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南亚研究通讯 ,编译:张兴媚,作者:阿德瓦伊特帕莱普,原文标题:《编译 | 印彩票大亨打造政治王朝:印度式政商勾结?》
2025年12月中旬,一艘船缓缓驶向印度东南沿海本地治里(Puducherry)附近的码头,这里曾是法国殖民地。几艘小船围绕着这艘船,在水面上排列出精心设计的图案,拼出新政党“LJK”的缩写。船只身披党派色彩,摆放得整整齐齐,完全是为了配合拍照和在社交媒体上展示而准备的。可以说,这艘船既是舞台,又是一场视觉盛宴。
查尔斯·马丁(Charles Martin)站在甲板上,宣布自己正式投身选举政治领域。2026年5月,这位政坛新秀的首次亮相便在选举中取得胜利,标志着印度最具影响力、且直到最近仍鲜为人知的政治资助者之一迎来了关键转折。查尔斯是低调神秘的彩票大亨圣地亚哥·马丁(Santiago Martin)之子;尽管联邦政府对其商业活动进行了长期调查,但这位富豪的资金多年来一直渗透于印度政坛,而他本人却始终隐身幕后,极少公开露面。
一、印度最大的选举债券捐赠方

2019-2024年期间,印度国内通过选举债券向信托机构和政党提供的捐款情况。图源:印度选举委员会
海得拉巴奥斯曼尼亚大学新闻学教授、前州立法委员会成员K·纳格什瓦尔(K Nageshwar)表示:“越来越多的企业家投身政界,因为相较于资助竞选,直接参选能带来更高的回报。这本质上是一种权宜之计——企业家投资政治领域,是为了获取庇护、合同和许可证。”
尽管在印度彩票行业之外籍籍无名,圣地亚哥·马丁多年来始终盘踞在印度政商交界的关键位置。这位被誉为“彩票大亨”的人物不仅建立了印度规模最大的彩票帝国之一、积累了巨额财富,更于2024年成为该国最大的个人政治捐助者。与此同时,联邦当局正对他的公司及其相关行为展开长达十余年的调查。如今,这些调查仍在持续之际,马丁家族成员已直接涉足政治选举领域,并在印度南部多个对立政党中接连赢得席位。
本地治理地区的政治竞选活动素来难以引起全国关注——该地区仅能向印度联邦议会派出一名议员——但此次竞选却引起了广泛关注。2024年,法院强制披露的捐赠信息曝光了圣地亚哥·马丁是印度最大的个人政治捐款人,本次选举让整个马丁家族走入了公众的视野。

查尔斯·马丁与LJK党工作人员于2026年4月5日在本地治里会面。图源:彭博社

2026年4月5日,本地治理一名LJK党选民。图源:彭博社
在2024年之前的五年间,他通过其旗舰企业未来博彩酒店服务公司(Future Gaming and Hotel Services),借助现已废除的匿名选举债券制度,合计捐赠了约1.64亿美元。他的彩票公司是其商业利益核心邦内多个政党的最大政治捐助方;印度第二大捐助者则贡献了约1.47亿美元。
“政客与商人之间始终存在密切联系,”查尔斯向彭博社表示,“如同美国企业向各政党捐款一样,印度的政党与企业之间也存在着相互依存的关系。”
圣地亚哥从茶馆老板成长为亿万富翁捐赠者,与其说是个特例,不如说是现代印度财富积累与保护模式的典型案例:通过建立跨党派关系、在行政架构中渗透影响力,并在执法、政策与商业交汇的领域开展运作。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南亚项目高级研究员兼主任米兰·瓦伊什纳夫(Milan Vaishnav)表示:“人们普遍认为政治融资主要由大型企业集团掌控,但大部分资金实际上来源于那些受严格监管行业的邦级运营商。”
根据相关人士透露,圣地亚哥正准备逐步退出日常管理工作,将更多职责交给副手及家人,并鼓励他的儿子走向台前。
尽管其子查尔斯已加入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BJP),但马丁家族的政治影响力仍跨越多个政党阵营。在禁止彩票的泰米尔纳德邦,该家族的政治扩张依然以该邦为核心。2026年5月,查尔斯作为印人党领导联盟的一员,在本地治里赢得了议会席位。虽然该地直接受新德里政府管辖,但在地理位置完全被泰米尔纳德邦沿印度东南沿海地区所环绕。这是该家族取得的三场选举胜利之一;另一场是其母亲莉玛·罗斯·马丁(Leema Rose Martin)代表反对派在泰米尔纳德邦获胜;第三场则是其妹夫阿达夫·阿尔朱纳(Aadhav Arjuna)代表该邦新执政党胜选。
在公司内部,查尔斯负责监督马哈拉施特拉邦的彩票业务运营,其兄弟姐妹则分别管理旁遮普邦的分支机构及零售业务;圣地亚哥仍担任董事长并深度参与公司事务。对此,查尔斯表示:“正是因为父亲常年坐镇公司,我才有空投身政坛。”
圣地亚哥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青少年时期离开家乡前往缅甸担任劳工。20世纪80年代,他回到印度南部,在科因巴托尔(一座以纺织业和外来务工人口为基础发展的工业城市)开了一家小茶馆。
据匿名伙伴透露,圣地亚哥正是在这里目睹顾客们围聚街头彩票摊贩周围时,才意识到:在这个行业里,规模比利润率更为重要。
此后数十年间,圣地亚哥的未来博彩与酒店服务公司发展成为印度彩票市场最大的运营商,业务覆盖十个邦。财务报表显示,该公司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收入增长了近100倍,截至2024-25财年3月实现营收约22亿美元。

印度科因巴托尔的M-Inn酒店。图源:彭博社
在此发展时期,圣地亚哥还通过选举债券成为重要的政治捐助方。该制度允许个人和企业购买银行发行的债券并将其捐赠给政党,从而保护捐助者的身份不被公众知晓。2024年,印度最高法院裁定该制度违宪,后续强制所有捐赠数据对外公示。
这些披露内容受到密切关注,部分原因在于印度一些最大的企业集团并未上榜。与该国最富有的两位亿万富豪穆克什·安巴尼(Mukesh Ambani)和高塔姆·阿达尼(Gautam Adani)相关联的企业均未出现在名单中。财政部长尼尔玛·西塔拉曼(Nirma Sitharaman)曾为该制度辩护,称选举债券制度能确保资金通过正规银行渠道流转,“至少这样一来,流向政党的资金是合法的。”
媒体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印度最近一次全国大选的竞选支出超过160亿美元,是2019年的两倍多,远超美国史上耗资最高的总统选举。印度的人口是美国的四倍以上,但美国人均收入大约高出印度30倍。
“圣地亚哥的与众不同之处不仅在于其政治资助规模之巨,更在于他游走于各党派之间,却始终保持行事低调、隐匿克制。”前财政部官员、曾任印度证券监管机构成员的托马斯·马修(Thomas Mathew)表示,“在印度,这种级别的捐赠者几乎总会被曝光。”
圣地亚哥掌管着一个庞大的企业集团,记录显示他及其家族掌控着269家私营公司和128家有限责任合伙企业。
马丁家族在选举申报文件中披露的净资产接近7亿美元。知情人士表示,他们的实际财富很可能远高于此。该家族代表未回应有关申报资产与外界估算值之间差距的问题。
他的商业运营由两个基地负责管理:一处位于科因巴托尔(Coimbatore)某个拥有85间客房的酒店,助手和中间人在酒店走廊里穿梭至深夜,电话铃声不断,文件在茶杯间传递;另一处位于印度东北边境附近西里古里(Siliguri)的一座殖民时期的平房,毗邻他彩票业务的核心枢纽。据知情人士透露,圣地亚哥经常乘坐一辆黑色梅赛德斯G级越野车,并由保镖陪同。查尔斯向彭博社表示,他的家族坐拥一辆劳斯莱斯古思特(Ghost)、一辆阿斯顿·马丁Vantage跑车以及一辆兰博基尼野牛(Urus)。在查尔斯的个人选举宣誓书中,他申报的名表总价值约为400万美元。
该公司的业务结构一直受到监管部门审查。印度联邦反洗钱机构对圣地亚哥及其旗下公司的调查已逾十年,期间冻结其银行账户并扣押了价值约9700万美元的资产。2024年11月,该机构对其集团名下的彩票销售点、办公场所及私人住宅进行了联合搜查。调查人员在公开声明中表示,怀疑他们利用企业架构转移利润和隐瞒应税收入。圣地亚哥否认所有仍在调查中的指控,且未回应置评请求。
“即使在捐款之后,我们仍不断遭到突击搜查和调查,”查尔斯表示,“因此根本无法将这些捐款与任何偏袒行为联系起来。”

印度加尔各答博瓦尼普尔市4月6日的彩票销售现场。图源:彭博社

博瓦尼波尔的一处彩票销售亭。图源:彭博社
据帕赫莱印度基金会(Pahle India)统计,印度彩票市场年销售额估计达330亿美元。虽然彩票在联邦法律下属于合法经营,但具体监管权由各邦自行行使;印刷、发行及营销工作则外包给私营运营商,这些运营商根据销售量获得佣金报酬。
印度最高审计机构警告称,该系统依赖纸质票据和现金流转,导致难以有效监管。
调查人员指控,马丁及其家族控制的公司欺诈了印度东北部的锡金邦和梅加拉亚邦,造成两邦损失数亿美元。根据法庭文件和官方声明,调查范围已超出印度国境,当局从迪拜到伦敦一路追查与圣地亚哥相关的资产和房产。目前仍有数起案件待审结。
KS律师事务所孟买分部管理合伙人索南·钱德瓦尼(Sonam Chandwani)表示:“法律风险确实存在,但往往进展缓慢。这类案件需要大量文件支持,可能耗时数年才能推进,尤其是当法院要求提供确凿证据后才会采取强有力的执行措施。”
2025年12月,三十出头的查尔斯在船甲板上发表讲话,承诺将本地治理打造成世界级旅游目的地,并以新加坡和丹麦作为标杆。他身着笔挺的白衬衫,肩披传统披肩,展现出亲民的形象。
托马斯·马修指出:“像马丁这样的富豪公开参选,意识形态的因素微乎其微。他们核心的考量在于控制——掌控风险、权力交接以及舆论监督——因为隐身幕后已不再是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