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针对MIT FAST战略执行框架在中国市场的适配问题,结合中国企业文化特点提出本土化调整方案,为不同规模企业提供落地参考。 ## 1. 战略对齐诊断:从“问卷调查”改为“闭卷默写” MIT原框架诊断发现,仅28%执行管理者能列出公司三项战略优先级,高管直接下属的战略对齐率从51%断崖跌至22%。 受中国组织文化影响,匿名调研会因管理者不敢承认不懂出现数据偏差,因此调整为**随机闭卷抽查+现场反向解码工作坊**的组合方案。 该方案最适合多层级多事业部的大型集团,某省属能源集团应用后,核心管理层战略对齐率从19%提升至78%,核心结论:中国企业的战略对齐是“强制输出”出来的,而非宣贯所得。 ## 2. 战略优先级识别:增设红线过滤与强制剔除清单 MIT原框架提出真正的战略优先级需满足5项标准,核心主张是战略需从“描述性复杂”转为“指导性简洁”,78%合格企业将优先级控制在5个以内。 中国企业普遍存在优先级“全而散”、只做加法不敢公开做减法的问题,因此本土化调整为两步:先明确3条政策合规红线作为前提,不进入优先级清单但具备一票否决效力;再强制同步制定“剔除清单”,从上一年度10项在做事务中砍掉3项非核心业务。 该方案最适合转型期中型以上企业,美的2012年转型靠“不做三件事”聚焦核心,SKU削减超50%后营收利润创历史新高;某中型在线职教公司应用后,获客成本下降43%,净利润率从负转正至8%,核心结论:“不做什么”往往比“做什么”更能决定生死。 ## 3. FAST目标体系:分层透明+双轨目标+嵌入现有流程 原FAST框架包含Frequent频繁讨论、Ambitious雄心勃勃、Specific具体、Transparent透明四原则,针对SMART目标易压制野心的问题提出改进。 原框架的全透明和频繁讨论不适配中国企业高权力距离、中层辅导能力不足的特点,因此调整为三项本土化优化:将全网透明改为“上级全透明、同级部分透明、跨部门需求型透明”,消除“公开处刑”的文化压力;设置保底+挑战双轨目标,保底目标占绩效70%与奖金挂钩,挑战目标占30%、达成概率50%-60%,完成额外重奖;将频繁讨论嵌入现有三报一会流程,不新增行政负担。 该方案适合快速成长的科技企业或患大企业病的成熟企业,字节跳动、某大型连锁餐饮集团应用后均实现业绩增长,核心结论:FAST在中国成功的关键是内化精神,而非机械复制西方形式。 ## 4. 关键弱点识别:改为红蓝军对抗+客户视角提问 原框架主张通过预演失败等方式主动识别自身关键弱点,预设组织具备容错坦诚的文化。 受中国企业“报喜不报忧”文化影响,公开自我批判容易引发防御心态,因此调整为两项优化:将预演失败改为红蓝军对抗,蓝军专门攻击方案而非针对个人,降低对抗情绪;将识别内部弱点改为从客户、竞争对手视角找问题,绕开自我批判的心理障碍。 该方案最适合竞争激烈、客户话语权强的行业,华为的红蓝军对抗机制是典型成功实践,普通企业更适合从“丢客原因”切入开展讨论。
朱翊解读:MIT战略执行框架FAST——战略断层究竟该怎么办?(集团型企业战略管理)
2026-07-07 19:29

朱翊解读:MIT战略执行框架FAST——战略断层究竟该怎么办?(集团型企业战略管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朱翊 ,作者:朱翊,原文标题:《朱翊解读:MIT战略执行框架FAST——战略断层究竟该怎么办?(集团型企业战略管理)》


大家好,我是朱翊。战略执行是企业管理的永恒难题。


MIT Sloan Management Review发布的“战略敏捷性项目”系列研究,基于对数百家企业的实证分析,提出了从战略对齐诊断到FAST目标管理的一整套方法论。


这套方法在西方成熟市场已被验证有效,但中国市场在制度环境、文化底色和管理范式上与西方存在根本性差异。


本文系统解读该框架的核心逻辑,从我的理解出发,分析其在中国市场应用的本土化调整路径,并针对大型集团、中型企业和中小企业分别提出具体的落地方法和案例参考。


当西方管理工具遇到中国式管理


战略执行领域的“7·2·1”魔咒早已不是秘密——超过70%的战略失败并非源于战略本身的质量,而是执行环节的崩塌。MIT Sloan Management Review的“战略敏捷性项目”正是针对这一核心痛点展开的系统性研究。


该系列研究通过大样本数据分析,揭示了战略执行中三个普遍存在的断裂点:战略认知在组织层级间的断崖式衰减、传统SMART目标对“野心”的结构性压制、以及目标透明化在组织协作中的缺失。


然而,当这套逻辑严密的西方工具被引入中国市场时,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浮出水面:这些方法所依赖的“默认前提”在中国并不成立。


比如,FAST中的“透明(Transparent)”默认组织成员愿意并能够承受公开绩效反馈带来的社交压力;“频繁讨论(Frequent)”默认中层管理者具备高质量的辅导能力;“识别关键弱点”默认管理层愿意直面短板而非追求“面上好看”。这些前提在中国企业的“高权力距离”“强面子文化”和“政策敏感型经营环境”中,都需要重新校准。


方法一:战略对齐诊断——“知道”不等于“做到”


2.1作者的本意


MIT团队的核心发现来自一项覆盖124家组织、4012名受访者的调研:只有28%的负责战略执行的管理者能列出公司的三项战略优先级。更触目惊心的是,战略认知度在高管层与其直接下属之间出现断崖式下跌——51%的高管能对齐战略,到直接下属这一层,只剩下22%。


基于此,作者提出三步诊断法:


第一,承认问题存在——高管往往高估组织的战略对齐度;


第二,确保高层先统一,避免“各唱各的调”;


第三,重点对齐“直接下属”这一层,因为这是信息损耗最严重的环节。


作者强调,最有效的干预方式是让每一位管理者都能解释“为什么本团队的目标对公司和部门都重要”。


2.2我的理解


这套诊断方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把“战略共识”从一个模糊的感觉问题,转化成了一个可检验的事实问题。“你认为你懂”和“你确实能写出来”之间,隔着一个巨大的执行鸿沟。


不过,这套诊断在美国企业施测时,默认了一个前提:受访者愿意坦诚地承认自己“不知道”。但在中国的组织文化中,被高层点名参加战略调研的中层管理者,面临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


如果如实填写“我不清楚公司战略”,会被视为“态度问题”或“领悟力不足”。


因此,中国版战略对齐调研的数据效度天然存在偏差:不是大家真的懂了,而是大家不敢说自己不懂。


2.3中国调整方案:从“问卷调查”到“闭卷默写”


针对中国企业的文化特点,我建议将诊断方式从“匿名问卷”调整为“随机闭卷抽查+现场解码工作坊”的组合方案。具体操作如下:


第一步,不预告、不打招呼,随机抽取各层级管理者(含部分关键岗位骨干),集中在会议室,要求他们在20分钟内完成两道题:


·题目一:请默写出公司今年的3项战略优先级。


·题目二:请写出你所在部门今年的3项核心工作,并说明每一项与公司哪项战略优先级相关。


第二步,现场回收,由战略部或外部顾问进行逐份分析,不公开个人分数,但统计并公布整体对齐率——如“高管层对齐率X%,总监层X%,经理层X%”。


第三步,针对低于50%的层级,举办“战略解码工作坊”,但改变传统“领导宣讲”的模式,改为“反向解码”:


要求每个部门的负责人用自己的语言,向跨部门同事解释“我理解的战略对我部门的含义是什么”,由其他部门追问“如果你这样理解,你打算停止做什么事情”。



2.4适用企业类型与案例


这套中国版诊断方法最适合多层级、多事业部的大型集团企业(如地方国企、多元化民企集团)。这类企业层级繁多,信息传递衰减极为严重,而且文化上更倾向于“报喜不报忧”,使用“默写”这种不留情面的方式,反而能一针见血地暴露真实问题。


案例一:某省属能源集团(应要求匿名)


该集团拥有员工2万余人,业务覆盖煤炭、电力、新能源、化工四大板块。在一次年度战略会上,董事长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各事业部总经理汇报的工作计划,虽然都能引用集团的战略口号(“转型”“高质量”),但具体落地的项目几乎没有交叉协同。于是,顾问团队采用了“闭卷默写法”——在未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召集了集团总部部门负责人、二级公司总经理和分管副总共47人,进行了20分钟的默写测试。结果令人震惊:仅有19%的参与者能准确写出集团当年的三项战略优先级;更令人警醒的是,有6位二级公司总经理写的“战略”竟然是他们已经做了一整年、但实际已被集团放弃的旧战略。


这次诊断的直接后果是:集团取消了原定的“战略宣贯月”计划,改为为期四周的“战略解码轮训”,由每位分管副总裁亲自带领分管部门完成一次“向下解码”,即副总裁向部门负责人解释战略→部门负责人向员工解释战略→员工反向提出疑问。每次解码结束后,参与者需再次进行“默写”验证。三轮之后,该集团的核心管理层对齐率从19%提升至78%。这次实践的关键启示是:在中国企业中,战略对齐不是“宣贯”出来的,而是“强制输出”出来的。只有强迫管理者用自己的语言输出战略内容,才能真正检验并建立共识。


方法二:识别真正的战略优先级——如何从口号中捞出真金


3.1作者的本意


MIT团队分析了494家标普500企业的财报(10·K文件和年报),建立了五条识别标准来判断一个目标是否为“真正的战略优先级”:明确的集合(而非散落在文本中)、经过优先排序(数量在3·5个)、包含行动动词(如“提升”“扩展”而非单纯的财务数字)、服务于战略执行(而非仅仅是年度运营目标)、聚焦中期(3·5年)。在351家公布了明确优先级的企业中,78%控制在五个以内。


作者的核心观点是:战略必须从“描述性的复杂”转化为“指导性的简洁”。模糊的优先级(如“成为行业领袖”)无异于没有优先级。


3.2我的理解


我完全认同“数量控制”和“动词驱动”这两个标准。在中国企业的实际场景中,一个更普遍的痛点不是“没有优先级”,而是“优先级清单本身就是战略避重就轻的工具”。


很多中国企业的年度工作报告中,战略优先级的表述常常呈现一种“既要、又要、还要、更要”的句式。比如某大型国企的年报中写道:“坚持稳中求进,统筹兼顾规模增长、效益提升、风险防控、改革创新、绿色发展。”这句话看起来很全面,但对一线执行者来说,等于没有提供任何方向——因为所有方向都是同等重要的。


更隐蔽的问题是,中国企业在设定优先级时,普遍不愿意将“减项”纳入清单。西方战略框架强调“选择做什么的同时,更要明确不做什么”。


但中国企业的文化惯性是“多一事不如多一个机会”,不愿意公开宣布“我们放弃A市场、关停B产品线”。这导致战略优先级变成了“做加法”的清单,无法真正指导资源配置。


3.3中国调整方案:三大红线和“剔除清单”


基于上述理解,我建议中国企业在应用MIT的识别标准时,增加两个本土化环节:


第一,增加“政策合规红线”作为优先级的第一层过滤器。MIT框架中的优先级完全围绕市场竞争逻辑展开,但中国企业(尤其是大型企业和国企)的战略优先级中,政策变量往往具有“一票否决”的效力。


因此,我建议中国企业在确定3·5个市场导向的优先级之前,先识别出本年度“必须守住的三条红线”(如环保达标、数据安全、现金流安全)。这三条红线不进入“优先级清单”,但它们构成了所有优先级的前提条件——任何与红线冲突的市场动作,自动取消。


第二,强制制定“剔除清单”(Stop Doing List)。在确定3·5个“要做什么”的同时,必须同步确定“要停掉/放弃什么”。我建议以“上一个年度正在做的10件事”为起点,强制管理层勾选出“今年必须停掉的3件事”。这份“剔除清单”必须在组织内公开,作为战略优先级的一部分进行考核。这不仅有助于聚焦资源,更重要的是向组织传递一个信号:战略是真正的选择,而非无原则的扩充。



3.4适用企业类型与案例


这套调整方案最适合处于战略转型期的中型以上企业——它们往往历史包袱较重,有大量“鸡肋业务”在消耗资源,但又缺乏主动放弃的意愿。通过“剔除清单”制度,可以强制管理层直面资源再配置的难题。


案例二:美的集团的“减动作”战略


美的集团在2012年启动战略转型时,方洪波主导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减动作”运动。彼时的美的是典型的“多元化什么都做”的企业,产品线覆盖几乎所有家电品类,SKU数量惊人。方洪波提出的战略逻辑极为简洁:“不做三件事”——不进入非家电领域、不新增产品品类、不盲目扩张产能。


这个“不做清单”看似保守,实则精准。它帮助美的将资源从上百个“半死不活”的SKU中抽离出来,集中投入到核心品类的智能化和自动化升级上。到2016年,美的的SKU数量削减了超过50%,但整体营收和利润均创历史新高。美的的案例表明:在中国企业语境中,“战略清晰”的首要体现不是“我有很多新计划”,而是“我坚决不做什么”。


案例三:某中型互联网教育公司


一家在线职业教育公司,年营收约3亿元,在经历了2021年“双减”政策冲击后进行了战略大调整。该公司原战略优先级清单上列了7项,包括“拓展B端企业客户”“开发AI题库”“进入少儿编程”“打造知识IP矩阵”“升级直播平台”等。顾问团队介入后,要求管理层先回答一个问题:“如果只能选三项,你砍掉哪四项?”经过三轮激烈讨论,砍掉了“少儿编程”(与成人职业教育协同性弱)和“知识IP矩阵”(投入产出比长期不清晰),同时新增了一项“剔除清单”——停止所有纯烧钱获客的投放渠道,将营销预算的70%转向内容驱动的自然增长。执行一年后,该公司的获客成本下降了43%,净利润率从原来的负值转正至8%。这个案例的关键启示是:对于中型企业来说,“不做什么”往往比“做什么”更能决定生死。


方法三:FAST目标体系——用“野心+透明”替代“保守+私密”


4.1作者的本意


这是该系列研究中最具实操性的部分。作者基于对BetterWorks平台上超过60万个目标的数据分析,以及对Google、Intel、AB InBev等企业的深度研究,提出了FAST四原则:


·Frequent(频繁讨论):目标应嵌入季度甚至月度的持续对话,而非年度一次的“设定·遗忘·年终回顾”循环。数据表明,动态行业的企业更倾向于按季度设定目标。


·Ambitious(雄心勃勃):目标应“难到几乎不可能但并非不可能”,以激发创新思维。Google鼓励员工达成60%·70%的目标完成率即可,刻意将目标与绩效解耦,防止“讨价还价式设定”。


·Specific(具体):每个目标必须拆解为具体的“关键结果”——定量指标或定性里程碑,使其成为可检验的假设。


·Transparent(透明):所有目标在全公司范围内公开可见。数据显示,在透明平台上,员工查看其他团队目标的频率是查看自己团队的四倍,这极大促进了跨部门协同。



4.2我的理解


FAST框架对SMART目标的批判完全成立。在我接触的中国企业管理实践中,“为保奖金而故意设低目标”是极其普遍的现象(即sandbagging)。很多管理者甚至将其视为一种“管理智慧”——目标设得低,年底容易“超额完成”,在上级面前好看。


但是,FAST体系中的“透明(Transparent)”和“频繁讨论(Frequent)”两个支柱,在中国企业文化中面临着深层挑战。


首先是“透明”。中国组织的一个基本特征是“高权力距离”——下属天然不愿意将不完美的绩效暴露在上级和同事面前。


如果强行要求全公司公开所有目标及进度,大概率出现两种反应:一是目标设定得极其保守(确保完成率好看),二是目标描述得极其模糊(留足解释空间)。这两种反应恰好消解了FAST想要达到的“野心”和“具体”两个效果。


其次是“频繁讨论”。FAST体系中的“频繁”指的是高质量的教练式对话,而非汇报式沟通。但中国中层管理者普遍缺乏教练辅导的训练和能力,而且大量管理者身兼多重职责,“频繁讨论”很容易退化为“频繁填表汇报”,成为一种新的行政负担而非赋能工具。


4.3中国调整方案:分层透明+双轨目标+三报一会的嵌入


调整一:把“全网透明”改为“分层分级透明”。具体规则如下:下级目标对上级100%透明(这是中国式管理的刚需,便于监控和纠偏);团队内部(同级)目标80%透明(可看到进度和关键结果,但不强制公开细节数字);跨部门实行“需求型透明”——各部门只需公开“本月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的3件事”以及“我部门本月在做的3件大事的概要”。这既消除了“公开处刑”的文化压力,又抓住了跨部门协同的核心信息需求。


调整二:实行“保底目标+挑战目标”双轨制,同时分离目标与绩效评价。具体操作是:每位员工设定两组目标——“保底目标”(占绩效考核的70%)遵循SMART原则,保守、可达成、与奖金挂钩;“挑战目标”(占绩效考核的30%)遵循FAST的“野心”原则,难度设定在50%·60%的达成概率。挑战目标不计入负面扣分,但完成一项额外重奖。这种“保底+挑战”的结构,既保住了中国员工最看重的收入确定性,又释放了向上探索的空间。


调整三:将FAST的“频繁讨论”嵌入中国职场已有的“三报一会”制度中。不另起炉灶增加新流程,而是对现有工具进行升级:日报要求写“今日进展与年度优先级的关联”;周报固定模块为“本季度OKR进度自评(红黄绿灯)+偏差原因+下周调整计划”;月度经营会的前30分钟固定用于“战略目标偏差分析”,而非以往的流水账汇报。通过这种方式,目标讨论从“额外工作”变成“正常工作流程的一部分”,实施阻力大大降低。



4.4适用企业类型与案例


这套调整方案最适合处于快速成长期、需要跨部门协同的科技型或互联网企业,以及已经建立了相对规范的管理体系、但面临“大企业病”(部门墙严重)的成熟企业。对于尚在生存线挣扎的小微企业,FAST过于复杂,不适合。


案例四:字节跳动的OKR实践


字节跳动是国内将OKR(FAST的具体落地形式)本土化最成功的案例之一,但其做法与谷歌原版有着微妙而重要的区别。


·关于透明:字节采用“默认公开,特殊情况脱敏”的原则。普通员工可以看到张一鸣的OKR,也可以看到跨部门同事的目标概要。但字节并没有强制要求每个人公开所有细节,而是在“飞书”系统上做了技术性处理——OKR全文可见,但关键进度的具体数字由本人决定是否公开。这既保留了中国文化对“留有余地”的偏好,又保证了“方向对齐”的核心诉求。


·关于频率:字节并不要求每个团队都做季度OKR,而是允许不同业务线根据自身节奏调整(部分成熟业务采用半年度,创新业务采用季度)。关键在于“双月会”制度——每两个月进行一次业务复盘,OKR进度是复盘的固定议题,而非年度走过场。


·关于雄心:字节并没有完全效仿Google“完成60%即可”的文化,而是更强调“设定有挑战性的目标,但必须给出关键结果的可验证路径”。这与字节的“大力出奇迹”文化一脉相承。


字节的实践经验表明:FAST在中国的成功应用,不是对西方模式的机械复制,而是对其原则的“精神内化”——保持“对齐、野心、具体、透明”的精神内核,但在实现方式上做了大量本土化剪裁。


案例五:某民营大型连锁餐饮集团的“红绿灯目标法”


该集团在全国有800余家门店,年营收约60亿元。2020年疫情后,集团面临核心挑战:既要保证单店盈利(存量),又要加速外卖和预制菜业务(增量),还要应对食品安全监管的持续加码(底线)。


顾问团队帮助该集团设计了一个“红绿灯目标矩阵”:


·红灯目标(底线):食品安全投诉率为零、现金流不低于3个月——这两项为“一票否决”,任何店长在这两项上出问题,年度绩效直接降档。


·黄灯目标(保底):单店月均利润、员工流失率——与奖金直接挂钩,遵循SMART原则。


·绿灯目标(挑战):外卖业务占比提升至30%、预制菜新品开发数——进入“挑战目标池”,完成一项给予专项股权激励。


这套“红绿灯”体系在集团内部的接受度极高,原因在于:它用管理者熟悉的“交通信号灯”语言,清晰区分了“必须守住”“必须完成”和“值得争取”三个层级,避免了FAST中“雄心”与“可行”之间的张力在一线管理者身上造成困惑。实施18个月后,该集团的预制菜业务从零起步做到年营收4.2亿元,外卖占比从15%提升至27%,同时食品安全事故同比降低60%。这一案例说明:在中国企业的语境中,将“风险底线”和“战略雄心”在目标体系中进行明确区分,比混在一起要求员工“两者兼顾”要有效得多。


方法四:关键弱点识别——“用放大镜找短板”的中国式禁忌


5.1作者的本意


MIT团队建议管理团队通过“战略地图”方法,画出公司的关键战略选择及其相互依赖关系,然后从中识别出“关键弱点”——即“对成功最重要、但最可能在执行中失效”的环节。作者还引入了军事战略中的“重心(Center of Gravity)”概念,建议团队寻找敌方的核心弱点进行精准打击,并将此逻辑内化为自我诊断工具。具体工具包括“预演失败(Premortem)”:假设五年后公司战略完全失败,反向追溯导致失败的原因。


5.2我的理解


这套方法的逻辑无可挑剔,但它预设了一个“容错型组织文化”——团队能够坦然谈论失败、短板和不确定性。然而在中国企业管理实践中,公开讨论“我们的弱点是什么”需要极大的管理勇气。多数中国企业的战略会,更像是“汇报演出”——每个部门负责人都倾向于展示亮点、隐藏暗点,用“虽然……但是……”的句式将问题弱化。在这种文化氛围下,“预演失败”很容易变成“预演别人的失败”——每个部门都在分析其他部门的短板,唯独看不到自己。


5.3中国调整方案:将“自我批判”转化为“跨部门互诊”


基于上述理解,我提出两个本土化调整:


调整一:将“预演失败”方法改为“红蓝军对抗”模式。将管理团队随机分为红蓝两组——红军扮演“执行方”(按现状推演成功路径),蓝军扮演“攻击方”(专门寻找红军方案中最薄弱的环节进行攻击)。蓝军的评价不针对任何个人,而是针对“方案”本身,这降低了防御心态。同时,蓝军的攻击成果本身就是一个绩效贡献——谁能精准识别出真正的风险点,谁就获得“最有价值批评者”的认可。


调整二:将“识别内部弱点”改为“识别客户/对手眼中的弱点”。不要求团队直接说“我部门哪里不行”,而是引导团队思考“客户为什么选择竞争对手而不选择我们?”“如果我们明天就倒闭,客户最怀念的是哪件事?最不怀念的是哪件事?”这种“绕道式提问”降低了自我批判的心理防御,同时能更真实地暴露出价值链条上的薄弱环节。



5.4适用企业类型与案例


这套调整最适合竞争激烈、客户话语权较强的行业(如消费品、零售、餐饮、企业服务),因为“客户视角”比“内部视角”更容易被中国管理者接受——他们不怕为“客户需求”而改变,只怕为“承认自己不行”而改变。


案例六:华为的“自我批判”方法论


华为的“自我批判”是中国企业管理中最著名的内部批判机制。但与西方管理理论中的“批判性思维”不同,华为将其制度化、流程化了。具体做法是:


·“红蓝军”对抗:华为在战略规划中一直采用红蓝军机制——红军做战略,蓝军负责“攻倒”红军的方案。蓝军的存在不是形式主义,任正非明确说过“蓝军要能打败红军,红军才有价值”。这种对抗性但非个人化的机制,使得华为的战略讨论中出现了在其他中国企业罕见的“真话”氛围。


·“自我批判大会”:华为定期召开自我批判大会,不是让员工互相批评,而是要求每个高管在大会上宣读“我的5条不足及改进计划”。这种“自上而下的示范”降低了普通员工的防御心理——当老板都在大会上公开承认错误时,下属反而有勇气跟进。


但值得注意的是,华为的方法论高度依赖创始人任正非的个人权威和榜样作用。对于缺乏这种“强人领导”的企业,直接复制华为模式风险极高。更适合普通企业的方式是从“客户视角”的弱点讨论切入——比如在战略会上,第一议题不是“我们有什么弱点”,而是“过去半年我们丢掉了哪些客户?为什么丢的?”这种问题更中性、更有利于坦诚讨论。


六、针对不同类型中国企业的适配建议总结


基于以上分析,我将MIT战略执行框架在中国不同类型企业中的应用策略总结如下:



七、结论:从“工具移植”走向“精神内化”


MIT“战略敏捷性项目”框架的价值在于,它用翔实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揭示了战略执行中普遍存在的“对齐断裂”“目标平庸”和“协同失效”三大顽疾,并提供了SMART之外的一套替代性方法论。这是一套极好的“分析框架”,但绝非一套可以直接“复制粘贴”的操作手册。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真正的挑战不在于“理解这套工具”,而在于在保持工具核心精神的前提下,进行深度文化适配和制度再设计。本文提出的“闭卷默写法”“剔除清单制度”“分层级透明”“红绿灯目标矩阵”等调整方案,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原则:工具必须服务于人,而非让人适应工具。


中国市场企业应用西方管理方法的正确姿势是:用其“神”而非用其“形”——保留FAST中“对齐、野心、具体、透明”的精神内核,但在落地形式上充分考虑中国组织的高权力距离、强面子文化和政策敏感型经营环境,进行大胆的本土化剪裁。唯有如此,这些西方管理工具才能在中国企业的土壤中真正生根,而非沦为又一场“管理时髦”的过眼云烟。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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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 商业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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