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学历爸爸主动减少工时增加陪伴育儿时间,正在改变传统丧偶式育儿,呼吁社会允许爸爸选择陪伴,推动家庭育儿平等。 ## 1. 高学历爸爸群体主动转向「陪伴优先」的新趋势 近年美国研究显示,对比疫情前后,有大学学历、育有年幼孩子的美国父亲,每周工作时间减少6小时,花在家务和育儿上的时间增加超4小时,这是过去几十年数据从未出现过的新模式。 这类父亲劳动参与率仍达93.7%,和疫情前基本持平,6岁以下孩子的父亲失业率仅2.8%,远低于全国平均4.3%,说明减少工作陪娃是主动选择而非被迫。 已经有多个案例:有人放弃副校长晋升转降薪30%的远程工作,有人放弃年薪多13万美元的CTO职位选择朝九晚五远程岗,都不后悔选择更多陪伴时间。 ## 2. 推动爸爸主动陪伴的两大核心原因 远程工作普及催生了父亲陪伴孩子的习惯:疫情强制居家让不少父亲第一次日常参与孩子生活,后续部分父亲主动保留了这种陪伴习惯,该因素和男性职业结构变化合计解释了变化的44%。 女性经济地位提升拓展了家庭选择空间:美国女性获学士及以上学位比例已超过男性二十余年,中国1990年后出生女性平均受教育程度也反超丈夫,更多妻子收入不低于丈夫,让“谁留家带娃”不再默认是母亲,该因素解释了剩余56%的变化。 ## 3. 当前变化具有明显的阶层局限性,平等仍有差距 这场变化并非均匀发生:没有大学学历的爸爸工作时间几乎没有减少,家庭时间仅靠挤休息娱乐时间增加,说明**主动陪伴育儿是只有高收入、高议价能力群体才能负担的选择**。 即便在高学历双收入家庭,育儿平等仍未实现:37%的妈妈认为自己是育儿主要照料者,该比例在爸爸中仅11%,高学历家庭中妈妈每周无酬家务仍比爸爸多出近15小时,当下改变仍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础上。 ## 4. 主动育儿的爸爸同样会遭遇职业惩罚 只要为育儿调整工作节奏,就会面临“弹性工作污名”:在默认工作优先的职场文化里,为陪伴孩子调整工时的男性,会被贴上“不够男人、不能扛事”的刻板标签。 数据显示,为育儿减少工时或中断工作的男性,未来收入下滑幅度和受到母职惩罚的女性相当,说明**母职惩罚本质是认真陪伴育儿者共同要承担的处境,而非女性专属**。 ## 5. 改变已开启,呼吁社会接纳选择陪伴的爸爸 传统男性“养家者”的父亲角色,已经随着女性经济独立瓦解,而新的父亲模板尚未建立:当下社会一边批判丧偶式育儿,一边仍默认“男主外女主内”,质疑为育儿降薪的男性“没出息”。 真正改变丧偶式育儿,需要整个社会转变观念:在不再要求妈妈独自承担育儿代价的同时,也要允许爸爸理直气壮选择陪伴,不必为此感到羞耻、独自承担代价,这群高学历爸爸的主动选择,已经打开了改变的缺口。
新一代高学历爸爸,正在改变“丧偶式育儿”
2026-06-21 13:45

新一代高学历爸爸,正在改变“丧偶式育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谷雨星球 ,作者:小团,原文标题:《新一代高学历爸爸,正在改变「丧偶式育儿」》


大家好,我是小团。


最近,全网爆火的离职信《置身钉外》发布后,钉钉CEO换帅,员工终于不用熬到凌晨才下班了。一位阿里员工的妻子就在作者社交媒体下留言:


「谢谢你,今晚孩子在睡前看到爸爸了」。


这句话也戳中了无数人,很多人都在发问,究竟是怎样的前程,值得爸爸们把孩子珍贵的成长都错过呢?


■「缺席的父亲」已经成为全球各国都有的现象,也有了很多衍生研究


很有共鸣的,还有那些被「丧偶式育儿」养大的年轻人。他们长大后回头看,才发现自己和父亲之间,隔着一段从未真正靠近过的距离。


甚至包括很多爸爸自己,他们未必不爱,只是从没被教过、也从没被允许,去做一个「在场」的父亲。


所幸,近几年的研究发现了一个新变化:一群「陪伴型爸爸」,正在主动接过育儿的接力棒。


而更神奇的是,他们的变化,其实和我们前段时间刚写过「贝塔妈妈」,那群不再拼命鸡娃、开始为自己松绑的妈妈,共同构成了时代变化的一体两面。


■图源IPUMS MTUS,谷雨星球进行了中文版重制


这一代爸爸开始主动选择育儿


这个关于父亲的新研究,来自美国男孩与男性研究所(American Institute for Boys and Men),研究员Ariel Binder用的是美国联邦政府的时间使用调查数据,比较了2017-2019年和2022-2024年两个时间段。


结论发现,有大学学历、家中有年幼孩子的美国父亲,每周工作时间比疫情前少了6小时,同期花在家务和育儿上的时间多了超过4小时。


Binder在研究中用了「Novel」这个词。在学术语境里,这个词的意思是:过去几十年的数据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模式。


而在英文里,其实早就有一个词专门指这群人「Daddy track」(爸爸轨道)。


它是对应「Mommy track」(妈妈轨道)造出来的。意思是,过去,是妈妈为了孩子主动放慢职业脚步、走上一条更慢的路;而现在,越来越多的爸爸,也开始主动走上这条「陪伴优先」的轨道。


越来越多人变成「陪伴型爸爸」,这个变化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数据给出了答案:有18岁以下孩子的父亲,劳动参与率仍然是93.7%,和口罩时期前几乎没有变化;6岁以下孩子的父亲失业率只有2.8%,远低于全国平均失业率4.3%。


也就是说,这些人没有失去工作,他们是主动选择减少工作、多陪娃。


■图源IPUMS,谷雨星球做了中文版重制


媒体还采访了几个这样的父亲。


其中一个叫Michael Toribio,2021年时在奥兰多的一所K-8学校当老师,距离升任副校长大概还有一年。但最终没有等晋升,而是转去一家教育科技公司做远程职位,薪资降了大约30%。


他算了一笔账,「如果等晋升,就还要忍受每天12小时的通勤和加班,加上两个孩子的托育费用,钱和精力其实都被掏空了。换了工作,到手的钱没少多少,还能换回更多陪伴家人的时间」。


另一个叫Mike Anderson,科技行业,2021年放弃了一个年薪多出13万美元的CTO职位,因为那个工作工时更长、加班更多,通勤也更久。


他现在的工作是一份朝九晚五的远程岗位,不过他说:「我一秒钟都没有后悔过」。


变化背后,是一场「权力转移」


像这两位爸爸一样这样算过账、最终选了「陪伴」的父亲,在2022年到2024年间显著增多了。


研究者给出了部分解释:后口罩时期,男性职业结构的变化和远程工作的普及,合计解释了这场变化的约44%。


剩下的56%,指向另一个更值得玩味的方向:女性经济地位的上升。


先说远程工作这个因素。全球大流行时期,大批父亲被强制推回了家,他们第一次在日常时间里看见孩子午睡的样子、听见孩子在隔壁房间和自己说话。


这种物理意义上的在场,悄悄催生了一种很难用数据量化的东西:习惯。


后来,一部分父亲选择了保留这种习惯,哪怕代价是放弃某些职业机会。


■图源IPUMS MTUS,谷雨星球进行了中文版重制


而女性经济地位这个因素,更令人深思。


堪萨斯大学经济学家Misty Heggeness的解释是,女性在教育和劳动市场上地位的提升,给了她们在家庭内部谈判中更多筹码。


她用的词是「Bargaining for their preferences」,就是「为自己的偏好讨价还价」。


要知道,美国女性获得学士及以上学位的比例超过男性,已经持续了二十余年,在越来越多的双收入家庭里,妻子的收入不低于丈夫。


于是,「谁该少上点班、回家带孩子」这个曾经默认答案是「妈妈」的问题,第一次有了新的答案空间。


有学者甚至认为,即便未来就业市场对男性不利,这个趋势也未必会逆转——经济压力,反而可能加速它。


■一项新的研究发现,1990年后出生的中国女性平均受教育程度高于其丈夫,与前几代人相比发生了巨大的逆转


研究发现:「平等」有很强的阶层属性


说到这里,还是不得不泼一盆冷水。因为这场变化,并不是均匀地落在每一个爸爸身上的。


和高学历爸爸主动带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没有大学学历的爸爸,工作时间几乎没减少。他们家庭时间的小幅增加,主要是从自己的休息和娱乐里挤出来的,而不是从工作中主动让渡出来的。


两类父亲的差异说明,这场变化有很强的阶层属性:它首先发生在有条件做出选择的人身上。


受过高等教育的爸爸,更可能拥有一份能远程的工作、更高的议价能力,以及「降薪之后家庭依然转得动」的经济缓冲。


换句话说,「主动陪孩子」,首先是一种只有部分人负担得起的奢侈。


而且,即使在这群负担得起的人里,变化的幅度也很有限。有报告显示,即便在父母双方都全职工作的家庭里,仍有37%的妈妈认为自己是主要照料者,而爸爸这个比例只有11%。


在变化最显著的高学历群体里,妈妈每周承担的无酬家务劳动,依然比爸爸多出将近15个小时。


那多出来的4小时,是建立在一个极度不平等的地基上的。研究者自己也承认:这是一个真实的转变,但距离「男女均等」,还很远很远。


「母职惩罚」,也会发生在爸爸身上


不过,在这群「陪伴型爸爸」身上,还有一个少有人提及的点:当一个爸爸真的想多陪孩子,他付出的代价,和妈妈惊人地相似。


可以说,「母职惩罚」也会平等地发生在承担育儿的每个人身上,只是惩罚的方式不太一样。


社会学里有一个概念,叫「弹性工作污名」(flexibility stigma),即在一个默认「理想员工就该无条件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文化里,任何为了家庭而要求弹性、要求请假、要求少加班的人,都会被怀疑「不够投入」,进而在收入和晋升上吃亏。



对女性这叫母职惩罚,而研究发现,对男性来说,一个把「我要回家带孩子」挂在嘴边的男人,会被刻板印象判定为「不像个能扛事的男人」。


有学者用美国全国性的追踪数据算过,那些为了家庭而中断工作或减少工时的男性,未来收入会出现明显下滑,幅度和女性受到的惩罚相当。


这也让我们看清了一件事:


「母职惩罚」,本质上从来不是某一个性别的专属,它是一种「处境」——只要你想认真陪伴孩子,就必须承担代价、有所放弃。


过去这个代价默认由妈妈承担,而当爸爸们开始走向陪伴,他们才发现,原来这堵墙一直都在。


写这篇文章时,我想起经济学家理查德·里夫斯在《男孩与男人》里的一个判断。


他说,男性「养家者」这个角色,曾经建立在「女性经济上依赖男性」的基础之上;而当女性获得了经济独立,这个旧角色就被瓦解了。问题在于,旧的父亲模板已经碎了,新的却还没建立起来。


而这一代人,可能正好站在那道裂缝上。


人们一边骂着丧偶式育儿,一边又默认「爸爸赚钱、妈妈带娃」才是天经地义;一方面希望爸爸多陪孩子,却又会下意识觉得一个为了孩子降薪辞职的男人「没出息」。


所以,丧偶式育儿真正的「新解」,是一个需要整个系统一起回答的问题:


当我们不再要求妈妈独自承担育儿的全部代价时,我们是否也准备好,允许一个爸爸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想多陪陪我的孩子」,而不必为此感到羞耻、也不必独自承担那份代价?


这条路或许还有点距离,但这群爸爸的主动改变,已经打开了一道口子。


最后,还是想对所有正在努力「在场」的爸爸说一句:


节日快乐,你多陪的每一个小时,孩子都记得。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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