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影视独舌 ,作者:卞芸璐
最近,在一个焦虑的失眠之夜,我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刷到了一条刘震云和杨迪对话的切片。
俩人看起来像是在做访谈类的视频播客。刘震云几句关于人生“死扣”和“活扣”的发言,为我焦躁到极点的情绪撒了撒水。
他说,人生中别人给你系的扣其实都是“活扣”,只有自己系的往往容易是“死扣”。也就是所谓心结,难打开。
再想往下看,没有了。
为了给我久旱刚逢了一点甘霖的心灵解解渴,我就想着去找长访谈的原视频。
没想到我在搜索框里刚输入“刘震云杨迪访谈”的关键词,紧接着关联出来的就是“在哪看”三个字。
等我在AI大法的帮助下定位到原节目,才发现它不是我之前猜测的某综艺,也不是杨迪的B站视频播客《杨迪的迪听》,而是快手的一个专题长访谈直播《人生闲话局》。
之后,我的漫漫长夜,就是在听刘震云和杨迪在这场2小时的深度对话中,回答现场观众和连麦“老铁”的一个个尖锐问题:
比如大学生问的,对于当今的年轻人,你认为是机会更多了还是希望更少了?
还有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问出的,现在文学毕业即失业,放到现在你还会选文学吗?
有《出走的决心》的原型苏敏问出的,一个人出走之后,自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那出走的意义是什么?怎么面对对孤独。
还有“沂蒙二姐”问出的,你觉得我写的是诗吗?如果我不是农民,大家还会驻足观看吗?
这些提问虽然有策划的痕迹,但每一个问题都是真问题。刘震云和杨迪有的答得好,有的答得含糊。但就在这一问一答间,我还算放松地度过了剩下的漫漫长夜。
在这场心灵按摩接近尾声的时候,作为一个播客老用户、视频播客热心观众,我突然发现自己能数上来的“长访谈”爆款,竟然都出自中、短视频平台。
B站的最为集中。
《陈鲁豫·慢谈》打头阵,紧接着是周轶君的《山下声》,以及窦文涛新开的访谈节目《自然光》。
还有B站自己开发的视频播客节目《一麦三连》。值得一提的是,这档节目曾促成过哲学家齐泽克和项飙探讨“内卷”的仙品对话。
抖音也扶持出不少。
《罗永浩的十字路口》是抖音精选的当家头牌;俞敏洪的直播长访谈《老俞闲话》算是“长寿”节目,同样爆款频出;papi酱的《热烈欢迎》则是明星娱乐访谈的当红炸子鸡。
快手也有一档已经做到第三季的直播访谈节目《这一刻 是主角》。第二季,请大冰当主理人的时候,出过不少爆款“老铁”访谈。
这让我头脑中蹦出了几个环环相扣的问号。
首先,长访谈的复兴,为什么没有在长视频平台?
要说人文访谈,长视频平台绝对是先行者。
远的不说,窦文涛在优酷做到第八季的《圆桌派》,许知远与腾讯视频合作做到第九季的《十三邀》,多年来搅动了多少舆论议题,又产生了多少爆款切片?
但要说商业化,访谈节目在长视频平台的内容矩阵中,确实是处于弱势。
为什么在长视频平台难变现的品类,到了中、短视频平台就成了香饽饽?
这就涉及到长视频平台和中、短视频平台对这一类内容的不同考核标准。长视频平台考虑的是完播率。中、短视频平台考虑的是打开时长。
说实话,短则30—40分钟,长则3—4小时的长访谈想要让观众从头看到尾是很难的。
即便是在有大批习惯“黑听”(把视频挂在后台当音频听)用户的B站,想要用户听完一期两个半小时的窦文涛对话papi酱都是很难的。
但问题在于,对于中、短视频平台而言,只要观众打开长访谈观看,APP使用时长就一定比只看短视频长。这个打开时长,就是增量。在中、短视频平台用户总量见顶的当下,这个增量难能可贵。
而打开时长增加,直接对应广告营收的增长。
《自然光》窦文涛对话papi酱的一期,时长2小时35分钟
以B站为例,作为视频播客的主要扶持力量,它的投入已见明显回报。
在优质视频播客的带动下,B站2026年Q1的户日均使用时长已攀升至119分钟,创下历史新高。
与此同时,2026年第一季度,B站的广告收入继续保持30% 的高速增长,达到25.9亿元。
虽然与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巨头相比,B站的广告盘子规模仍有差距。但它还是在视频播客中找到了一些广告新玩法。
比如“山下有松”品牌深度定制,周轶君主持的《山下声》。内容做得不跌份儿,流量话题也不少,算是站着把钱挣了。这波操作,还挺有B站特色的。
说到这,还只说到视频播客本身带来的打开时长。
对中、短视频平台,视频播客还能带来大量的切片素材和海量的传播。切片带来的用户打开时长,就算不引流到视频播客本身,也能被短视频平台自己消化。这跟长视频平台做访谈节目,还要盯着短视频账号不要切片盗版完全不是一个逻辑。
所以,长访谈复兴在中、短视频网站,有它的必然性。
第二个问题是,观众为什么喜欢在中、短视频平台,看长访谈?
我先给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我私下认为,很多观众看长访谈的需求,从根源上就是短视频消费制造的。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本来这是一个自律的夜晚。你想着明天还有一堆活儿要干,拿手机准备写个工作计划,然后心无挂碍地早睡。结果手机一拿起来就再也没放下过。谁都不知道,这个手是怎么从查个资料丝滑切换到刷短视频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这时候的心情怎么说呢?焦虑、自责、后悔都凑齐了。
但就在准备破罐子破摔、彻底摆烂之前,大数据突然给你推了条视频播客切片。里面一个知名作家用很艺术的语言告诉你,“人生没什么好计划的,放过自己吧。”
我猜你如果也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也会跟我一样乖乖去搜原视频吧!
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刷视频,刷视频赶不上半夜顿悟,对吧?
是的,我说的就是文章开头我自己的亲身经历。
这就是一个从短视频到焦虑,从焦虑到“箴言”渴求,再从这种渴求到长视频播客的闭环。虽然这个闭环还没办法做很严谨的学术论证。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很多人会把视频播客,比作当代大众心理治疗仪式的原因吧。
第三个问题是,直播这种更原生、真实的访谈形式,会不会替代一部分视频播客?
这个问题,是《我的阿勒泰》热播期间,看网易新闻对李娟的一场直播访谈后脑中冒出的问题。最近刷到《人生闲话局》,又忍不住翻出来想。
李娟是一个很追求“直播”感的采访对象。她个人认为只有直播才有安全感,才可以让千千万万的网友鉴证真实的她。
我想这背后也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她对剪接、组合可能扭曲真实的恐惧。
最近,她接受了新浪新闻出品的播客节目《相互关注》的邀请,和李诞来了一次对谈。她再一次要求采用直播形式。只不过,剪辑版回放新浪新闻要等到8月才放出。
《相互关注》李诞×李娟直播截图
在“切片”脱离语境,频繁制造舆情的当下,我相信这种直播确实也是一种应对手法。
至少,有一份完整的原始记录,可以供网友查证。
另外,在商业价值上,直播的优势也很明显。或者说,它更适合二次传播。现在那些“箴言”疗愈型的直播,比如李诞的、大冰的,已经催生出一门火热的直播素材授权生意。
“冰言冰语”“诞诞有来信”“李诞的小卖部”……直播间里随口一句话,被切片号剪成几十秒的金句,挂上小黄车,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内容还没凉,钱已经转了好几轮。
所以,等这一轮视频播客风头过了,高质量的直播长访谈是不是该杀个回马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