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CITY来不 ,作者:关注全球住房的,原文标题:《肯尼亚经济适用房建设行动 让许多人流离失所》
彼得·希翁杜(Peter Shiundu)原本在内罗毕最具历史意义的郊区租房居住,却在一夜之间沦为无家可归的人。如今,他只能依靠用波纹铁皮捆扎而成的简易棚屋栖身。
现年40岁的希翁杜靠打零工维持生计,他也是数千名被政府推土机赶出家门的肯尼亚人之一。这是肯尼亚总统威廉·鲁托(William Ruto)大力推行本国城市改造计划的后果——该计划正在拆除低层街区,以建造多层经济适用房。
彼得·希翁杜此前在老马孔加尼住宅区租房居住,他在去年11月一夜之间无家可归。摄影:KC Cheng/Bloomberg
尽管肯尼亚政府未透露拆迁导致多少人流离失所,但肯尼亚《民族日报》(Daily Nation)今年1月报道称,在内罗毕的马里古尼贫民窟已有5000户家庭被迫迁出,以便给所谓“经济适用住房计划”的新建项目腾出空间。
当局将该计划宣传为1963年独立以来缓解这个东非国家住房短缺问题所做的最大努力。然而,当局没有为迁出居民安排临时住房,也无法保证他们最终能入住正在出售的新建住房,这在某些情况下引发了抗议。
与此同时,肯尼亚民众普遍对2024年为筹措资金而增设的税项感到愤怒。
“作为这里的租户,我们被抛下不管。只有拥有房产的人收到了一些补偿,”希翁杜站在废墟中说道,这片废墟正是拥有百年历史的马孔加尼住宅区的遗迹,直到去年11月他一直住在这里,“我们甚至不确定,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将来能否搬进这些新房子。”
鲁托的计划打算在全国范围内每年建造20万套住房。肯尼亚住房部在回应询问时表示,该计划将创造100万个就业岗位,在拆除前开展公众参与程序,目前正在建设27.3万套住房。
在推土机进场前,登记在册的业主获得了15万肯尼亚先令(约合1160美元)的补偿。像希翁杜这样的租客则一无所获。拆除后,无论是业主还是租户,均未获得任何安置住所。
毫无疑问,该计划虽然早在2017年已经正式启动,但是从2022年鲁托就任总统以来,规模和紧迫性均有所提升,旨在满足真实的需求——即每年25万套公寓或住房的需求,而实际建设量仅占这个数字的很小一部分。
然而,该计划的实施方式却引发了普通民众、政界人士和民间社会的担忧。
去年,穆库鲁住宅区的新建住房交付使用时,当地民众因外来者搬进自己购买的新房而爆发骚乱,因为许多民众为了给开发项目让路而失去了原有住房。
位于内罗毕贫民窟聚居区穆库鲁的新建住房,作为“经济适用住房计划”的一部分进行了开发。摄影:KC Cheng/Bloomberg
超过60位个人、人权组织及反对派参议员主张退回税款,他们联合起来提起诉讼,对该计划提出挑战。他们认为该计划违反了宪法,并表示此举迫使居民搬离建在公共土地上的房屋。
“内罗毕的人口急剧增长,导致了对住房的巨大需求,”肯尼亚居民协会联盟(Kenya Alliance of Resident Associations)的首席执行官亨利·奥奇恩(Henry Ochieng)说道,该联盟代表受影响的居民发声,但并未参与此次诉讼。
奥奇恩指出,由于需要在相同面积的土地上安置更多人口,那些有大量单层住宅的老旧住宅区已经无法满足这种需求。
“讨论的重点应在于如何实施,”他说,“当局必须通过协商、补偿和安置来保护受影响居民的尊严、权利和福祉。”
这个住宅区正在建设,建成后将拥有超过13000套住房。摄影:KC Cheng/Bloomberg
穆库鲁新住宅区内的商铺。摄影:KC Cheng/Bloomberg
穆库鲁的新建住房有不同户型,价格根据收入水平而定,其中单间公寓的售价低至5000美元,或每月分期支付30美元。这不到附近同类房产价格的三分之一。每位购房者仅限购买一套房产。
一些新住户对新住宅区的安全性、自来水供应和其他服务的便利性赞不绝口。
“这里的环境很安静,”29岁的米丽娅姆·纳比利洛(Miriam Nabililo)说道,她于8月从贫民窟搬进了穆库鲁的一套公寓。
居民、商店老板米丽娅姆·纳比利洛。摄影:KC Cheng/Bloomberg
然而,批评人士指出,该计划以及为其提供资金的专项税缺乏透明度,加剧了民众的不满情绪。这项税收要求缴纳1.5%的个人所得税,雇主也要按照相同比例配套缴纳,在截至2025年6月的一年中筹集了大约5.63亿美元。
加上医疗和社会保障扣除额度的大幅增加,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2024年6月的抗议活动,造成60人丧生。
“人们反对这项计划,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笔钱流向了哪里,”肯尼亚建筑协会(Architectural Association of Kenya)城市规划分会主席克里斯汀·穆奇里(Christine Muchiri)表示。她还指出,政府聘请的私营开发商在建设这些住宅区时,建造了过多的高价住房,导致许多肯尼亚人无力购买。
“有些人被误导了,”肯尼亚住房部常务秘书查尔斯·欣加(Charles Hinga)在去年年底接受采访时驳斥了这些担忧。“沉默的大多数人正在购买住房,”他说,以此强调他所说的公众对新建住房的强劲需求。
该计划也在抹去这座城市的历史。
“内罗毕面临着失去鲜活历史环境的风险,而这些环境讲述着这座城市如何发展、工人如何生活的故事,”奥奇恩说,“这些社区往往承载着工会、早期公务员社区以及独立后城市扩张的记忆。”
内罗毕南B区马里古尼贫民窟内,围栏围起的区域曾经历过拆迁和被迫迁出。摄影:KC Cheng/Bloomberg
老马孔加尼住宅区拆除现场外仍在持续施工。摄影:KC Cheng/Bloomberg
随着对经济适用房需求的日益高涨,内罗毕并非唯一一个目睹历史街区被拆除的非洲首都。
在达喀尔,塞内加尔当局于2021年拆除了地标性的桑达加市场,一年后又拆除了勒丹泰克医院内一栋殖民时期的产科病房。一些受保护的建筑被取消保护地位后遭到拆除,为政府和私营开发商的新开发项目腾出空间。
20世纪中叶的住宅正在消失——包括这座城市独具特色的1950年代“泡泡屋”,这些房屋是为缓解战后住房短缺而建造的,建造方法是将混凝土喷洒在充气模具上,如今已被高层建筑所取代。
因市场拆除而搬迁的商贩抗议称,由于顾客减少且新市场尚未建成,他们的收入有所下降。
此前在加纳阿克拉,开发商购买并拆除了有百年历史的英国殖民时期房屋,以便建造公寓楼,增加房租收入。
内罗毕最具历史意义的郊区之一——老马孔加尼住宅区的棚屋和临时住所。摄影:KC Cheng/Bloomberg
但是鲁托想要争取民众对他的计划表示支持,面临的最大障碍是许多肯尼亚公民感受到的不公平,他们认为自己正在为无法从中获益的项目买单,即便最终购买了这些房产,实际上也等于付了两次钱:一次是通过缴税,另一次是自掏腰包。
“这是公共土地,这些房子是用我们的税款建造的,最后房子还是要卖给我们,”希翁杜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