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通过谷歌顶级AI研究者集中离职事件,剖析大公司组织困局,指出大公司终将成为行业人才苗圃。 ## 1. 核心人才集中流失事件 2026年6月,不到一周内,谷歌接连失去多位顶级AI研究者:Transformer共同发明人Noam Shazeer从谷歌离职加入OpenAI,AlphaFold项目负责人、诺奖得主John Jumper带领两位Gemini核心、AlphaFold老搭档加入Anthropic。 消息公布后,Alphabet股价收盘下跌约5%,市值蒸发约2250亿美元,一个月内谷歌至少5位顶级研究者流出,4位去往竞品Anthropic。SignalFire2025年统计显示,DeepMind工程师跳槽去Anthropic的概率是反向流动的11倍,有评论称“谷歌正在变成Anthropic的培训班”。 ## 2. 谷歌成AI行业的人才苗圃 整个AI行业的人才链条,源头几乎都可追溯到谷歌:OpenAI核心成员Ilya Sutskever、Anthropic创始人Dario Amodei兄妹均有谷歌任职背景。 历史上顶级科技公司始终在重复这个规律:贝尔实验室搭建了信息时代地基,人才却散落到硅谷各处;微软反垄断案后人才流向谷歌,如今谷歌培养的顶尖AI人才持续流向初创竞品,成为行业的人才苗圃。 ## 3. 大公司的一体两面组织困局 谷歌留不住能做事的核心人才,本质不是待遇问题,而是组织阻碍了做事:谷歌决策链条冗长,技术落地要经多层审批,DeepMind与Google Brain合并后仍合而不融,内部资源博弈导致项目算力被挪用,从想法到产品的通路已经堵塞。 孕育顶尖研究的土壤和困住人才的是同一片:AlphaFold能成功,恰恰依赖谷歌不催商业化、允许九年磨一剑的宽松体制,但这种体制也会自然长出审批层级、部门利益和内耗,这是大公司发展到一定体量后几乎无法避免的宿命。 ## 4. 人才流动的行业宿命 谷歌曾是AI研究者的“天堂电影院”,提供最好的设备、最宽松的研究环境,培养了一代顶尖研究者。 如同《天堂电影院》的剧情,当一个地方已经给不出更多成长空间,有抱负的人必须走出去才能获得更大发展,这是行业迭代的必然规律,如今谷歌也走到了送走人才的阶段。
谷歌病了
2026-06-26 12:13

谷歌病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动察Beating ,作者:动察Beating


2024年8月,谷歌花了27亿美元把Noam Shazeer从他自己创办的Character.AI买了回来。


Shazeer是2017年那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核心作者,Transformer架构的共同发明人,没有他的那篇论文,就没有GPT,没有Claude,没有Gemini,没有今天整个AI行业。


他2000年就加入谷歌,是最早一批员工之一,待了二十多年,后来因为谷歌不肯发布他做的聊天机器人Meena,2021年自己出去创业了。


谷歌花大价钱把他请回来,给他工程副总裁的头衔,让他联合领导Gemini,指望他能帮谷歌打赢AI这场仗。


不到两年,他走了。去了OpenAI。


据彭博社报道,在Shazeer宣布离开之前不久,他手头一个项目的计算资源被谷歌内部调走了,重新分配给了DeepMind团队,知情人士说,这次调整是为了促进团队协作、整合预训练工作。


诺奖得主的告别


Shazeer是6月18日走的。第二天,John Jumper也走了。


Jumper的故事和Shazeer不一样。Shazeer是老兵,在谷歌待了二十多年,见过了公司所有的好和坏。可Jumper是被这个地方养大的。


他博士刚毕业六个月的时候,Hassabis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让这个毫无管理经验的年轻人去领导整个蛋白质结构预测项目。


Jumper没有辜负这个机会。他带着团队做出了AlphaFold,预测出了超过两亿个蛋白质的三维结构,把整个结构生物学的研究进度往前推了十年。2024年他和Hassabis一起站在斯德哥尔摩领了诺贝尔化学奖。



这个故事的前半段是一个关于信任和成全的故事。Hassabis信任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用九年回报了他,回报了整个人类的生物学。可故事还有后半段,拿到诺奖的两年后,2026年6月19日,Jumper发了一条很短的推文,说自己要去Anthropic。


等到周一开盘,Alphabet的股价直接跳水。盘中一度跌约7%,收盘跌约5%,市值蒸发约2250亿美元,跌没了一个Spotify。Alphabet的股价在2026年初创下历史新高之后就一直在往下走,反垄断官司、天价资本开支、AI竞争的焦虑已经压了好几个月了。这两条离职消息是压上去的最后一根稻草。


接下来几天,消息一个接一个。Jonas Adler和Alexander Pritzel也要走了,去Anthropic。这两个人是Gemini的核心贡献者,同时也是当年和Jumper一起做AlphaFold的老搭档。再加上更早离开的AI安全研究员Arthur Conmy,一个月之内谷歌走了至少五个顶级研究者,四个去了Anthropic。


Hassabis当年把Jumper一手带大,现在眼看着他带着半支AlphaFold团队走进了对手的大门。我不知道他在Jumper的推文下面看到了什么,但我猜,大概是一种很熟悉的宿命感。


苗圃


每一代最好的科技公司,最后都活成了下一代的苗圃。


谷歌自己就是这么长起来的。


它最早的那批工程师,不少来自微软、IBM、雅虎和贝尔实验室。2000年代微软被反垄断案折腾得元气大伤的时候,大量顶级人才流向了山景城,其中就包括年轻的Shazeer。


再往前,贝尔实验室发明了晶体管、发明了Unix、发明了C语言,几乎搭建了整个信息时代的地基,可贝尔实验室自己呢?它的人散落到了硅谷的每一个角落,变成了别人的创始团队。


现在轮到谷歌了。



2016年AlphaGo击败李世石,全世界第一次知道AI居然能做到这种事,那是谷歌的时刻。


2017年Transformer论文发表,整个AI行业的地基就是这篇论文打下的,那还是谷歌的时刻。


2021年AlphaFold预测出人类98%的蛋白质结构,那依然是谷歌的时刻。


那时候没有人问「谷歌能不能打赢AI这场仗」,因为问这个问题就跟问「太阳会不会从东边升起」一样多余。谷歌有最好的研究员,最多的数据,最强的算力,最有钱,它不赢谁赢?


可是你再看看,现在站在谷歌对面的都是谁。


OpenAI的联合创始人Ilya Sutskever,早年在谷歌跟Geoffrey Hinton做深度学习研究。


Anthropic的创始人Dario Amodei兄妹,之前在OpenAI做安全研究,而OpenAI的早期核心团队本身就有不少谷歌出来的人。


Jumper在DeepMind待了九年,Shazeer在谷歌待了二十多年。整个AI行业的人才链条,追到源头,几乎都曾经在山景城工作过。


SignalFire在2025年做过一个统计,DeepMind的工程师跳槽去Anthropic的概率,是反方向的11倍。


有人在推特上评论这一轮离职潮,写了一句话:「谷歌正在变成Anthropic的培训班。」


谷歌出钱出算力出自由环境,把全世界最聪明的年轻人招进来,给他们最好的条件做最前沿的研究。等他们翅膀硬了,飞走了,去了对面,造出比你更好的产品,回来打你。


做事的人留不住


谷歌的问题不仅仅是留不住人才。27亿美元买回Shazeer的那一刻,它留住了。问题是留住之后又怎样呢。


Shazeer从谷歌出走过两次。


第一次是2021年,谷歌不肯发布他做的聊天机器人Meena。那时候ChatGPT还没出生,谷歌对对话式AI的态度是谨慎观望。Shazeer等不了,自己走了。第二次就是现在,算力被调走,他又走了。


两次离开,本质上都是因为他想做事,可组织不让。


谷歌的决策链条太长了。一个新AI功能从研发到上线,要过产品、法务、合规、公关、各业务线的利益审批,任何一层卡住就是几个月。DeepMind实验室里做出来的技术,等它真正进入消费产品的时候,窗口期已经过了。


2023年谷歌合并了DeepMind和Google Brain,当时所有人都看好这两个最强的AI团队的合并。


可合并不等于融合。两个团队各自的代码库、数据流和工作习惯,到今天也没完全打通。Shazeer的算力被调给DeepMind团队,就是这种合而不融的缩影。名义上是一个部门,实际上资源怎么分、优先级谁定,仍然是一场内部博弈。


组织用不好人才,产品自然也越做越差。谷歌搜索的AI摘要功能曾经建议用户往披萨上抹胶水来防止芝士滑落,说拿着剪刀跑步是一种有氧运动,被问到「现在是2026年吗」的时候信心十足地回答「不是,现在是2025年」。有研究显示,它每小时产出几千万条错误答案。



2025年初谷歌宣布把Google Assistant全面迁移到Gemini,用了快十年的基本功能突然不好使了,设闹钟、控制智能家居全出问题,原定年底完成的迁移不得不推到2026年。


同年7月,谷歌刚推出的Gemini CLI编码工具又出了事故,一个用户让它整理文件夹,它幻觉出了一连串根本不存在的操作,把项目文件全删了,删完还自己承认「我完全且灾难性地辜负了你」。


到了2026年5月的I/O大会,皮查伊拍着胸脯说Gemini 3.5 Pro「下个月上线」,结果后来又延期到了七月。


这些没有一个是高深的技术问题。权限隔离、功能回归测试,正常运转的工程团队不会在这些地方翻车。


产品烂和人才走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组织已经没有办法把天才的冲动变成产品了。技术还在,人还在,但中间那条从想法到上线的路,堵死了。


但我觉得把这个问题归因到「体制问题」又过于轻浮了。


让Jumper能花九年磨AlphaFold的,恰恰就是谷歌这套体制。不催你商业化,不砍你预算,不问你什么时候出成果。这种耐心、这种厚度,是任何一家创业公司都给不了的。


Anthropic和OpenAI可以让你两周迭代一次,但它们没法让你花九年做一件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事。AlphaFold不可能诞生在一个按周迭代的地方。


可问题是,同样是这种厚度,它在保护你做AlphaFold的同时,也在积累审批层级、部门利益、合规流程。它在给你九年自由的同时,也在长出那十二层让你拿不到算力的勾心斗角。


孕育天才的土壤和困住天才的土壤,是同一片土壤。这是一个组织长到这个体量、赢到这个程度之后,几乎逃不掉的事情。


Anthropic和OpenAI给的恰恰是一个想法能直接变成行动的地方,外加IPO前的股权。人走不是因为谷歌对他们不够好,是因为他们在谷歌已经变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有能力、有抱负却无法做事的人。


可谁知道呢,也许二十年后,Anthropic的某个年轻人也会发一条推文,说自己要离开,去一家刚成立三年的公司。


如果你不出去走走


6月23日,Hassabis在戛纳狮子节接受采访,被问到怎么看最近的人才流失。


他说:「各大实验室之间的人才流动很正常,我们有属于我们的那份顶级人才。我们拥有所有实验室里规模最大、研究领域最广的研究团队。」


Hassabis是这个行业里最聪明的人之一。他当年亲手把Jumper从一个刚毕业的博士生带成了诺贝尔奖得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也比谁都清楚为什么留不住。所以我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可能不是在嘴硬。也许这是一个看清了结局的人在给自己留最后的体面。


我想起《天堂电影院》里,老放映师艾费多对年轻的多多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不出去走走,你就会以为这就是全世界。」


艾费多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把多多推走。他比谁都舍不得这个孩子,可他知道,留在这间小镇影院里,多多永远不会成为他应该成为的人。电影院给了多多一切,比如对电影的热爱,对光影的理解,对世界最初的好奇。但电影院能给的,到此为止了。剩下的路,得走出去才有。


谷歌曾经就是所有AI研究者的天堂电影院。最好的设备,最宽松的环境,最懂行的同事。你可以花九年做一个预测蛋白质结构的模型,不用急着商业化,不用写PPT给高管汇报,做出来的时候整个生物学界为你鼓掌,你站在斯德哥尔摩领奖,全公司为你庆祝。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谷歌就是全世界。


可也许一个地方最好的时候,恰恰就是它该把人送走的时候。


现在山景城的免费食堂还是每天供应三餐,园区里的彩色自行车还停在每栋楼门口,谁都可以骑。那里每周都有新一批Noogler戴上标志性的螺旋桨小帽,拍一张集体照,眼睛很亮。


和二十年前第一次走进谷歌的Shazeer,和九年前刚加入DeepMind的Jumper,一模一样。


-END-


参考资料:


[1]Google Paid$2.7 Billion to Bring Back an AI Genius Who Quit in Frustration,The Wall Street Journal


[2]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Google Research


[3]Top AI researcher leaves Google for OpenAI,Axios


[4]After nearly 9 years,I have decided to leave Google DeepMind and join Anthropic,John Jumper/X


[5]Google poised to lose two more high-profile AI staffers to Anthropic,Los Angeles Times/Bloomberg


[6]AI researchers continue to leave Google for its rivals,TechCrunch


[7]Alphabet sees$225 billion market-cap wipeout as investors fear it’s losing the war for AI talent,MarketWatch


[8]Some Reasons Why Google Had Such A Bad Day,The Wall Street Journal


[9]Google’s Brain Drain Deepens:Alphabet Braces for Second Day of Losses on Anthropic Poach,Barron’s


[10]AI lab musical chairs hits Google the hardest,Axios

AI创投日报频道: 前沿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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