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一席 ,作者:一席YiXi,原文标题:《人可以拥有更大的世界,我们不能后退了,要往前走|7月18日 一席杭州》
台风过境,日日有雨。希望大家平安,也期待本周六能等来一个久违的晴天,与大家在杭州会面。
以下是关键信息:
演讲顺序和结束时间以现场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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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场讲者
01.
马玉江
艺术家
当下的感觉有时候不够完美,反而更打动人。
如果总将艺术拘束在殿堂之上,成为生产知识和制造权力的工具,艺术可能就失效了。在马玉江看来,艺术应该从真实的生命中生长出来。
马玉江3岁时,母亲去世,只留下唯一一张合影。于是从21岁开始,他每年画一张自己与母亲的合影。画面中他一年年长大、老去,母亲却永远定格在27岁。这似乎成为一种对命运的抗争:上天不让我有妈妈,我偏要有。
失落与不安曾长久地缠绕在他生活里,而生活成为了创作的第一现场。2014年,马玉江因妻子移居香港,在没有身份、没有工作的日子里,他走上陌生的街头,把写给妻子的信件中的文字一个个找到并且拓印下来;此后又花了一整年的时间假扮麦当劳的清洁工,收集“麦难民”用5元钱换来的短小收据;到了2023年,他又开始寻找超市里当天过期的商品,以此来定格35岁的365天。
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这些日积月累的“自找麻烦”没有让他适应香港的生活,却让生活本身成为了艺术的材料。那些“非如此不可”的冲动,也最终成为了他践行生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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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宋鑫淼
香港大学社会学博士
教育不需要发给每个孩子一张标准统一的地图,而是应该帮助他们找到那件能让他们眼睛彻底亮起来的事情。
对很多人来说,社会规则推着我们走在同一条通往山顶的路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我们很少会停下来关注半山腰上的另一条岔路,这条路实际却容纳着3400多万职校生。
主流叙事总给职校年轻人贴上“混日子”的标签,第一次进入职校时,宋鑫淼也曾觉得这里空洞、松散。但经过七八年的深入观察和思考,她逐渐看到一个被层层结构性困境裹挟的更真实的世界:很多学生从小缺乏家庭支持,孤立无援;职校的专业教学追赶不上市场更迭,学校四处寻求出路却难以得到企业支持;甚至在人工智能加速发展的今天,职校原本引以为傲的技能门槛也在面临严峻考验。
而更深层的危机在于,在这个文凭遭遇“通货膨胀”的时代,原本以“工作”为终点的职业教育,也不得不转而求取“文凭”作为救命稻草。
职业教育究竟在培养一个人的能力,还是仅仅在购买一张进场的门票?当职校在社会语境中逐渐丧失存在的意义,我们又该如何思考职校在教育体系中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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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李文丽
做家政,也做创作
我宁愿苦,也不想麻木。
2017年,47岁的李文丽第一次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在那之前,她大半辈子都生活在甘肃平凉的黄土高坡上,像村里大多数女性一样,围着家庭和土地打转,没有名字,只是谁的媳妇和谁的妈。
日子一眼望不到头。在经历丈夫车祸截肢和亲人相继去世后,李文丽感受到活着的无奈和悲哀。她一遍遍地问自己,人的一生就是这么一直经历苦难,再突然消失吗?
直到家政培训的机会出现,娜拉有了出走的可能。在北京做家政的七年,李文丽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名字。繁重的家务劳动之外,她加入了皮村文学小组,在雇主家的阳台、杂物间或地下铺位上,用一部旧手机敲下了十几万字的记录。她写诗、画画,画家政女工的困境,画自己穿着裙子旋转时的自由,画那些经历过的身体疼痛与暴力,画梦境,也画在苦难缝隙里偶然窥见的美好。
在文字和色彩里,曾经那个胆小、自卑,连走路都要佝偻着的女孩,终于可以把背挺起来了。如今李文丽仍要面对现实的重压与残破的身体,但她说,人可以拥有更大的世界,我不能往后退了,我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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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黎健波
绍兴访古爱好者
我很多时候觉得,鲁迅笔下的绍兴是依然顽固地存在的,那个水乡世界从未消逝。
2016年,面对枯燥重复的设计院工作,黎健波毅然离开上海回到家乡绍兴,同时开启了一场长达十年的故乡访古之旅。他在豆瓣上持续分享自己的日常发现,也因此成了远近闻名的心匠老师。
不同于专注重点文物的访古爱好者,心匠的访古对象集中在绍兴,且都是那些不起眼的古桥、村落与山川——它们都曾被地方铭记,不止书写在方志与碑刻中,也流淌在当下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对他来说,访古是一种自我铭刻:被记录下的不仅是古迹,也是那个时刻的自我。
从寺庙到乌篷船,从古桥到水上庙会,心匠仔细发现,支撑绍兴“水乡”标签的,实际上是宏大的古代水利工程与延续千年的生活方式。
在对水上庙会的记录中,他不仅看到了寺庙作为传统公共空间在现代社会的顽强生命力,还发现了庙会背后更广阔的世界:戏班、锡箔店、龙舟队、造船工匠,以及数量庞大的念佛老太太。这些人群与事件,构成了比建筑更珍贵的水乡遗产。
“鲁迅故乡”是绍兴另一个著名标签,不妨将鲁迅的文字作为一个进入绍兴的入口,社戏、乌篷船、茴香豆,甚至绍兴最隆重的传统节日“祝福”,依然在这片土地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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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李虹
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教授
每一个孩子都只长大一次,而每一个孩子都独一无二。
我们每天都在阅读,读一本书,读地铁里的站名,读手机上的通知……阅读如此自然,以至于我们很少意识到,它其实并不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语音早已存在数百万年,而文字不过出现几千年;每一个孩子都会自然而然地学会听和说,却没有一个孩子会自然而然地学会阅读和书写。
李虹长期研究儿童阅读发展,也是纪录片《我不是笨小孩》的学术顾问。工作多年,她看见许多孩子明明在小时候表现得聪明、好奇、理解力出色,但在进入学校后,却因为记不住汉字,读不懂句子,逐渐自卑,开始逃避家庭和学校。
从听说到读写究竟需要跨越什么障碍?在看见并理解一个字词的时候,大脑究竟发生了什么?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被叫做阅读障碍?
李虹发现,中国的阅读障碍儿童不仅仅对文字音、形、意的相互连接有困难,他们还要面对汉字本身的信息量太大、结构复杂、且不直接传达发音的多重考验。这要求诊断和干预都必须因地制宜,而这些恰恰是国内研究最缺失的部分。但她相信,让这些孩子被看见,就已经是社会干预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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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刘晓飞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
如果单纯依赖统计性证据,最终每个人都会在他人那里被标签化,成为一个统计数字。
当我们听到“歧视”这个词,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激烈的对抗与显而易见的恶意。但在刘晓飞的眼中,歧视常常伪装成我们最习以为常的思维习惯——基于统计性证据的“以偏概全”。
归纳与统计是人类大脑为了追求认知效率的生物本能。如果你在某个小吃摊吃了几次烧烤都发生了腹泻,你理所当然会得出结论:这家小吃摊的烧烤不卫生。这种“以偏概全”没有问题,因为你面对的是无生命的客体。
但是,当我们将这种对待客观世界的“客体化”思维应用在人类身上时,就产生了道德风险。
哲学上之所以认为歧视在道德上是有问题的,不仅在于它损害了平等的道德价值,更在于它彻底忽略了对“个体性”的尊重。当人们用一个群体的统计学特征直接框定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时,实际上已经否认了他作为独立个体的能动性,将他降格为了“某种需要提防、管理或操纵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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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任竹晞
一出学社创始人
放下对“标准答案”的期待,保持思辨,在复杂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线索。
在大人的眼中,这一代的青少年身上似乎贴满了令人头疼的标签:厌学、心理脆弱、被互联网诱惑、躺平摆烂。但任竹晞认为,他们只是在当下的学习方式中找不到意义感。为此,她在北京创办了“一出学社”,一个专门支持不想上学、不能上学青少年的灵活社区。
在优绩主义盛行的今天,孩子们被教导用分数衡量一切,把同龄人当成竞争对手,最终陷入了无意义的“空心病”。“我爸妈虽然学历很高,但仍然生活很焦虑。如果只能像他们一样生活,那我宁愿不学了。”面对孩子们的质问,教育的解药到底是什么?
在一出学社,任竹晞做了一个尝试:不再由老师单方面填满课程表,而是邀请学生共同创造。结果,学生们交上来的学习主题五花八门:为什么我是恋爱脑?怎么保护手机不被父母偷看?如果不上学,我还有价值吗?
在大人们眼里,这些都是好好学习的“干扰项”、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任竹晞把这些问题放到了学习的中心。神奇的是,当教育开始配合学生,那些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陷入内耗和无助的孩子,竟从这些鸡毛蒜皮里重新找回了学习的意义。
任竹晞相信在面对挑战时,构建一个“自主学习——互相支持——认识复杂”的小系统,或许就是方法。技能可能会落伍,行业可能会消失,但一个拥有自驱力、愿意重新学习的年轻人,在哪里都能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