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骨朵网络影视 ,作者:GuDuo骨朵编辑部
这几天,《攻玉》官宣了。眼尖观众轻易找到重点:海报中间的曾舜晞和底下的优酷图标,让一些观众不禁恍惚:桃太子跳槽了?
说曾舜晞和爱奇艺强绑定,有一系列的事实依据:他之前主演的多部剧集:《莲花楼》《孤舟》《田耕纪》《七夜雪》《临江仙》,全部是爱奇艺出品和独播,而《莲花楼》更让曾舜晞小小出圈,演艺生涯更上一层楼。
再细查下去,他是爱奇艺全资控股公司“超级向上”的艺人。而女主鹤男则明明白白属于酷系,之前一直在优酷大戏里演配角,这次是头一回挑大梁当主角。这一来,等于桃太子提携酷系预备公主,爱奇艺自家的艺人跑去对面带新人了。艺人的平台边界,模糊了。
此一时彼一时,曾经的桃系、鹅系、酷系、芒系艺人,是坊间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除了少数几位顶流有着极强的选择权以外,大多数小生小花,都有平台或强或弱的绑定。但近一两年风云变化,随着项目越来越少,长视频平台开始抱团拼播,艺人和平台的关系,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微妙。
从签约到买股,再到共享?
《攻玉》其实不是个例。
看看之前官宣的《归良辰》,腾讯视频长期主推的李昀锐出演优酷独播古偶一番,搭档签约虎鲸文娱的刘些宁;还有《错世录》,爱奇艺看好的小生敖瑞鹏担纲腾讯视频剧集男主,对手女演员是鹅系小花张淼怡。
放在四五年前,这样的阵容几乎不可能出现。曾经,平台不惜重金,想要以5-10年长约锁定自家艺人,批量打造专属“太子”“太女”,建立森严的平台阵营壁垒。但数年间,随着长视频平台的剧集缩减,开始抱团拼播,它们和艺人间的独家绑定模式也开始全面松动,艺人跨平台拍戏、跨体系搭戏。昔日太子太女,解开家里的绑缚自由飞翔,有人喜,也有人忧。
2017至2024年,是长视频平台“独家嫡系”模式的巅峰期。爱奇艺靠全资子公司果然娱乐,腾讯视频依托企鹅经纪与深度入股多家经纪公司,而优酷运营酷漾娱乐、小兰花娱乐。三家平台都会以排他性全约,批量签约买股新生代,网友戏称“太子”“太女”。
这些合约往往附加硬性约束:同等档期必须优先出演自家平台项目,对家独播一番邀约可直接拒档,违约需赔付高额违约金。平台则用全年S级剧集、综艺常驻、晚会C位、品牌置换资源持续投喂嫡系艺人。
在几家平台里,爱奇艺是率先走出这一步的,看上去也最长情。除了妥妥的御用太子陈哲远之外,曾舜晞、丞磊、张凌赫都曾被称为“桃太子”,这四人各具特色,也可见桃系在挑选苗子时颇有判断力。前三者所在的果然娱乐和超级向上,均为爱奇艺的全资控股公司。
从资源角度来说,陈哲远有8部主角戏,曾舜晞有7部,张凌赫有6部,丞磊走红虽短,在爱奇艺也有3部主角,和2部重要配角。除张凌赫剧题材集中在偶像剧外,其余三人还有一些现实主义题材,如陈哲远的《暗夜与黎明》,丞磊的《足迹》。
由此可看,桃厂对于明星曾是天选打工基地,不仅有古装剧集积累流量,还有正剧资源磨练演技。若论看人眼光,桃系堪居第一。只是这样的深度绑定关系,一直面临“经纪公司困局”,当艺人持续上升,有了更多选择剧本的空间,关系即容易出现松动。除了开头提到的曾舜晞,张凌赫凭《云之羽》《宁安如梦》等剧上升至一线后,也参与腾讯视频剧集《逐玉》《归鸾》等,成功晋级超一线。
鹅厂更像投资人,除了在选秀节目中出挑的一些练习生外,不太从头培养(也可能是培养未成功),而更喜欢部分投资经纪公司,或抓住艺人的流量上升期“一签多部”,在低点批量买入,等待流量升值。
比如许凯,继《延禧攻略》爆红之后,《千古玦尘》《乐游原》等头部古装全部定档腾讯视频独播,连续五年占据鹅厂古偶核心男主位置。
而李昀锐凭借《星汉灿烂》出圈后,鹅厂立即迅速提拔,持续供给定制古装、现偶资源,在腾讯视频已播5部主角戏。即便其中一些热度平平,但凭借《九重紫》爆火的底子,至今仍在古偶小生的备选名单之列。再如周翊然,靠《当我飞奔向你》小火后,在腾讯视频连上4部男主戏;而张晚意凭现实主义剧出圈后,也一连上了包括《长相思》在内的4部腾讯视频古偶。
但这种“薅流量羊毛”的做法,极易让艺人在连续霸屏之余,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当流量被迅速消耗,他们与平台的绑定关系也会随之松动。
相比爱奇艺和腾讯视频,优酷的“太子太女”争议不大。原因很简单:酷系向来有反骨,不太喜欢操心费力在明星身上押注,隶属曾经的阿里大文娱的酷漾娱乐和小兰花娱乐,旗下多是中腰部艺人。男主资源最多的要数李宏毅,在优酷播了6部男主戏,待播3部,走的是性价比路线。杨雨潼则一直是优酷剧里的重要配角,比如《暗河传》中的白鹤淮,但角色讨论度不高,待播女主戏仅一部《揽流光三千》。
当然酷也不会因此放弃流量,他的方式是“掐尖”,比如凭《山河令》红起来的龚俊,马上搭配热巴演出了优酷系《安乐传》,但他也并不锁死,随即签约其他平台的《狐妖小红娘》。再如肖战的《藏海传》,优酷抬出超级大导郑晓龙,成功搞定顶流出演,收割到一波大流量。
然而,2023年之后,这些或紧或松的绑定关系纷纷松动。以桃系最嫡系的陈哲远为例,他凭借优酷的现偶《偷偷藏不住》实现流量跃升,之后又接拍了腾讯视频的古偶《梦花廷》和芒果TV的《江山为聘》。再如酷系深度绑定的李宏毅,也出演了腾讯视频的分账剧《勿扰飞升》。尽管他们与平台的经纪约仍在,但已开始出演其他平台剧集以“赚钱养家”。
这意味着,平台甚至正在给嫡系艺人松绑。艺人,正在从平台的固定资产变为流动资产,下一步几乎就要共享艺人流量池了。
经纪公司,从“联产承包”到独立生存?
在内娱的兴盛期,长视频平台自制剧的高速扩张,带动了一批深度绑定平台的经纪公司崛起。在行业上升期,这些经纪公司的核心价值并不在于市场化经营能力,而在于向平台持续输送艺人资源。

平台负责内容生产和资源分配,经纪公司负责艺人培养和日常运营,双方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内部协作关系。某种意义上,这些公司更像是平台内容工业体系中的“人力资源部门”或“艺人外包供应商”,生存和发展高度依赖平台的项目数量和资源投入。
但这种模式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平台有足够多的剧集生产需求。2020年前后,各大平台纷纷加码自制内容,古偶、现偶、悬疑、现实题材等赛道全面铺开,项目储备充足。在这一阶段,完全可以凭借平台内部项目完成艺人的曝光和成长,艺人的职业路径往往也与平台深度绑定。
然而,行业进入调整期,这一逻辑正在改变。一方面,影视寒冬下,长视频平台纷纷降本增效,剧集数量明显收缩;另一方面,竞争加剧使优质资源更向头部集中,能拿到头部项目的艺人终究是少数。对大量依赖平台输血的经纪公司而言,项目减少直接压缩了生存空间。
这样的背景下,经纪公司的弱势地位开始显现。过去,它们依靠平台获得稳定资源;如今,当平台自身都在压缩投入时,经纪公司不得不寻找新的收入来源。如果仍然局限于服务单一平台,那么无论是艺人的曝光机会还是公司的盈利能力,都会受到影响。
这一变化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艺人跨平台流动越来越普遍。过去,平台往往希望旗下艺人优先出演本平台项目,以保证资源内部循环。但现在,平台对于独家绑定的执念明显减弱。
对于经纪公司而言,只要能够帮助艺人获得更多工作机会、创造更高收益,来自哪个平台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问题。艺人出演其他平台剧集,不再被视为资源外流,而成为一种正常的商业行为。
从平台看,隶属于爱奇艺子公司的陈哲远、丞磊、曾舜晞均开始接洽其他平台项目,不再和平台独家绑定。从公司来看,以赵露思为例,2025年与银河酷娱解约,成立新公司“熠而参思”,虽归属虎鲸文娱,但获得了选角自主权,可跨平台自由接戏,经纪公司仅收取分成。
这样的趋势很明显,一方面平台对经纪公司不再“全包养”,另一方面顶流艺人也在“去平台化”。于是越来越多的平台系经纪机构开始拓展商务、品牌合作、短剧、综艺、直播等多元业务,降低对单一平台剧集资源的依赖,如耀客推出AI明星。
过去靠平台“投喂”项目的模式,正让位于更多元化的运营思路。艺人成为在不同平台间流动的市场资源,经纪公司则回归职业经理人本职,为艺人寻找最优解。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实际上是影视行业由增量竞争转向存量竞争的必然结果。平台高速扩张时,内部体系追求效率,绑定关系有助于降低交易成本;而行业进入冷静期后,资源流动的效率逐渐超越内部封闭循环,平台已无力养活所有关联公司,经纪公司也无法再依赖单一平台生存,双方关系正从“依附”走向“合作”。
艺人价值,正在被拆分
这些年,平台造星模式逐渐暴露出局限性。流水线式培养、批量化投放的机制,虽然能够快速制造“待爆”艺人,却很难培养出真正具有市场号召力的顶流和演技派。大量艺人长期被放在偶像剧“预备役”体系中循环使用,观众对“换剧不换人”的疲劳感不断加深,“换乘恋爱式选角”也屡遭吐槽。
随着平台剧集减产、资源收缩,这套模式的弊端进一步放大。对于平台而言,艺人不再只是造星工程的产物,而是可以被量化评估、灵活调配的资产。已有艺人的价值正被重新计算和拆分:他们既承担着维系粉丝消费的功能,也被用于不同项目和平台之间的资源置换,以实现收益最大化。
过去的平台造星体系,本质上是一种“整体打包式”的艺人生产逻辑,但随着行业进入收缩期,这套体系正在被拆解为三个层面的独立价值。
首先,扛剧能力被拆分,演员不再长期绑定单一平台,全年档期买断制逐渐消失,转为按项目采购的合作模式。古偶、权谋、现实等题材的适配能力,成为可跨平台流通的独立资产。
例如,爱奇艺超级向上旗下的丞磊,在出演平台内部作品的同时,也参与了腾讯视频的《锦月如歌》《莫离》等项目,角色适配能力在不同平台间被反复调用,演员正从“平台专属”转变为可调度的内容载体。
流量分配逻辑随之松动。过去,艺人曝光渠道与所属平台深度绑定,出演哪家剧集就依赖该平台的综艺、晚会等资源。如今,即便出演竞品项目,艺人也能进入其他平台的综艺和晚会。流量正从“平台内部资源”变为行业共享的传播工具。还是以丞磊为例,小火之后,他成功出演腾讯视频剧集,进而亮相了腾讯视频星光大赏,还成为芒果TV《旅行任意门》的常驻嘉宾。可见,流量曝光不再依附单一平台,而是围绕艺人热度多点分发。
当角色能力与流量曝光被逐步拆分后,最直接的变化体现在商务变现上。跨平台、多剧集带来的曝光积累,使艺人商业报价不再依赖单一平台资源,而是建立在自身综合影响力之上。以张凌赫为例,《逐玉》后全网热度、持续话题度与跨圈层影响力上升,拿下PUMA、全棉时代等代言,他的商业合作与报价,完全依托个人综合实力,摆脱了平台资源束缚。
从扛剧能力,到流量分发,再到商务变现,艺人的核心价值正在被逐层拆解为可独立流通的资产模块。平台不再掌握一个完整的“艺人产品”,而只是购买其中某一段能力或某一阶段的价值。
当拍戏能力、曝光流量、商务收益都实现独立流通后,依靠独家合约锁定完整艺人价值的传统商业模式彻底失效。所谓“鹅系”“桃系”“酷系”等标签的影响力被弱化,背后反映的是艺人价值从平台私有资产,转变为全行业共享的流动资源。
造星不再是平台的专利,艺人也不再是锁在体系内的固定资产。行业收缩倒逼资源重组,平台与艺人之间的关系,正从独占走向共享,从依附走向合作。对于腰部艺人而言,这或许是一次“解绑”的机遇——只要有能力,就不缺舞台;而对整个行业来说,一个更开放、更市场化的人才流动时代,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