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老孙漫话 ,作者:孙金云
追觅,2025年度销售收入,400亿。俞浩,将把这家公司带往何方?
他给的答案是:
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元的生态。
百万亿,19个英伟达,25个苹果。到今年5月,他名下已经站着955家公司——扫地机、汽车、芯片、卫星,还要造飞机。
所有人都在问:这老板飘了吗?这个问题太浅。我要问的是另一个——一个能把扫地机做到全球前三的聪明人,为什么让人替他捏一把汗?
狂不狂,是态度;成不成,是结构!今天咱们不聊态度。
01
一台一边输出、一边漏油的发动机
追觅的主业,强!
2021年40亿,2024年200亿,2025年400亿。连续八年,年年翻倍。一颗每分钟20万转的马达,一个技术点,硬生生打穿了一个被外国品牌锁死的行业。海外收入占八成,三十个国家市占第一。
但这台发动机,一边在输出,一边在漏油。
整个扫地机行业,卡在一个怪圈里:卖得越多越贵,却越赚越少。
行业老大石头科技,2025年全球第一,净利润反而掉了三成,第四季度净利率只剩4.9%,上半年经营现金流是负的8个多亿。价格战之下,谁都没躲过。
追觅就是用这样一个、自己都在失血的主业,去喂955家公司,去造车、造芯片、造飞机。这不是态度上的狂,是结构上的险。发动机一边输出,一边漏油,你还要它拉动整支车队。
02
“下一个乐视”,是个太省力的答案
一看到疯狂铺摊子,很多人脱口而出:
下一个乐视!
这四个字,痛快,但我先替俞浩辩解几句。
他自己反驳得有理:乐视没解决全球化,追觅海外占八成;乐视没解决高端化,追觅条条线都是高端;乐视没解决研发,追觅每年砸真金白银。
更何况,乐视早年也不是空手套白狼。它用白菜价囤了一仓库视频版权,2011年光卖版权的收入,就顶它净利润的272%。那时候的乐视,是真能印钞票的。贾跃亭,也不是从第一天就在画饼。
所以「乐视第二」喊起来痛快,却接不住——它把一个真问题,简化成了一句骂人的话。把追觅骂成乐视,太省力。而省力的答案,往往是错的答案。
但乐视和追觅,确实有一个地方像得吓人。不是「生态」这两个字,是更深的东西。这个扣子,我先系上。
03
让你赢的那只手,也会把你按住
一家公司最危险的时刻
是哪个时刻?
不是亏损,不是被对手追上。是它最成功、最顺手的那一刻。
战略管理里有个词,叫核心刚性。翻成大白话:让你赢的那套本事,换个战场,会变成捆住你的绳子。
追觅靠什么赢?轻、快、单点突破。
一颗马达打天下,消费电子的节奏,快速迭代、快速铺货。可汽车、芯片、飞机,是反过来的另一套规矩:重资产、长周期、强监管,慢工出细活。同一身肌肉,换个赛道,就是错的肌肉。
俞浩有句话特别值得拎出来。他说:
马达的运动控制,能复用到汽车电驱,再复用到航天光学。
听着豪迈,可这正是核心刚性的陷阱——他把一项「具体技术」,当成了一种「万能能力」。
技术是绑在场景上的。你搬得走机器,搬不走它脚下那片土。
04
“顺”出来的成功,和“熬”出来的成功
仔细想想:乐视、恒大、追觅,真正像的不是都讲了个生态故事。是另一件事:他们的第一次成功,都太顺了。顺到让创始人生出一个错觉——我点石成金的手,到哪儿都灵。
要看清这个错觉,我给你找了一面镜子。它就在追觅隔壁——同样做扫地机的科沃斯,创始人钱东奇。
钱东奇走的是另一条路。40岁才办起一家吸尘器代工厂,给全世界的品牌打工。代工是什么滋味?只能靠不断挤价格才活得下去。他自己说,代工就是不断试错、不断学习的过程。
直到48岁,他才做出自己的品牌科沃斯。然后他干了件反直觉的事:把当时还在赚钱的吸尘器砍掉,专攻扫地机。六十岁二次创业做添可,他守得很死,只切相邻赛道,第一款产品还是干不过戴森,实打实交了学费。
钱东奇的成功,每一步都写满一个字
难。
俞浩呢?30岁,一颗马达,打穿一个行业,八年翻八倍。
他的成功,写满另一个字:
顺。
这就是那个机制——
写满「难」的成功,让人谦卑;写满「快」的成功,让人以为自己是物理规律的例外。钱东奇飘不起来,因为他熬过、输过、被价格战摁在地上摩擦过。俞浩敢喊百万亿,恰恰因为他几乎没尝过败的滋味。
“顺”出来的成功,最危险。因为它会让你忘了——你赢的那一次,可能只是因为,你刚好站对了地方。
05
钱和背书,买不来的那些东西
有人要反驳:
追觅不缺钱!
背后252亿规模的基金,绑着十几个地方的国资,最新估值700亿。资源这么厚、背书这么硬,还砸不出一个新行业?
我要反问一句:
要是钱和背书能造车,恒大早就造成了。
也有人爱拿马斯克类比——人家不也从支付跨到火箭、再跨到脑机吗?但看清马斯克的节奏:他是序贯的。卖掉Zip2,才做PayPal;卖掉PayPal,才拿钱去做SpaceX。前一个退出,才扛下一个,二十多年,基本单线程。追觅呢?主业还在打仗,一年之内同时铺开几十条战线。
更要命的是,马斯克复用的是「方法」——把问题拆到底层重新组装的思路,搬到哪行都灵。俞浩想复用的是「具体技术」。方法能搬家,技术搬不动。
一个赚钱的主业,加一堆烧钱的探索,本该是输血。可血只有一份,要喂的嘴,955张。资源买得来工厂,买不来时间;买得来牌照,买不来手感。
06
伟大,是“减”出来的
把话说清楚:我不是在唱衰追觅。正相反。俞浩是个聪明人,有真本事,有真产品,有一个真正赚钱的主业。正因如此,才更可惜。
给一句中肯的建议,六个字:
收缩,聚焦,减法。
把战线收回来,先把那个还在失血的主业养好,只在真正能复用核心本事的少数赛道里,往下扎。
这不叫保守。回头看那些真正伟大的公司,几乎都是在最有钱、最风光的时候,学会了对自己说「不」。科沃斯砍掉吸尘器,才有今天的反弹;马斯克永远是卖掉一个,才做下一个。伟大的公司,不是“加”出来的,是“减”出来的。
所以你看,问题从来不是俞浩狂不狂。
俞浩没有错。错的是,他可能以为,天下处处都是他的主场。一个正确的人,最大的风险,就是走进一个错误的地方——还以为自己在主场。
追觅会被带往何方,今天没有答案。但我希望那个能造出20万转马达的聪明人,早点想明白一件事:
往回收的那一步,比往外冲的那一百步,更难,也更值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