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移动观察 ,作者:舰队指挥官
早上起来,不出意外地看到德国队又被淘汰了,连续三届世界杯,止步32强。
作为二十几年的德国老球迷,见证过卡恩、巴拉克时代负重前行的德国队,也看到过穆勒、诺伊尔时期的巅峰德国队,直到看到这一届的有点"四不像"的德国队,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放到一个更宏大的历史背景里去看,这代表着德国传统民族叙事的结束,甚至是整个世界杯民族叙事的瓦解。
1.
德国球星克洛泽出生在波兰,他为什么后来又代表德国效力?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故事。
二战结束的时候,德国是战败国。那时候苏联从波兰身上划走了一大片的土地,为了补偿同样作为战胜国的小兄弟波兰,斯大林大笔一挥,让波兰借势往西吞并了一大片德国的土地。
所以祖上世代是日耳曼人的克洛泽,就莫名其妙的一出生就变成了波兰人。然而有一大批像克洛泽这样的在波兰出生的日耳曼人,他们在精神上依然认为自己是德国人。
80年代按照西德法律,祖辈拥有德国血统者可以迁回西德定居,获得德国国籍。冷战后期波兰经济萧条,而西德经济一片欣欣向荣,所以有无数像克洛泽这样的德裔波兰人梦想回到西德。
1986年,克洛泽只有8岁时,他们全家迁往西德定居。刚去德国的时候,克洛泽只会2个德语单词,在学校完全跟不上进度。这时候,足球是他为数不多的融入西德社会的纽带,他先是在当地的第七级别联赛球队参加青训,白天去打工赚点钱,很辛苦的生活了下来。
一开始,克洛泽只能混迹在5-7级别的低水平联赛,但是因为德国有十几级联赛体系,非常卷,只要你在低级别联赛踢的好,不用找关系,不用塞钱,也会有球探迅速发掘你,后来克洛泽一路进入最高级别的德甲联赛,并入选了德国国家队,后来拿到2014年世界杯冠军。
克洛泽是德国和波兰双重国籍,后来在选择国家队时,波兰也曾经邀请他加入,被他果断拒绝,他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完完全全是德国人。”
像克洛泽这样的归侨群体在德国据估计有上千万人,就像克洛泽所展现出来的气质一样,他们常常被人看不起,但是极度坚韧、勤奋,有很强的抗压能力,同时低调、谦逊、自律,能吃苦。他们骨子里是德国人,但是又常常自带“边缘人”的属性。
同时,因为常常遭到排斥,这批外来人集体荣誉感很强,重视团队,他们常常比土生土长的德国人更爱国。
2、
出生在东德的巴拉克所代表的又是另一段悲惨的民族叙事。
1976年,巴拉克出生在东德的一座小城,那是冷战后期,东德经济困难,巴拉克家里从小足球都买不起。
1989年,13岁的巴拉克赶上了柏林墙倒塌,不久后两德统一。
说是统一,其实是西德吞并了东德。那时候西马克和东马克的币值是1:4,统一的时候直接按照1:1给东德人兑换西马克,相当于全民发钱了。然后西德人每年都需要缴纳一笔“团结税”,拿去补贴东德人。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西德人从来都看不起东德人。所以东德人常常憋了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而足球是个非常好的载体。
巴拉克是东德苏式体校体系培养出来的运动员,这是一种淘汰制的高压体系,每日训练量巨大,所以巴拉克的体能储备远超同期西德球员。同时,东德体系强调团队和集体,因此巴拉克很早就锻炼出了过人的领袖天赋,是个天生当队长的料子。
后来,巴拉克越踢越好,成功入选德国国家队,并成为了队长。在那个德国最低迷的时代,巴拉克身上东德球员独特的意志品质,屡屡给德国队兜底。
像巴拉克一样的东德球员还有萨莫尔、杰里梅斯、施耐德、基尔斯滕、托尼-克罗斯,你可以发现这批球员身上的意志品质非常像,那就是务实克制、低调沉稳,重视集体,经常主动扛责。很多人喜欢看德国队,也和这批球员所代表的意志品质有关系。
前年我到西柏林的柏林赫塔俱乐部去参观,看了很多俱乐部历史的记录,那种因为分裂而带来深刻历史记忆,让我印象颇深。
柏林赫塔俱乐部原来是整个柏林大家一起喜欢的足球俱乐部,但是突然有一天,柏林墙建起来了,一大批东柏林人,再也过不来西柏林了,而柏林赫塔俱乐部的主场——柏林奥林匹克球场在西柏林。于是在长达40年的时间里面,每个周末,都有大量东柏林人,通过收音机密切关注柏林赫塔队的比赛结果。1989年柏林墙倒塌后的第一场比赛,有数万名东德人涌入柏林奥林匹克球场,观看比赛。
只有经历过冷战那种集体民族苦难的德国人,看到巴拉克这些东德球员戴上队长袖标,站在世界杯的舞台上时,才能理解这其中独特的滋味。
3、
我们再看看今天的德国队,和今天的德国呢?
本届世界杯,德国26名球员,14人都是移民或者移民后代,而2002年世界杯的时候,德国队只有一名移民后裔。
这并不是德国一个国家的情况,这些年来,各国为了出成绩,争相放宽选材标准,并大量启用归化球员。所以大批原本在一流强队踢不上球的球员,纷纷改换国籍,披上其他国家国家队的球衣出战。他们并没有什么民族认同感,有的甚至连这个国家的母语都听不懂,比赛开赛前奏国歌的时候,这些移民球员常常是嘴都张不开的。
到了本届世界杯,你可以嗅到满满的功利主义味道,像什么佛得角、库拉索这些没多少人口的地方,也能靠归化球员打进世界杯。
现在,全世界的国家队都从欧洲的俱乐部球队里面去挖掘球员,想尽一切办法给他们搞一个国籍,世界足球越来越功利化、同质化。
在这种情况下,现在的世界杯,看着就没有了二三十年前那种纯粹的民族性,和独特的意志品质了。
到了2026年世界杯,只有瑞典、捷克、沙特、巴西、日本、韩国、阿根廷等少数国家保持以本民族球员为主参加比赛,其他的球队大部分变得面目模糊。
近年来,随着高福利政策在许多国家开始推行,外来移民的加入与高福利体系形成了激烈的冲突。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曾一针见血的指出这种矛盾的无解,因为高福利是建立在高税收的基础上。在瑞典、丹麦、日本、韩国这样的单一民族国家,你搞高税收高福利是没问题的,因为本民族的有钱人多交税,去养本民族的穷人,他们认为是没问题的,但是你让本民族的富人多交税,去养那些非本民族的移民的后代的小孩,他们可能就不太能接受了。
我们看看欧洲白左政治精英领导下的德国、法国,近年来大量放任外国移民涌入,导致了无穷无尽的社会问题、经济问题。
同时,随着老一代的巴拉克、克洛泽这些冷战时期成长起来的拥有坚毅意志品质的德国人的淡出,新一代的德国球员,从小衣食无忧,没有经历过童年的苦难,他们身上再也没有老一代德国球员身上那种坚韧不摧。
于是,球迷们开始怀念德意志战车的坚韧不摧、巴西的狂放不羁、西班牙队的华丽浪漫,这是我们记忆中的世界杯。
德国队的再次出局,是一个民族的民族叙事的瓦解,它也象征着一个世界杯时代的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