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评论员毕舸 ,作者:毕舸
7月14日,西北大学发布通报,认定教师贾浅浅存在抄袭行为,学术不端属实,撤销其硕士学位、副教授职称及教师岗位任职资格,并同意其辞职、解除聘用关系、撤销教师资格。
通报显示,贾浅浅以第一作者公开发表的16篇论文中,9篇存在多处段落及语句重复且未注明来源,1篇涉及重复发表,6篇存在个别文字重复、引用标注不规范,仅1篇完全合规,硕士论文的主要观点、论据、结论均与他人作品重复。
前脚中国人民大学刚通报蒋方舟学术不端,后脚西北大学就跟着出了通报。学术圈处理自家的问题,看来也得讲究个先后次序,谁先动谁就显得“不近人情”,谁后动反倒成了“顺势而为”。
说不定,西北大学手里早就握着调查报告和处理通知,就等人大对蒋的通报了。
高校在面对内部丑闻时的一种共同心理显露无疑:谁都不愿意做那个揭开盖子的人,这种“谦让”,只能让人呵呵。
两份通报摆在一起,还是能看出不少差别。
贾浅浅被查的是16篇公开发表的论文加上一篇硕士论文,蒋方舟只查了一篇硕士论文。
贾浅浅的16篇里只有1篇没问题,硕士论文的主要观点、论据、结论全部重复别人现成的东西,蒋方舟的通报只提了9处文字重合,没标注引用。
贾浅浅的调查动用了专业机构鉴定、省内外专家评议,硕士论文部分还专门委托陕西师范大学学术委员会独立审议,蒋方舟的通报只说了校内调查组核查、文献溯源比对。
最关键的区别在于定性,贾浅浅被明确定性为“抄袭”,蒋方舟的通报没有用“抄袭”这个词,只说了“学术不端行为属实”和“文字重合”。贾浅浅的处理链条很长,学位、职称、岗位、教师资格全部撤销,还追责了相关责任人,蒋方舟的处理只涉及撤销硕士学位。
通报看下来,有几个感慨绕不过去。
“龙生龙,凤生凤”这句话看来在学术圈并不成立。
贾浅浅的父亲是知名作家,但这没能帮她在学术规范上少犯错误。大作家的女儿一样要面对查重,一样不能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当成自己的。
有了一个知名父亲的贾浅浅,胆子也就比父母相对不那么知名的蒋方舟,胆子大一些,抄的底气更足一些。
知名父亲不是贾浅浅和同学一起好好学习、认真搞论文的加分项,而是CTRL+C和CTRL+V的加分项。
第二个感概:高校和学术圈也是一个足够小的圈子。学术共同体细究就是熟人共同体,讲究的是内部消化、家丑不外扬。
蒋方舟的事情如果不是网上闹大了,举报者也是知名大学教授,名人举报名人,舆论哗然媒体跟进,人大会不会查、什么时候查,都是未知数。
贾浅浅的事情同样如此,不是网上有人反映、有人持续关注,西北大学会不会启动调查也得打个问号。
圈子文化最大的毛病在于,让本该公开透明的事情变成了内部博弈,由规则决定的事情变成了由人情和关系来决定。
第三个感慨是,民间打假办值得点赞,但吹哨人不好当。
贾浅浅和蒋方舟的事情能被查实,首先要归功于那些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比对论文、查找问题的人。
这些民间打假者做的是学术共同体本该自己做但没有做的事情。他们没有任何公权力,也没有任何制度赋权,全靠个人的较真和对学术规范的尊重。
我也看到网上有一种声音,说是借此公报私仇。私仇可以有,但14篇论文的重复段落不是举报者加上去的。
所以说,吹哨人面临的风险和代价很大,被举报者会动用各种资源反击,舆论压力、动辄被对方所谓的反诉威胁、人情的围堵,每一样都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松承受的。毕竟我们不是北大肖教授。
最后一个感慨是,论文究竟好不好写。
我们生活在一个论文爆炸的时代。
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发布的《2025年中国科技论文统计报告》显示,中国各学科最具影响力期刊论文数达到15067篇,占世界总量的35.2%,排名世界第一。高水平国际期刊论文数15.49万篇,占世界总量的39.2%,同样排名第一。热点论文2342篇,占全球53.2%,也是第一。高被引论文76271篇,排名世界第二,与美国只差11篇。近十年中国国际论文平均每篇被引17.24次,连续两年超过世界平均水平。22个学科中有9个学科的被引用次数排名世界第一。
相信这些论文的作者,都是勤勤恳恳、付出心血的。论文对他们来说,很难写。
但贾浅浅和蒋方舟的论文挺好写,贾和蒋的硕士学历、贾的副教授岗位,都是这么得来的。
看似同在一个学术圈,混小圈子的,和好不容易考进大圈子的,经历是不一样的,论文是不一样的,人生更是不一样的。
你看林俊杰唱得就到位:“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深深看你的脸”
你只有一张脸,贾蒋除了自己这张脸,背后还有着据说身兼父亲和时任硕士生导师二职的长者、闫叔叔等若干张脸。
当然,贾蒋只是中国每年数百万篇论文中的极少数,但不能让贾式论文、蒋氏论文这类注水成果,再继续混进统计大盘,更别让血统和家世,在学术圈里永远占C位。
这可不是私仇,是公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