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环球零碳 ，编辑：小澜，作者：环球零碳研究中心，原文标题：《750亿！史上最大能源串谋案真相披露，油企集体被起诉》
今年3月，韩国总统因国内油价暴涨而失眠，如今真相终于浮出水面，竟是四大炼油厂在背后串通涨价。
7月6日，韩国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起诉了SK Energy、GS Caltex、HD Hyundai Oilbank和S-Oil四家最大的韩国炼油企业，指控它们在伊朗战争爆发后的第一时间串通操纵燃油价格，违反《公平交易法》，使韩国油价出现史无前例的涨幅，民众一度恐慌。
这四家公司合计控制着韩国98.6%的燃油市场，几乎决定了韩国整个成品油价格走势。检方预估这起串谋案涉案金额高达14.2万亿韩元（约合750亿元人民币）。
自伊朗战争爆发后，韩国因为油价飙涨，几乎进入了"能源战时状态"，政府一边稳油价，一边四处找油。
韩国总统李在明连续召开紧急经济会议，还公开表示："因为能源问题，整个世界陷入混乱，情况严重程度超乎想象，我整晚无法入睡。"
为稳定国内油价，韩国甚至实施了30年来首次石油价格上限制度，分别于3月13日和3月27日两次实施限价来缓解居民和企业的用油压力。
与此同时，韩国还启动紧急能源外交和战略储备油机制，派人去哈萨克斯坦、阿曼、沙特等国家，紧急洽谈原油和石脑油追加供应。在进口原油尚未抵达之前，先释放韩国国家战略储备，等新货源到港后再回补库存，以避免市场出现供应缺口。
经过紧急协调，韩国将原油进口在4月至5月累计约1.1亿桶替代原油，相当于往年同期进口量的60%至70%。
然而，韩国政府想尽办法稳定供应、限制油价上涨，韩国四大炼油企业却想着发“战争财”，零售端价格仍蹭蹭往上涨。
因为汽油和柴油最终价格的走势并非完全取决于国际油价。炼油、运输、储存、物流和分销成本等因素也会影响市场行为。
在油价大幅上涨后，3月23日，检方立刻对四家炼油企业以及韩国石油协会展开大规模搜查和扣押，由此揭开了这起韩国近年来规模最大的石油价格串谋案。
韩国总统李在明在社交媒体上警告称，参与价格操纵的炼油企业将被追究责任，并誓言将采取一切合法措施打击不道德的商业行为。
那么，这些企业究竟是怎么串通操作的呢？
最大的漏洞是韩国炼油企业的“预付价格”批发定价机制。炼油企业每天都会先向加油站公布一个暂定批发价格，也就是“预付价格”，加油站需要按照这个价格提前采购燃油，并以此制定零售价格，月底再根据炼油企业最终确定的结算价格进行调整。
检方调查称，今年3月伊朗战争爆发几天后，HD Hyundai Oilbank定价部门负责人便与SK Energy相关负责人达成协议，同时提高两家公司的预付价格。按照约定，SK Energy的报价始终比HD Hyundai Oilbank高出每升30至40韩元，两家公司随后同步提价。
虽然没有发现GS Caltex和S-Oil直接参与串谋的证据，但两家公司迅速跟随前两家的价格走势调整报价，最终使韩国国内燃油价格出现史无前例的上涨。
数据显示，韩国基准原油价格在3月环比飙升87.9%，达到每桶128.52美元，创历史最大涨幅。普通韩国家庭不得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有人把洗衣频率减少到一周两次。每天早起一小时关掉暖气。
然而，检方认为，炼油企业根本没有理由在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发生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就如此大幅提高价格。
通常国际油价变动会在约2~3周的时差内反映到本国国内加油站的价格上。因为当时四家公司手中仍持有大量原油库存，短期内并不存在采购成本大幅上升的问题，因此同步涨价难以令人信服。数据显示，仅战争爆发后的六天内，韩国汽油批发价格上涨约12%，柴油上涨28%，煤油更暴涨近80%。
如果将这次事件与2022年俄乌冲突对比，涨价明显异常。当时，韩国国内的油价在战争爆发第一周基本保持不变，之后才逐渐反映出国际原油价格的上涨。但在此次伊朗战争爆发后，四家炼油厂几乎第一时间同步提价，且涨幅高度一致，很明显不符合正常市场竞争规律。
调查人员还掌握了部分企业内部通讯记录。其中，有员工写道：“今天再涨价100韩元”“看来我们今年能赚2万亿韩元”，甚至还有人表示“我们是一家靠战争生存的公司，感谢特朗普”等内容。
更值得注意的是，检方发现，这种协调定价行为在2024年7月就已经存在。HD Hyundai Oilbank和SK Energy很早开始共享储油价格数据，并持续交换定价信息。
与此同时，检方还揭露了一套长期存在的不合理的市场控制机制：独立运营的加油站完全被炼油企业控制。
这些炼油企业与独立运营的加油站签订全额采购合同，然后强迫加油站按炼油企业单方面决定的价格购买所有石油。如果签订了采购合同的独立运营加油站违反了全额采购义务，炼油企业就会提起诉讼，要求巨额赔偿。
也就是说，即使市场上有更便宜的燃油，加油站也无法自由采购。在这种不合理的分配结构下，炼油企业供应给加油站的燃料价格上涨，导致零售价格也上涨，最终所有成本都转嫁到了普通消费者身上。
检方估计，仅HD Hyundai Oilbank和SK Energy之间的直接价格操纵就影响了价值14.2万亿韩元（约合740亿元人民币）的交易。如果将GS Caltex和S-Oil效仿这些价格的影响也考虑在内，估计有26万亿韩元（约合1350亿元人民币）。
调查过程中，部分炼油企业事先得知韩国公平交易委员会将进行现场检查，并有计划地销毁了相关证据。带头销毁证据的炼油企业员工因违反《公平交易法》妨碍检查而被起诉。
值得注意的是，这起案件并非由韩国公平交易委员会移送，而是由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直接立案调查。
如果起诉成功，四家炼油企业将面临高额罚款。今年，韩国公平交易委员会已将合谋行为的最低罚款比例，从此前约为违规销售额的0.5%，提高至至少10%。这意味着四大炼油企业未来的现金流可能受到重大冲击。
韩国之所以对这次事件反应如此强烈，不仅仅纯粹是想查炼油企业，更是韩国政府对于能源安全的焦虑。
要知道，韩国是全球能源安全最脆弱的国家之一，几乎没有自己的石油资源，原油进口依存度接近100%。其中约70%的原油和20%的天然气来自中东，绝大部分运输都必须经过霍尔木兹海峡。一旦中东发生战争，直接面临"有没有油可买"的问题。
韩国还是一个能源孤岛，其电网被周边海域和与朝鲜的封闭边界所隔绝。一旦国内能源供应出现缺口，无法像欧洲国家一样通过跨国电网紧急进口电力，只能依赖本国发电和进口燃料维持能源供应。
与此同时，韩国可再生能源发展又相对滞后，无法提供及时电力补充，而造船、钢铁、石化、半导体等韩国支柱工业又都是典型的能源密集型产业，所以能源价格的每一次剧烈波动，都会迅速传导到整个韩国经济并构成威胁。正是如此，自3月份伊朗战争爆发，韩国政府三次提高原油危机级别，总统也愁到睡不着。
不过，截至目前，韩国政府表示，已确保7月份超过100%的标准原油供应和到年底的液化天然气充足供应。看来这回终于可以腾出手整顿这些串通涨价的炼油企业了。
[1]https://www.koreajoongangdaily.com/business/four-refiners-indicted-over-alleged-wartime-fuel-price-fixing/12756777
[2]https://www.koreajoongangdaily.com/business/hormuz-crisis-lays-bare-koreas-energy-readiness-gap-with-japan-china/125506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