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欧洲价值 ，作者：叶克飞，编辑：郑大钱
日前，加拿大阿尔伯塔省省长丹妮尔·史密斯宣布，计划于10月举行一次不具约束力公投，以决定该省是否要推进具备法律约束力的独立公投。该省分离主义支持者称，目前已征集到超30万份联名签名。当然，唱对台戏的人似乎更多，民意调查显示独立主张目前未获广泛民意支持。主张留在加拿大的请愿书，签名数量已突破40.4万份。
总面积占加拿大全国面积6.8%的阿尔伯塔省可不是小角色。作为能源大省，它的GDP常年占全国总量近14%，大致相当于GDP总量排名世界第23位的爱尔兰一国水平。人均GDP高达7万美元以上，位居全国首位，石油和天然气产量更是占据全国八成以上。作为草原省，它的农业也极为发达，牛肉产量占全国近半。
这样的地方闹独立，可算是“严重拆家”，换谁都紧张。因此加拿大总理卡尼就发出警告，表示推进独立公投是“危险的虚张声势”，将之比作英国脱欧公投，认为支持独立的人最终会后悔。
卡尼说这话看起来挺有说服力，他曾于2013年至2020年担任英国央行行长，见证英国脱欧过程。当时他曾警告英国公众，脱欧可能导致经济衰退、失业暴增、物价上涨和货币贬值，遭遇脱欧派抨击。
不过将英国目前遇到的问题都归咎于脱欧，倒也不公平，因为不管脱不脱欧，有些问题都始终存在并终将加剧。卡尼将之类比阿尔伯塔，更多还是政治言辞上的策略。
卡尼面对的并不是新问题，事实上，他的前任们都面临过同样问题，阿尔伯塔省的分离主义运动由来已久。只是相比动静更大、早在1995就发起过独立公投的魁北克，阿尔伯塔还是第一次实质性推进公投。
之所以存在分离主义，不是简单的“地方民粹主义”，而是基于经济因素。不少阿尔伯塔人认为本省对加拿大的贡献远大于回报，“均贫富”的联邦财政政策使得阿尔伯塔每年都要大规模“转移支付”，加拿大联邦越来越激进的环境政策更是限制和阻碍了本省建设能源管道和开发自然资源，还带来了更高的税负。一边是不断向其他省份输血，一边是自身发展受限，从产业规划到环保政策都得跟周边省份看齐，心理自然不平衡。不少阿尔伯塔人甚至将加拿大的气候和减排政策视为对传统能源产业的刻意打压，是对地区利益的侵犯。
也就是说，触怒阿尔伯塔人的是加拿大联邦内部的经济政策、福利体系和分配模式，非一日之寒。在加拿大历史上，“西部异议”始终是政治场域的重要现象，因为政治和人口中心长期集中于中部和东部，联邦选举制度也强化了地区差异，西部省份的话语权始终受限。在西部省份看来，联邦政策通常更贴合东部经济结构，即使阿尔伯塔经济地位如此重要，在政治层面仍然缺乏话语权。
从程序和支持率来看，阿尔伯塔省独立的可能性极低。10月份将要进行的公投并非独立公投，而是“决定是否要进行独立公投的公投”，即使这一关过了，真正的独立公投也要继续“排期”。分离主义者的拼命造势，很可能出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效果。
何况在加拿大联邦体制的框架里，独立公投需要“压倒性多数”而非简单的“50%以上”，同时“绝对多数”也不代表绝对话事权，全民公投仅仅被视为政治磋商的一个环节。根据加拿大相关法案，各省份不能自行退出联邦，必须与联邦政府进行谈判，继而由联邦进行修宪，修宪不但需要国会通过，还需要至少七个省份（总人口还需占全国50%以上）同意。
民调数据也显示，支持公投者仍占少数，多家数据公司在今年2月都进行过调查，投票支持留在加拿大的受访者占比均在60%以上，支持脱离者占比普遍在25％左右。虽然独立支持者提出了令人目眩的未来经济蓝图，提出要构建一个“自由主义石油国家”，但稍有经济常识的人都会质疑这些假设，毕竟独立会带来新的风险溢价，推高借贷成本，与加拿大其他地区的贸易会受阻。
主张脱离者的内部分化也很严重。部分人支持完全独立，还有极少数人希望加入美国，这显然跟特朗普有点关系。但特朗普所谓让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州”的言论不过是竞选噱头，在正式政治场域，美国更为看重与加拿大的盟友关系，离不开能源合作和边境安全等层面的深度捆绑。加拿大分裂并不符合美国核心利益，所以也不可能有实质性扶持举动。何况阿尔伯塔一旦分裂，对美国内部有独立诉求的州反而会形成榜样作用，美国不可能引火烧身。
还有一部分人支持阿尔伯塔独立运动，其实只是想跟加拿大联邦政府争取谈判筹码，在能源政策、财政分配和监管层面获取一定空间，也就是商业领域常见的漫天要价再讨价还价，“独立”只不过是漫天要价，重点在于后面的政治博弈。
从全球范围来看，加拿大都是多元文化的典范，在建国后也成功面对过一次次文化层面的危机，联邦体系也因此愈发精密。但任何一个政治体系都不可能尽善尽美，也会不断面对新问题。独立可能性极低的阿尔伯塔，事实上给加拿大联邦提出了一系列问题：中央与地方的博弈、经济富裕地区与相对落后地区的博弈、经济发展和环保之间的博弈……如何让转移支付更为合理与公平，如何让能源和环境政策实现平衡和区域化，如何让西部省份拥有更多话语权，都是有待解决的公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