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烈酒商业 ,作者:WBO
近期,有业内人士表示,不少曾将即时零售视为破局增量的烟酒店,正陆续关闭美团、淘宝闪购等平台的线上店铺。从守店成本、利润结构到价格体系的全面承压,一位酒商更是直言:“现在更像是在为平台打工。”具体情况如何?
01
从拥抱到关闭,即时零售正在被部分烟酒店放弃
在深圳,酒商王笑经营了四个多月的即时零售业务后,最近关闭了所有线上酒类通道。她的店铺此前同时接入美团和饿了么,本想借平台流量扩大客源,但实际运营下来发现,即时零售的订单时间高度碎片化,深夜一个零散小单就能让人焦虑不安。
王笑坦言:“真正让我下定决心退出的是利润问题,流通大单品基本都要亏钱出货,有利润的高毛利产品在平台上又卖不动。除此以外,平台的管理和罚款规则也让我难以接受,一张标贴没贴,罚300元;一张发票没准时开,罚100元,整体体验感很差。”最终,王笑选择彻底关闭线上通道,回归线下经营。
湖南岳阳的酒商张涛,也在这个月关闭了即时零售的接单服务。他的店接入了即时零售平台之后,守店时间明显拉长,平台对履约速度的要求让店铺几乎处于全天候待命状态。但付出更多时间以后,利润不增反降。
张涛表示:“名酒在即时零售平台上基本不挣钱,有的品种甚至明确亏损。以五粮液第八代52度为例,正常市场批发价在750元左右,但平台通过补贴能把到手价压低到712元。终端店如果按正常价格体系销售,毫无竞争力;跟着补贴价格走,就是亏本出货。而那些有利润空间的产品,在即时零售场景下几乎无人问津。”时间投入与利润回报的倒挂,让他决定不再继续。
来自陕西的一位酒商沈华则是更早一批退出者。沈华表示:“店铺在即时零售平台上运营了半年,开始平台补贴,低价走量。后面没有补贴了,经历了订单稀少、利润微薄的全过程,平台商赚走了流量和客户,而自己作为终端老板,不仅没挣到钱,还搭进去大量时间和精力”。现在,他把精力重新放回线下熟客维护和团购业务上,不再尝试线上渠道。并表示其了解到不少同行也面临此处境,退出后专心维护熟客。
成都的一位酒商王成则选择了折中的做法。他同时运营了三个即时零售账号,一段时间下来,发现店铺评分维护、价格调整都需要投入大量精力,而订单量并没有随着平台增多而明显增长。今年3月,他关掉了其中两个平台,仅保留美团,基本不再投入运营成本。他对此的解释是:“留一个不是为了赚钱,是怕完全退出以后错过什么变化,但要说靠它吃饭,那早就没这回事了。”
另外,即便不主动关闭,普通烟酒店在平台上的生存空间也在被快速挤压。一位业内人士直言:“当前,各大即时零售平台已在多地铺开自有的酒行体系或合作前置仓,这些店铺在流量分配和补贴资源上天然占优。普通入驻商家不仅要和同类型烟酒店竞价,还要与平台自己扶持的店铺竞争,接单机会被进一步压缩。”
与此同时,平台上网店数量激增,其中难免混杂以超低价售假、以次充好的经营者,正经卖真酒的店铺在价格上毫无优势,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日益突出。
02
价格透明、成本压力大,价格体系被持续冲击
烟酒店纷纷退出即时零售并非偶然,而是行业大环境、平台规则、成本结构、价格体系多重矛盾集中的结果。
四川极棒酒业创始人刁维君深耕行业多年,其表示当下酒类行业整体处于供大于求的格局,前期酒企扩产产能集中释放,叠加消费购买力收缩,全渠道销量、盈利普遍下滑,99%的酒类终端都面临增长难题。即时零售本是烟酒店突围的新赛道,但目前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刁维君分析到:“以前线下的价格竞争是有空间局限的,一条街、两三公里范围内的竞争,顾客比价要付出时间和交通成本。但到了线上,方圆三五公里甚至更大范围的店铺都被放入同一个比价池,价格变得完全透明,消费者的决策成本极低。谁家便宜一目了然,平台又只给低价商品推流量。”他说,这样一来,店铺只能不断往下调价,用牺牲毛利换取曝光机会。
这种平台逻辑不仅迫使终端降价,还直接增加了运营成本。王成也表示:“平台经济的特点就是要求经营者既要价格更低,又要付出更多。”有的店铺卖啤酒需要提前冰冻,卖葡萄酒要送开瓶器,这些在平台上被消费者视为理所当然的服务,最后都变成了商家单方面承担的账本负担。另外,他强调:“做即时零售还要维护消费者,以免消费者打差评,降低店铺评分后,更加没有流量,这些对烟酒店来说,确实很头疼。”
张涛也坦言:“做即时零售还有很多隐形消耗。除了商品本身的进货成本,还有平台抽成、满减活动分摊、包装物料、配送协调等多项支出。”他指出,名酒是用来引流的,本身就亏钱卖;高利润产品又卖不掉;零散订单产生的包装和人工成本却一分不少,整体算下来,店铺净利长期为负。
另一位已经退出的酒商则提到,为了处理即时零售的接单、打包和配送对接,店里一度需要请专人值守,这笔人工成本摊到每天零散的订单上,完全算不过来。
而在平台的各项成本中,抽成扣点是商户绕不开的一项固定支出。据一位熟悉平台规则的业内人士透露,部分连锁即时零售门店在直营城市的平台抽佣比例大约在5%—8%,如果是代理城市,单店承担的扣点则会达到10%左右。
王成提到,52度国窖1573目前市场批发价在840元—860元之间,终端零售价在900元以上。但在即时零售平台补贴后消费者到手价一度低至820元。对于没有特殊进货渠道的普通烟酒店而言,这样的价格没有任何利润空间。
更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产品都能等到平台补贴来拉低价格,有些产品没有补贴,且在抽成压力下毫无利润可言。以圆习酒为例,该产品渠道批发价在64元—70元之间,即时零售平台正常售价约为74元。扣除平台5%左右的扣点后,算上包装成本就是净亏损。
此外,即时零售平台的低价逻辑,正在冲击整个酒类流通环节的价格平衡。刁维君认为,平台补贴后的低价名酒,其实并没有完全到达普通消费者手里,很多时候流向了黄牛和部分流通渠道,并没有真正实现平台想要达成的消费者转化。但在这个过程中,线上超低价格却在市场上造成了一种全渠道比价的压力。
传统烟酒行的线下售价通常在批发价基础上保持一定溢价,面对上百元的差价,消费者很难理解和接受。顾客拿着线上五粮液712元/瓶的截图到店里要求按同价销售,店家如果坚持正常售价,就会被顾客认为是故意抬高价格。这种价格认知一旦形成,对实体烟酒店铺的伤害是长期的。流量红利褪去后,烟酒店在酒类即时零售的盈利短板也暴露,高昂成本与低价竞争叠加,让烟酒店相继退出也情有可原。
*部分受访者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