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开水与白面包 ,作者:开水与白面包
近日,工作花名为"幽素"的钉钉前产品经理,发表了一篇7.5万字的离职长文《置身钉内》,文章复盘了AI项目失败的全过程,回顾了团队内部的高压管理:"午休时巡视工区,有人休息或使用微信,就要写检查"、"看对面飞书大楼几点熄灯和他们互相熬鹰"等,内容详实、细节丰满。文章迅速从内网扩散至全网。
(不建议你们看原文,可能会引发上班ptsd)
其中最让我感到害怕的一个细节,是管理层要求员工献祭自己的家人。
当时为了推广一个族谱功能,公司要求员工拉至少6名家人进钉钉建组织,纯当“产品体验”。幽素表示家人实在凑不齐。
时任CEO无招(陈航)反复追问:
“为什么做不成?父亲家还有人吗?母亲家还有人吗?外公外婆还在吗?真的找不到了吗?真的凑不齐六个能上钉钉的家人吗?”
太让人窒息了朋友们,谍战片黑帮片也不过如此,祸不及家人啊大哥,我上个班而已,不用诛九族吧?
聊到这里也许会有人出来当理中客:
开发新产品,家人帮着试试怎么了?有这么严重吗?
如果家人刚好觉得产品好用,乐于帮忙呢?
我妈本来就想学新东西,我爸一直想多了解我的工作,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OK,上述观点都成立,然而是不是好事,关键在于“选择权”。
请问员工有得选还是没得选?自愿还是被强迫?
说实话,我们打工人早已被训练得忍耐度极高了。
无偿加班?忍了。
画饼PUA?也忍了。
出来卖,就是把时间和技能打包出售,没有一份工是不委屈的。
但凡还忍得下去,谁能憋出7.5万字长文呢,都能写一本书了!
唯独家人,不能退让。
家人不能被物化。我爸我妈,在我眼里是那个会给我留饭菜、打电话催我早睡的人;到你嘴里,就变成了“父亲的家族”里几口人、“母亲的家族”里几口人,像海盗在收人头费。
外婆还在不在,这也许是员工心底一块刚结痂的伤痛,却被某些不做人的管理层轻飘飘地当成KPI来质问。
人和感情,在这种人眼里,都不过是工具。
情感不能被绑架。把爸妈长辈搅和进工作里,他们对新技术不熟悉,更害怕给孩子添麻烦。当长辈们小心翼翼地问:“这是领导要求的吗?”“我们用得不好会不会影响你?”这种羞耻感和愧疚感,比被领导骂一顿难受百倍。
职场做事,一人上班一人当,把我家人扯进来算什么?
不是钉钉一家的毛病。换哪个行业,你都能翻出类似的魔幻场景。
房产公司要求全家总动员来看样板间,不带来5组亲戚就算你业绩不达标;保险公司问你卖给七大姑八大姨没有;
更别提那些让员工集体把朋友圈变成公司广告位的,一天不发几条就扣钱,不但免费征用你的家人朋友,还征用他们的注意力。
在我之前上班的地方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当时跑一个大专题需要夜晚到远郊区县采访,工作派给了一个年轻女同事,她在会上大大方方提出来说,我不会开车,那边交通不便,夜深了公交地铁收班了,也不好打车,请老板考虑具体情况。
合情合理吧?
组里很多人,换成一个有车的男同事去跟这条线,就可以了。
没想到老板大手一挥,说:你叫你老公打车去接你啊!
当时全员都愣了,那时我涉世未深,意识到这事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今天我想明白了,老板,女同事是你的员工,但她的老公不是,你不能跨家庭指挥的,没有这种道理。
惦记员工家属的这种品行,在《白毛女》当中亦有记载:
“东家您再宽我几天,我真没钱了。”
“你不是还有闺女吗?”
知道问题所在了吧?
钉钉追问“外公外婆还在吗”,把员工的家人当成了“待开发的日活数据”。
前老板那句“叫你老公打车来接啊”,把员工的家人当成了“不需要付工资的后勤保障”。
一个要榨取你家人作为用户的商业价值,一个要征用你家人作为员工的劳动时间。内核一模一样:员工的家庭,是公司的编外资源库。
不是说工作的事家里不能帮忙,这就是前面说到的“选择权”原则。
一个合情合理的领导如果想请员工家人帮忙测试产品,他会说:“这个新功能想让长辈试试好不好上手,要是方便的话,问问家里人愿不愿意试试?”
不论答案如何,都不与员工本人绩效挂钩,如果员工家人真的帮了忙,不说给不给酬劳,至少抱有一颗感激的心,请员工转达公司对家属支持的感谢。
这种态度,与理直气壮地问人家“老人还在不在”,有天壤之别。
边界,就在劳动合同的签字栏里。上面只写了员工本人的名字,没写父母的、配偶的、七舅姥爷的……所以,他们跟你这家公司的唯一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当我们用这条铁律去审视那些魔幻场景,一切就清晰了。
公司花钱买了我每个工作日8小时(或以上)的劳动力和专业技能,但绝对没有买断我全家老小的社交网络、注意力和私人时间。
本来我还想分析一下为什么有些人原来好好的,当上老板以后就不做人了,后来一想,不需要替爹操心。
关于开篇那件事,最后,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在内网回应:钉钉管理“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6月11日,阿里巴巴宣布了钉钉管理层调整:陈航(花名"无招")卸任CEO。
从舆论引爆到人事落地,只花了几天时间。
有些人怎么想的,我们不需要明白和体恤,我们只需要自己知道边界就行了:
搞我可以,不要搞我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