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对比分析河南崛起的真实逻辑与短板,点明山西的差距,提出山西可借鉴的核心发展经验,为区域发展提供参考。 ## 1. 河南崛起的真正核心逻辑 河南崛起并非仅靠乡愁与学缘拉动人才回流,其核心是四大硬条件支撑:一是拥有不可复制的物流交通枢纽地位,郑州米字形高铁率先成网,高铁里程突破2200公里,中欧班列累计开行超1.3万列,为产业落地提供了基础。 二是抓住了东部制造业向中西部转移的时代窗口,依托劳动力、土地和区位优势大规模嵌入进程,富士康落地造就全球最大智能终端基地,比亚迪落户17个月投产即实现产值破1700亿元。 三是依托本身及周边的超大下沉市场,支撑了蜜雪冰城等品牌“极致性价比”的发展模式。 四是强省会战略的资源聚集效应,郑州拿到国家中心城市定位,航空港区上升为国家战略,获得了全国竞争的入场资格。 河南百所应用型高校、高职培养的海量基层实用人才刚好匹配当前产业层次,本地化生源形成的人脉网降低了企业各类成本,乡愁学缘只是润滑剂,先有产业机会才有人口容纳,顺序不能颠倒。 ## 2. 河南崛起需要正视的五大短板 这是多数中西部省份的共同挑战:一是交通枢纽存在“过而不聚”问题,高附加值的研发、金融结算等环节并未留下,枢纽产业集而不链。 二是文旅流量转化率偏低,2024年河南接待游客突破10.65亿人次,旅游收入首破1万亿元,但人均消费仅662.59元,排全国第十九位,文旅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为8.87%,距10%的目标仍有差距。 三是收入水平偏低且分化明显,2024年河南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52元,较全国平均低近万元;郑州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周口的1.88倍,明星企业无法改变多数县域的收入水平。 四是人口基本面仍为流出,2020年以来常住人口连续四年累计减少156万人,且流出的多是经高考筛选的高学历人才,存在人力资本结构性流失问题。 五是仅承接了产业转移的制造环节,创新未同步跟进,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仅12.3%,远低于全国平均的17.8%,尚未完成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的跨越。 ## 3. 山西与河南相比的核心差距 山西文旅近些年声量提升,拥有全国顶级的文旅资源,但仍存在三方面核心差距: 一是缺少消费品牌和面向大众的C端叙事能力。山西有基础不错的本土零售,但未能孕育出蜜雪冰城这类全国性C端品牌,产业以B端重工为主,和普通人生活连接弱,无法形成“品牌带动活力、活力吸引人才、人才反哺品牌”的正向螺旋。 二是产业岗位与人才结构未能有效咬合,山西人才外流的核心不是乡情不足,而是煤焦冶电为主的产业吸纳就业有限、门槛偏高,文旅、新兴消费等领域没有形成足够岗位规模,没有岗位底座的乡愁召唤都是空转。 三是文旅热度尚未转化为城市活力与产业动力:山西优质文旅资源地理分散,难以形成合力;缺少有辨识度的民间人物、企业家作为流量锚点;文旅未和产业、消费、创业深度绑定,游客仅观光打卡,未与城市生活、产业机会发生连接。 ## 4. 山西可借鉴的两条核心经验 一是谋事要实,必须先理顺产业布局和人才供给的咬合关系,河南是先承接产业转移、后匹配应用型人才,顺序不能颠倒,山西需要先明确培育的产业方向,对应匹配人才培养招引,否则人才政策就是空转。 二是叙事要活且C端化,需要刻意培育一批可被看见的面向年轻人、普通消费者的C端品牌,C端品牌密度决定年轻人对地方的发展预期,只有预期向上,才能拉动人才回流,形成发展正向螺旋,最终完成产业人才的咬合、文旅热度的转化。
一河之隔,山西要向河南学什么?
2026-06-12 12:03

一河之隔,山西要向河南学什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冰川思享号 ,作者:吕鹏


最近有篇讨论河南崛起的文章,写得有点意思。它提出一个核心观点:河南这些年能起来,很大程度上靠的是“人”——靠乡愁把在外打拼的河南人拉回来,靠学缘关系把人组织起来,形成一股自下而上的人才回流潮。


文章列举了不少让人印象深刻的案例。蜜雪冰城从郑州出发,把一杯柠檬水卖到全国几万家门店;胖东来偏安许昌,却被誉为“超市界的天花板”,成了外地人专程去打卡的商业景点;卫龙从漯河一包辣条做到港股上市;牧原在南阳把养猪做成了全球规模最大的生意。


这些企业和人,一起构成了文章所说的“河南崛起”的叙事。


▲河南许昌胖东来天使城(图/视频截图)


客观讲,这些事实是存在的。河南这几年,文旅出圈,产业有亮点,部分在外的人开始回流,这些都是真变化。但文章把原因归结为乡愁和学缘,这个解释太软了。


它把一个复杂的、结构性的变局,讲成了一曲“游子归来”的抒情诗。而且,它几乎完全回避了河南的另一面——那些坚硬的、不那么好看的现实。


01


河南到底做对了什么


河南崛起真正的答案,不在乡愁里。核心靠的是四个硬条件。


第一,不可复制的物流交通枢纽地位。郑州是铁路“双十字”枢纽,米字形高铁率先成网,高铁里程突破2200公里,2小时高铁圈覆盖4亿人口;郑州机场货邮吞吐量突破80万吨,中欧班列累计开行超1.3万列。货能进得来、出得去、成本可控,这是产业愿意落地的物理前提。


第二,咬住了产业转移的时代窗口。东部成本抬升,制造业往中西部走,河南用劳动力、土地和区位优势,大规模嵌入了这个进程。2010年富士康入郑,把郑州变成全球最大的智能终端生产基地;2021年比亚迪落户,37天开工、17个月投产,产值突破1700亿元。这不是偶然,是结构性的产业梯度转移使然。


第三,下沉市场的巨大红利。河南本身加上周边,是一个体量惊人的消费市场。蜜雪冰城、锅圈食汇、卫龙这些品牌能跑出来,底层逻辑就是有足够的人口纵深来支撑“极致性价比”的模式。


第四,强省会的资源聚集效应。郑州拿到国家中心城市定位,航空港区上升为国家战略,这些平台让河南在一些领域第一次有了参与全国竞争的身位。


把这四条拼在一起,逻辑链就清楚了:产业转移和物流优势给出了机会,下沉市场和强省会战略放大了机会。


然后,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东西上场了——河南的人才结构,恰好和这个产业层次对上了牙口。


河南没有一所顶尖大学,这是河南人的心病。但河南有一百多所普通高校、数量惊人的应用型本科和高职,在校生规模全国数一数二。他们培养出来的不是顶尖科学家,而是海量的工程师、技术员、基层管理者。当物流园、代工厂、食品加工线大规模扩张的时候,这个庞大的“普通人才网络”刚好填了进去。


这里头的关键,还不只是“人多”,而是“网密”。河南这些应用型高校,生源高度本地化,一个高职毕业生,高中同学可能遍布全省十几个县,分布在不同的工厂、物流园、商贸公司。他们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一张张交织的人脉网。对于承接东部产业转移的企业来说,这种“老乡加校友”的复合关系,把招聘成本、培训成本、信任成本都打了下来。


乡愁和学缘在这个过程中起了作用——但不是驱动全局的发动机,而是润滑剂。是先有了产业机会这个“壳”,乡愁才有了可以落进去的容器。顺序不能反。


02


河南的“崛起”,需要加几个短板


文章把河南描绘得近乎励志,但有几个短板必须点到。这其实也不是河南的短板,而是很多中西部地区省份面临的共同挑战。


第一,交通枢纽“过而不聚”。郑州的流量很大,但“流而不驻”的问题长期存在。枢纽产业“集而不群、集而不链”,重流通、轻制造现象突出。高铁和机场带来了人货流转,但高附加值的研发、设计、金融结算并没有跟着留下。物流是通道,不是终点。


第二,文旅热闹,但挣钱还不够。2024年河南接待游客突破10.65亿人次,旅游收入首超1万亿元,看着很壮观。但人均消费仅662.59元,在全国排到第十九位。文旅产业增加值占GDP 8.87%,距离10%的目标还有差距。流量大,转化率不高;叫座,但单个游客贡献的价值有限。


第三,收入差距被明星企业的光芒掩盖。2024年河南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52元,比全国平均的41314元低了近一万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27元,比全国平均的54188元低了一万两千多元。省内分化更刺眼:郑州45994元,周口仅24515元,前者是后者的1.88倍。胖东来和蜜雪冰城的故事,改变不了绝大多数河南县域的收入水平。


第四,人口流出仍是基本面。2020年以来,河南常住人口已连续四年下降,累计减少156万人。2024年全省减少30万人,其中近29万人属于净流出;2025年减少41万人,仍有超20万人离开。开始有人留下,没错;但流走的,恰恰是通过高考筛选出来的高学历人才。底层回流、高端外流,这会构成人力资本的结构性流失。


第五,产业转移嵌入了,但创新没有跟着来。比亚迪在河南创造了惊人的产值,但研发和设计核心仍在深圳;富士康带来了制造,但郑州外贸一度80%以上依赖它一家。


河南承接的,在很大程度上仍是制造环节而非创新环节。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仅12.3%,远低于全国平均的17.8%。


所以河南的“崛起”,更准确地说,是抓住了产业转移窗口、吃透了下沉市场红利、发挥了物流通道优势之后,出现了一批明星企业和文旅亮点。但这些亮点尚未连成面,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的跨越,还没有完成。


03


一河之隔,山西的差距在哪


山西这几年也在努力。文旅尤其拼,各地文旅局长亲自出镜、董宇辉山西行带火古建话题、黑神话悟空和浪浪山加持,声量和几年前比已经不是一个量级。


山西的优势很实在:文旅的厚重与原真全国无出其右,与其他一些地方强商业化的文旅工业产品形成鲜明对照。山西也不缺名人,刘慈欣就是一张名片,艺人鹭卓、演员贺刚也在为家乡发声。但山西似乎确实缺一种人——能在小红书、抖音上"一呼百应"、从面馆、古城巷子里自然长出来的民间IP。


▲游戏《黑神话:悟空》取景地,山西运城市永乐宫(图/视频截图)


流量没有"活人"作锚点,热度自然就来得快、散得也快。这就是数字时代的特点。


这背后反映的更深层问题是:


第一,消费品牌的缺失,根子不在规模,在品牌化的意识和C端叙事能力。


山西有很好的消费基础。金虎、唐久便利店,密度和便利性在全国排得上号。但山西始终没跑出一个蜜雪冰城这样的全国性品牌。原因一部分是客观的:河南的人口基数和物流枢纽地位,山西没有,简单复制“低价加万店”模式不现实。


但山西可以学的,不是规模,而是把“土生意”讲成“国潮故事”的能力,这是一种数字时代必须的能力。河南企业擅长把一碗胡辣汤、一杯柠檬水做出品牌溢价,让它成为一种可被传播、可被体验的文化符号。金虎、唐久在本地深耕多少年了,外界几乎不知道它们。它们始终是“身边的便利店”,没有成为一个有故事、有性格、能向外输出的品牌符号。


更深一层,山西的产业底色是B端的,河南的底色是C端的。山西叫得响的企业——太钢、太重、山西焦煤、各类煤炭装备——都是“大国重器”,它们支撑GDP、贡献税收,但和普通人的生活没有接口。一个在外打拼的山西年轻人,刷到太重的新闻,也许不会觉得“我回去也能干这个”;但一个在外打拼的河南年轻人,看到蜜雪冰城、胖东来,会立刻想象出一种“回去也能参与”的生活图景。


这就是C端企业的隐性价值:它不只是生意,它是一个地方的影响力和预期管理。在数字经济时代,一个地方能不能吸引年轻人回流,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个地方有没有“可被看见、可被参与、可被想象”的C端品牌。C端企业创造的是一种“正向上升的螺旋”——品牌越有名气,城市越有活力,越能吸引人流和人才,反过来又滋养出更多品牌。山西缺的就是这个螺旋的起点。


第二,人才回流的根本,是产业岗位和人才结构的咬合。


山西也是人才外流大省,这些年没少喊“人才回流”。山西省的人才工作也取得了很多的亮点,山西的人才机构做出了很多的努力。所以,根本问题不在山西人不恋家,而在于回去之后干什么。


山西的产业结构,煤焦冶电占大头,这些行业吸纳就业有限,且对学历门槛要求偏高。文旅、数字经济、新兴消费这些领域,还没有形成足够的岗位规模。“想回去”和“有位置回去”,是两码事。


河南的经验很清楚:不是乡愁把人喊回来的,是岗位把人吸回来的。而且这些岗位的层次,恰好和本地高校培养的人才对得上。


山西要做的事情,首要的不是喊“回来吧”,而是先想清楚要打造什么样的产业集群,这些产业需要哪个层次、什么类型的人,然后有针对性地在本地培养、从外部招引。没有产业岗位的底座,所有乡愁召唤都是空转。


第三,文旅热度如何转化为城市活力和产业助推,山西需要破题。


河南文旅的成功,不只是“游客来了”,而是文旅和消费品牌、城市生活发生了化学反应。《只有河南·戏剧幻城》和胖东来,本质上都是在制造一种“生活方式的吸引力”。外地人因为文旅来到河南,因为胖东来、因为市井烟火气而重新评估这片土地的可能性。文旅在这里是一个入口,通向的是对一座城市整体活力的认可。


山西文旅也很拼,但差在哪?


一个是地理分散。河南文旅的精华高度集中在郑州、洛阳、开封“黄金三角”,三城紧挨,交通便利,可以形成线路、合力输出。山西的好东西散落在太行、吕梁之间,点与点距离远,传播上很难聚焦。与其撒胡椒面,不如集中力量打造一两个能拿得出手的文旅高地。


目前条件最成熟的,一块是大同周边,另一块是太原—忻州—晋中三角,先把这两个片区的交通接驳、统一营销做实,比全省铺开、处处不精要有效得多。


另一个是“人的叙事”缺位。河南近年出了一批有辨识度的企业家和市井人物,他们能跟公众对话,成了外界想象这片土地的锚点。山西缺一个“王婆”,缺一个活生生的、有感染力的市井人物能带火一个景区、带出一个话题。


面馆老板、守庙人、非遗手艺人,山西不缺有意思的人,缺的是把他们推到前台的意识和机制,缺一种抱团合作的精神!更深一层,山西缺一套“企业家叙事”。让那些在新兴产业里踏实做事的人被看见,本身就是一种招商,一种对年轻人的召唤。


还有一个关键:文旅不能只是文旅,它必须和产业、消费、创业场景咬合。河南的文旅热,背后是郑州、洛阳的城市更新在同步推进,是蜜雪冰城、锅圈食汇这些消费品牌在同步扩张,是城市商业生态在同步生长。


游客来了,看到的是热气腾腾的生活;创业者来了,看到的是可进入的供应链和市场。山西的文旅,目前还停留在“来看古建”的阶段,游客拍完照、发完朋友圈,和城市的生活肌理、产业机会没有发生深度连接。怎么让文旅流量变成“留下来的人”和“扎下来的业”,这是山西要重点破题的。


04


真正的经验,就两条


说到底,一河之隔,山西向河南学什么?不是学具体哪个政策、哪个项目。真正的经验,就两条。


第一,谋事要实。产业布局和人才供给,必须对上牙口。河南不是先喊人回来再找事做,是先有产业转移的承接、后有应用型人才的回流填充。顺序不能反。山西要先想清楚:我要培育什么样的产业?这些产业需要什么样的人?我本地的高校能不能培养这些人?如果不能,从哪引?引回来干什么?这个咬合关系理不清,所有人才政策都是空转。


▲山西大学(图/山西大学官网)


第二,叙事要活,而且要“C端化”。地理分散不可速变,但讲故事的方式可以改。更重要的是,山西需要刻意培育一批面向普通消费者、面向年轻人的C端品牌和企业。它们未必是规模最大的,但必须是“可被看见”的。因为一个地方的C端品牌密度,决定了年轻人对这片土地的预期——预期向上,人才才会回流;人才回流,螺旋才能上升。


山西有底蕴,有资源,有想做事的人。缺的,是产业和人才对上牙口的那一下咬合,是C端品牌走到人心里去的那一下发力,是文旅热度真正转化为城市活力和产业机会的那一下贯通。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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