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战魔田默 ,作者:战魔田默,原文标题:《战魔田默|一边“强制会员制”,一边IP授权费暴涨42%,名创优品在急什么?》
2026年6月,“名创优品不是会员不能买单”“名创优品会员制度越来越离谱”等话题接连冲上热搜。
消费者在社交媒体上吐槽,连买包纸巾、一瓶驱蚊液,都被要求扫码注册,否则无法完成支付。有人拒绝后,收银过程变得尴尬;有人妥协,在收银台前手忙脚乱地填写信息。
这件事后来有了官方回应。
据媒体报道,名创优品客服回应称,目前购买盲盒类商品时需要出示有效会员凭证;除潮玩外的其他商品,是否出示会员凭证取决于消费者个人意愿;如果遇到购买非潮玩商品也被要求出示会员凭证,可以在线上反馈。
这句话很关键。它说明,问题未必是总部明确规定“所有商品必须会员才能购买”,但它也暴露出另一层现实:总部规则是一回事,门店执行是另一回事。
当会员拉新在门店端被层层考核,原本用于防黄牛、管理潮玩商品的规则,就可能在终端被放大、变形,最后变成普通消费者在收银台前的被动注册。
所以,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会员风波。
一个拥有1.12亿注册会员、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全球8565家门店的零售巨头,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容易得罪消费者的方式继续拉新?
答案很简单:它急了。
01
买包纸巾,也要先扫码成为会员
会员制本来不是问题。
零售企业做会员,是常规动作。沉淀用户、提升复购、做私域运营、理解消费者,这些都没错。对一家全球化零售公司来说,会员资产当然重要。
但问题在于,会员到底是关系,还是指标?
如果会员是关系,它应该让消费者更方便、更愿意回来;如果会员只是指标,它就会让店员更焦虑,让消费者更反感,让一次简单购买变成一次被迫配合。
名创优品如此执着于会员,表面看是“防黄牛”。2025年底,名创优品曾对潮玩类商品实施会员限购。这个规则本身可以理解,热门IP、限量商品、盲盒产品,确实容易被黄牛扫货,品牌用会员机制限制购买,并不奇怪。
但消费者反感的,不是买热门潮玩要出示会员,而是买一包纸巾、一瓶驱蚊液,也被拦下来扫码注册。
到这里,会员制就从用户关系,变成了消费门槛。
有消费者反映,不光不注册会员不给买单,每家不同门店还要求添加不同的企业微信。一个用户被反复拦截、反复注册、反复添加,这种体验已经不是防黄牛,而是在防消费者。
总部需要用户,因为用户的消费数据是品牌的数字资产。会员越多,意味着用户画像越完整,复购管理越精细,私域触达越顺畅,资本市场也越容易相信它还有增长空间。
但加盟商看的是成交。今天的客单价,当下的现金流,门店的转化率,才是它们最直接的压力。
店员处在这个利益错位的夹缝中,没有获得拉新的直接收益,却要承受不达标带来的考核压力。于是,压力只能继续往下传导,最后落到消费者身上。
用排名、扣钱和拦截逼出来的会员增长,当然可以填平报表里的指标缺口。
但它买不来真正的忠诚。
02
营收涨了28%,利润只涨了8%
名创优品为什么急?
先看财报。
2026年一季度,名创优品集团总营收56.88亿元,同比增长28.5%。从收入端看,这仍然是一家增长速度很快的公司。
但利润端已经开始显出压力:同一季度,名创优品剔除汇兑影响后的经调整净利润为6.33亿元,同比增长8.1%;经调整净利率为9.7%,剔除汇兑影响后为11.1%。
营收涨了近三成,利润只涨了8%。
增长出来的钱去哪了?
其中一个答案,是被越来越贵的增长成本吞掉了。
2026年一季度,名创优品销售及分销费用同比增长44.0%,明显高于营收增速。推广及广告费用同比增长73.7%,物流费用同比增长43.5%,授权费用同比增长42.0%。收入还在快跑,但利润弹性已经变弱。
一家企业最怕的,不是营收不增长,而是增长越来越贵。每往前多跑一步,都要花更多钱来换。为了维持增长叙事,压力会层层传导:总部要用户资产,区域要拉新数据,门店要完成指标,店员要守住工资。
最后,消费者在收银台前被拦下来,扫码、注册、加企微,配合一场自己并不想参与的增长动作。
会员制的异化只是表象。
更大的焦虑,在另一个维度。
03
IP授权费,暴涨42%
名创优品的焦虑,还不只来自会员。
更深处,是它赖以继续增长的IP化路径,成本正在变高。
名创优品过去靠什么起家?靠供应链,靠渠道效率,靠极致性价比,靠大规模门店网络。它把小商品零售做成了一套高周转系统:快速开店,快速铺货,快速起量。这个模式曾经极其有效。
但今天的消费环境变了。线下日用品零售的优势在下降,线上渠道越来越强,中国供应链越来越透明,很多商品不再稀缺。
消费者走进一家店,不只是为了买一支笔、一个杯子、一个收纳盒,而是为了买情绪、买场景、买喜欢的角色、买可分享的体验。
于是,名创优品必须转向IP。
迪士尼、三丽鸥、哈利·波特、漫威、侏罗纪、宝可梦、chiikawa……这些全球知名IP,成为名创优品货架上最显眼的流量入口。
这套模式有效。消费者已经被这些IP教育过,不需要重新理解,也不需要重新建立信任。看到喜欢的角色,直接下单。名创优品不必从零孵化一个IP,只要付授权费,就可以迅速获得流量、溢价和社交传播。
但租来的东西,永远有两个问题:第一,越来越贵;第二,永远不由你说了算。
2026年一季度,名创优品授权费用同比增长42.0%。这背后,是IP战略继续加码,也是成本结构继续承压。这门生意的本质并不复杂:付租金,拿授权,做产品,赚差价。
早期看,这是效率。但当所有消费品牌都开始做IP联名,当全球热门IP被越来越多品牌争抢,当消费者见过太多联名产品之后,授权IP的红利就会变薄。
你能租,别人也能租。
你能做三丽鸥,别人也能做三丽鸥;你能做迪士尼,别人也能做迪士尼;你能把某个角色放在杯子上、包上、公仔上,别人也可以把它放在另一套商品上。
到最后,差异化越来越难,授权费越来越高,掌握主动权的不是零售商,而是IP版权方。
名创优品的问题,不是不努力,而是它正在用越来越高的成本,维持一套越来越拥挤的增长方式。
04
泡泡玛特是房东,名创优品是租户
名创优品最难受的地方,在于旁边站着一个泡泡玛特。
用一组数据直接对位。
泡泡玛特2025年营收371.2亿元,自主产品收入占总收入99.1%,毛利率72.1%,调整后净利润率35.2%。以LABUBU为代表的THE MONSTERS家族收入141.6亿元,占总营收38.1%。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名创优品全球门店达到8565家;2025年,名创优品营收214.4亿元,全年毛利率45.0%。但到2026年一季度,名创优品毛利率为43.3%,营收增长28.5%,剔除汇兑影响后的经调整净利润只增长8.1%。
门店数量远高于泡泡玛特,但营收规模、利润质量和IP溢价能力,已经被泡泡玛特拉开距离。
这不是谁更勤奋的问题,而是商业模式的不同。
泡泡玛特做的是“造”的生意,名创优品做的是“租”的生意。一个先有IP,再围绕IP开发产品、内容、社群和消费场景;一个先有渠道和货架,再寻找能放进货架里的热门角色。一个靠角色驱动渠道,一个靠渠道分发角色。
这两者看起来都在卖玩具、卖公仔、卖情绪消费,但底层完全不同。
泡泡玛特更像房东,因为它掌握IP、角色和粉丝关系,也掌握了持续开发品类和内容的主动权。
名创优品更像租户,它有强大的门店网络、供应链能力、上新效率和全球扩张能力,可以迅速把一个热门IP做成各种商品,铺到全球门店,但只要核心IP不属于自己,主动权就始终不在自己手里。
租户可以做得很大,却很难比房东更从容。
渠道再强,如果消费理由来自别人,主动权就不完全在自己手里。
名创优品当然看见了这件事。所以叶国富才会说,自有IP是名创优品的“芯片”。
但问题在于,芯片不是喊出来的,也不是买来的,而是要自己造出来的。
05
原创争议背后,是旧基因的回声
名创优品的问题,比数据更深。
数据反映的是财务结果,而财务结果背后,是一家公司的组织基因。
过去几年,名创优品不止一次陷入设计和产品原创争议。2021年,设计师李栋曾公开举报名创优品某款帽子未经授权使用其设计图案;近期,社交平台上也出现了围绕名创优品部分香薰产品原创性的讨论。
这些事情未必每一件都能简单定性,但它们共同指向一个问题:当一家公司长期依赖“发现趋势、改造产品、快速上架”的能力,它要长出原创肌肉,就会比外界想象得更难。
名创优品过去最强的能力,不是原创内容,而是商品转化。它擅长发现什么好卖,然后迅速把它做成产品,铺进门店。它擅长供应链整合、门店复制、选品效率和渠道扩张。这是一套很强的零售能力。
但IP生意需要另一套能力。它要理解角色为什么成立,情绪从哪里来,粉丝为什么愿意反复购买,以及一个IP怎样被长期运营。
一个长期习惯做授权产品的组织,容易形成路径依赖:设计部门习惯执行,商品部门习惯转化,渠道部门习惯铺货,销售部门习惯看周转。但IP不是这样长出来的。
IP需要慢变量。需要时间,需要审美判断,需要内容沉淀,需要粉丝关系,也需要一次次失败之后仍然继续投入的耐心。
名创优品过去太擅长快了,而自有IP这件事,偏偏很慢。
06
三线作战,三条线都在消耗
更麻烦的是,名创优品现在至少同时在打三场仗。
第一场,IP化烧钱。
授权费用增长42.0%,推广及广告费用增长73.7%。IP商品要继续做,自有IP要从零补课,热门授权IP还要继续维持销售。短期内,它不能放弃租来的流量;长期看,又必须长出自己的内容资产。
第二场,出海烧钱。
名创优品仍在海外扩张,直营店、大店、旗舰店、主题店都需要更高投入,租金、人工、折旧和运营费用都会更重。
第三场,永辉变量。
2024年,名创优品以62.7亿元收购永辉超市29.4%的股份。2025年,永辉超市仍然亏损,名创优品也因此确认了相应投资损失。这笔投资对名创优品的利润表现形成压力,也让外界重新审视叶国富和名创优品的战略边界。
一家企业当然可以有野心,但野心越大,管理半径越要清楚。
叶国富在业绩电话会上安抚投资者,说自己“90%以上的精力都在名创优品”。
这句话本意是辩解,但它也无意中承认了另一个事实:如果一家公司的CEO需要强调自己“90%以上精力都在主业”,说明市场已经开始担心,它是不是同时做了太多事。
这三条线,没有一条是轻资产故事:都要钱,都要人,都要组织注意力,也都要时间。
当财报承压、费用攀升、IP租金上涨、海外扩张变重、永辉投资影响利润表现,压力最后会去哪里?
这就是名创优品这场会员风波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它不是一个单点问题,而是一条压力传导链:从战略到财报,从财报到指标,从指标到门店,从门店到收银台。
最后变成普通消费者那句:我只是想买个东西,为什么这么麻烦?
07
名创优品该急的,不是会员数量
名创优品可以做会员。
一个全球零售品牌,不可能不做用户资产、数字化和私域运营。但它要想清楚的,不是会员数量还能不能继续增长,而是留下来的用户,究竟是不是愿意继续回来。
名创优品今天最该修复的,不只是一次热搜舆情。它要修复的,是增长压力向终端传导之后,消费者体验被牺牲的那一刻。
名创优品不是没有规模,8565家门店本身就是中国零售业的一个奇迹。
它也不是没有增长,2026年一季度营收增长28.5%,仍然是一份很能打的成绩单;它更不是没有方向,IP化、全球化、自有IP、大店模型,都有机会成为下一阶段的增长引擎。
但所有这些宏大的战略,都不能以牺牲基础消费体验为代价。
被迫注册来的会员,不是忠诚用户。被KPI拦下来的消费者,也不会自动变成品牌资产。
名创优品的焦虑,不在热搜上,而在收银台前。
当一个品牌连最简单的一次买单体验,都开始让消费者感到不舒服时,它就该停下来想一想:下一阶段的增长,到底靠继续压榨门店触点,还是靠拿出值得用户主动留下来的商品、IP和服务?
会员不是越多越好。
愿意回来的人,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