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第一新声 ,作者:第一新声
6月18日,电商大促的喧嚣还未散尽,一条来自清洁电器头部玩家追觅科技的消息,却比任何战报都更引人注目——这家过去两年以“蒙眼狂奔”之势闯入无数赛道的明星公司,正在全面收缩战线。
根据多家媒体报道,追觅正在进行一场力度空前的战略大调整:将此前分散在超200个业务单元(BU)的庞杂体系,全面收拢为智能家庭、户外庭院、智能出行、具身智能四大核心赛道。那些曾高调亮相的手机、汽车项目被降级为“产业研究院”模式,只做技术储备,不再提量产商业化;而与主业八竿子打不着的潮玩、奶茶店等副业,则被直接关停或剥离。
伴随业务收缩的,是组织上的阵痛——整体人员优化比例约12%,涉及约2400人,离职补偿按0.5N至N+1分档执行。
这场调整来得突然,却似乎早有预兆。就在18天前,那个曾日均发布几十条短视频、喊话马斯克和余承东、扬言要做“百万亿美金生态”的创始人俞浩,其微博账号因违规被禁言。从高调“网红”到彻底静默,从200个BU狂奔到4条线聚焦,追觅这18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场急刹车,又预示着怎样的行业变局?
01
从“技术极客”到“流量网红”:
一场失控的扩张实验
要理解追觅为何踩下急刹车,得先看它之前踩油门踩得有多猛。
首先,追觅的基本盘其实非常扎实,这为它的疯狂提供了“燃料”。
这家2017年成立于苏州的公司,靠的是硬核技术起家。创始人俞浩清华航院出身,早年玩无人机,后来带队把被戴森掌握的高速数字马达做到了世界领先的20万转。正是凭借这份技术底子,追觅在智能清洁领域势如破竹。根据IDC数据,2026年Q1,追觅扫地机器人已拿下全球销量和销额双第一;洗地机全球累计出货超1000万台。海外营收占80%,连续8年复合增速超100%。可以说,这是家手里有好牌、账上有现金的优等生。
但问题在于,钱多了,心也大了。
从2023年开始,追觅启动了一种极其激进的组织模式:把公司拆成200多个独立核算的BU,什么热做什么。从扫地机、吹风机,到空调、冰箱、洗衣机,再到手机、汽车、芯片,甚至无人机等。据说,其内部孵化器在半年内品类数量直接翻倍。
这种无边界扩张的逻辑,在互联网时代或许能讲通,但对于硬件公司而言,无异于一场豪赌。
每进入一个新品类,都意味着全新的供应链、研发投入和渠道建设。用扫地机器人的利润,去养200多个嗷嗷待哺的BU,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平。更危险的是,这种扩张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资本市场讲一个更诱人的故事——从“卖扫地机的”变成“做生态的平台型公司”,估值逻辑天差地别。公开信息显示,追觅Pre-IPO轮投前估值已达700亿人民币。
与此同时,创始人俞浩的个人IP化,将这场狂热推向了巅峰。
过去半年,俞浩堪称“网红CEO”的极致样本。他要求全员做自媒体,自己更是身先士卒,曾在两天半内发布超200条短视频。他高调喊话余承东、马斯克,炮轰小红书,甚至说出“不认可追觅产品的用户都是loser”这种争议言论。流量是有了,但品牌形象也在争议中变得模糊——追觅究竟是家技术驱动的硬核公司,还是CEO个人的炒作秀场?
这种流量优先的叙事,为后来的危机埋下了伏笔。
当一家公司的战略重心从“做好产品”偏移到“讲好故事”,当创始人沉迷于社交媒体的声量而非工厂里的良率,风险就已经在暗处累积。直到6月5日,一连串事件集中爆发:俞浩微博被禁言、多地国资被要求摸排与追觅的合作项目、其控股公司股价跌停。从舆论场到资本市场的三重打击,让这场狂奔不得不停下来。
02
18天“静默期”与业务大手术:
砍向200个BU的三把刀
俞浩被禁言的18天,恰好是追觅完成内部大手术的窗口期。那个曾频繁出现在屏幕前的“网红CEO”彻底沉默,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战略复盘。
第一刀,砍向业务线:从“大而全”到“四大赛道”。
调整的核心思路清晰而果断:资源全部向技术同源且有盈利前景的主业集中。智能家庭作为压舱石,扫地机、洗地机等现金牛业务不仅保留,更持续加码;户外庭院以割草机器人为代表,已成为第二增长曲线,今年前五月销售额环比增长240%并已盈利;智能出行覆盖电动滑板车等短途工具;具身智能则保持对人形机器人等前瞻领域的研发节奏。四大赛道各司其职,进退有据。
第二刀,砍向“烧钱黑洞”:重资产跨界项目被“打入冷宫”。
此前备受关注的手机、汽车、自研芯片业务,是这次调整中最大的转折。它们不再独立推进C端商业化量产,统一降级划入新设立的“产业研究院”。这意味着,造车、造手机的故事暂时画上句号,未来只保留底层马达、算法等技术储备,不再占用经营性现金流。
这个决定有其务实的一面。造车是典型的“吞金兽”,蔚来创始人曾说“没有200亿不要造车”。追觅不仅没有造车资质,甚至连确定的代工伙伴都没谈妥,在2027年量产承诺面前,将这一重资产包袱果断剥离,无疑是明智的止损。
第三刀,砍向组织与人员:12%的优化比例与2400人的阵痛。
业务收缩必然伴随人员调整。追觅不含工厂员工约2万人,本次优化比例12%,是企业成立以来力度最大的一次精简。优化重点覆盖三类人群:关停业务线的员工、后台冗余岗位、以及6个月以内试用期的新员工(这部分人受影响最集中)。
不过,追觅也同步开通了内部活水通道,允许财务、研发等通用型人才转岗至四大核心赛道,试图在内部消化人才。离职补偿则按梯度执行0.5N至N+1标准。
从这些动作可以看出,这次调整并非经营爆雷后的仓皇自救,而是一次主动的、有准备的战略纠偏。其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告别野蛮生长,进入精细化运营,提升每一分钱的投入产出比。
03
“网红时代”落幕:
回归实业,或许是另一种长期主义
追觅的这次急刹车,不仅是其企业史的分水岭,也折射出整个中国硬件科技行业正在经历的集体反思。
第一,从市场反应看,外界对这次收缩普遍给予了正面评价。
在众多分析中,一个共识是:追觅最大的隐患从来不是产品不行,而是业务太散。一个做高速马达和智能算法的公司,跑去开办奶茶店、做潮玩,不仅稀释了品牌心智,更分散了主业的研发资源。如今聚焦四大赛道,尤其是守住智能清洁的基本盘,资本市场和消费者反而松了一口气。毕竟,能在一个领域做到全球第一,已经足够了不起。
第二,这标志着“创始人流量红利”的方式正在快速失效。
过去两年,不少企业家试图复制雷军式的个人IP路线,认为流量可以解决一切。但俞浩的案例证明,当企业家言论过于出格、甚至与企业实际能力脱节时,流量会迅速反噬品牌。地方国资的摸排与微博禁言,本质上都指向同一个问题:靠讲故事堆起来的估值,需要经得起合规与业绩的审视。喧嚣过后,产品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第三,追觅的调整,为行业提供了一个“及时止损”的范本。
对比当年乐视“蒙眼狂奔”直到资金链断裂的结局,追觅在本该最风光的时候选择主动踩刹车,在主营业务(扫地机双第一、营收增长80%)处于历史最好状态时主动做减法,这需要极大的魄力。它证明了,所谓“长期主义”并非一条道走到黑,而是根据行业周期和企业阶段,有节奏地调整步伐。
当然,挑战依然存在。12%的裁撤能否平稳落地?四大板块整合后能否产生协同效应?Pre-IPO的估值故事如何重讲?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回答。
但无论如何,那个动辄谈万亿生态、用短视频轰炸社交媒体的追觅已经翻篇了。褪去网红的喧嚣,回归产品和实业本身。正如一位行业观察者所言:一个拿着装备乱扫的疯子不可怕,因为他打不准。但当他停下来,瞄准你的核心赛道时——你该小心了。
对于追觅自己而言,从200个BU到4条线,是减法,更是新生。能否把眼前这四件事做到极致,决定了它究竟是成为下一个戴森,还是仅仅昙花一现的过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