互信,最容易过头的是自信,最顽固不化的是健忘,而最无可避免的,是周期的重启。

 

每一次面对暴跌,普通大众最愿意接受的解说,就是去寻找一个坏人、一个做空者、一个欺诈犯作为“替罪羊”。因为有了替罪羊,普罗大众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宣泄愤怒,而不必去反躬自省,更不用去怀疑和审视自己身上那普遍的人性弱点。

 

在今天这个资本踩踏、情绪蒸发的时刻,回顾1929,不是为了在暴跌后制造廉价的恐慌,更不是要断言市场即将重演大萧条。而是让你真正站在那个已然消失却又无处不在的历史现场 :让你亲眼看看交易大厅里行情纸带完全跟不上市场踩踏节奏时的失真,让你亲耳听一听后台绝望的局中人试图权宜掩盖危机时的急促喘息,让你亲身感受到一个社会在财富泡沫彻底蒸发后那长达十年的窒息与死寂。

 

只有当你真切地经历过这种繁荣的无形推力,体验过那种高空坠落的剧烈眩晕,你才能在未来的投资生涯中,行事敬畏常识,对待市场永远保有一颗谦逊与敬畏之心。

 

你才会真正明白,前沿技术的落地变革固然真实,可资本和人性的盲目肆意狂热却永远是另当别论的另外一码事。你才有可能在脚下的土地开始松动、出现第一道裂缝时,具备识别预警信号并安然抽身的能力。

 

“遗忘的代价,永远高于记忆的代价。”在2026年全球金融波动常态化的新周期里,不要成为被历史逻辑无情碾压的健忘者。金融市场的最强解药,从来不是更完美的算法、也不是更严苛的法条,而是懂得历史起伏跌宕、明白自身局限的——克制与谦逊。

 

作者:[美]安德鲁·罗斯·索尔金(Andrew Ross Sorkin)著

译者:朱宁 译

出版社:湛庐文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频道: 书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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