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谷雨星球 ,作者:CC,原文标题:《这边清华劝退「数学天才」,那边北大校友刚创造历史》
大家好,我是CC。
这两天,数学圈子又传来震动,据说两位来自中国的数学家王虹和邓煜,将拿下最高数学奖之一的菲尔兹奖!因为诺贝尔奖不设数学奖,所以这也被称为数学界的诺奖。
两个人同时拿到,也创造了历史。
王虹和邓煜都是2007级北大数学专业校友,于是网友们纷纷写下「恭喜北大晋升双菲」。
他们能成为数学家是因为本来就有极高的数学天赋。但天赋不代表不努力,更不意味着一路坦途,正如王虹曾说的:
「哪有什么开挂人生?不过是把别人刷短视频的时间,用来和数学谈恋爱」。👉🏻「别人刷短视频时,我和数学谈恋爱」,又一位中国女性改写历史
两人都是来自北大,王虹目前在被誉为「数学界圣地」的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担任数学学科终身教授。这里曾走出了无数菲尔兹奖得主,是全球纯数学研究最自由、最顶尖的土壤之一。
与此同时,她也在纽约大学科朗数学科学研究所(Courant Institute)担任教授,上个月还获得了纽大授予的「银教授(Silver Professor)」荣誉。
而邓煜在进入北大数学系两年后,转学至MIT,并在普林斯顿大学拿下了博士学位,目前他是芝加哥大学的教授。
有人说,这件事证明了咱们基础教育真的很行,但顶尖人才的养成土壤,可能还缺了点。
因为跟这个消息对应的,是清华准备清退一大批「数学天才」,我们上周就关注了这件事,但是却因为不可抗力被删除了。今天我们换个方式再来聊聊。

今天我们先来看看王虹的数学之路(邓煜的我们也在准备中了),始于一个看似「错误」的选择。
1991年出生于广西桂林平乐县的她,16岁就以653分考入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按照传统观念,这已经是人生赢家的标配:名校、热门专业、光明前景。
但命运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转弯。
大一的某堂数学课上,当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串优美的数学公式时,王虹突然被那种纯粹的逻辑美所震撼,并决定转系。「那一刻我意识到,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在北大,数学系被称为「四大疯人院」之一,竞赛学神扎堆,别说半路出家的她,就连高考数学接近满分进去的学生,都会怀疑自己的智商。
一开始她的成绩也不是特别好,「一直在挣扎,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
对于学习方法,当时的她也停留在学生时代的「做题思维」。「后来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用,数学不是逼一逼自己就能学会的学科,不想学就休息够再学」。

■王虹的Linkedin账号,能看出当年的青涩时期
如今做了深度研究后再回头看,她总结出了数学研究和考试的不同:
「考试的时候遇到问题,因为时间有限制,就会把课本上或者老师教过的方法给试一遍,但自己做研究的时候,因为没有时间限制,我可以花很长时间去想一个问题,把自己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试一遍」。
这一段宝贵的求索经历,或许才是对王虹最有价值的历练之一。
因为真正的数学研究,不是解题,而是在一片未知的荒野中开辟出全新的道路,在无数次碰壁和「乱七八糟的想法」中,寻找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突破口。
正如数学界一个著名的说法,「如果一个问题多年无解,通常需要全新的方法和思路来解决它」。

■困扰了全球数学家107年的挂谷猜想,就是如何以尽可能小的空间旋转一根针的问题,而王虹和搭档作者Zahl就在三维空间中证明了挂谷猜想,表明针头覆盖的体积始终是三维的。
从北大毕业后,王虹的求学轨迹更加国际化。巴黎综合理工学院、MIT博士、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博士后、UCLA助理教授,后来到纽约大学副教授。
在巴黎学习期间,她甚至一度想放弃数学去学建筑。
「我在法国的时候有半年没有做数学就去学建筑了,然后发现建筑也挺难的,后来又回来做数学,因为至少还大概知道该怎么学」。

■MIT官方的Women in Mathmatics主页,还有王虹读博时的专属页面
而被数学频频打击的经历,也让她更确定「什么样的人更适合学数学」。
也正如她对自己的评价,「我无论如何都不是天才,我在身体上、精神上都很一般,只是我可以坚持目标,并擅长延迟满足」。
她选择的研究方向是纯数学里的傅里叶分析,在外人看来几乎是最「无用」的数学分支之一。没有直接的商业应用,没有立竿见影的现实意义,只有抽象的函数和无穷的级数。
但也正是这份对纯粹数学美有点「傻气」的追求,最终让她站在了挂谷猜想这座数学高峰面前。
今年9月,她即将加入法国高等科学研究院,成为该校柯朗数学科学研究所的数学教授。
而如今她最想做的,是给广西老家的中学捐一座「混沌之美」数学实验室:「我想告诉县城的孩子,抬头看星空时,每个光点都可能藏着改变世界的公式」。

■王虹与合著者Zahl长达127页的论文,有望让她获得2026年的菲尔兹数学奖,成为第一名获得该奖的中国女数学家
跟进入大学才转系学数学的王虹不同,清华这次网传清退的,是那些从小就培养起来的预科班里的「数学天才」——
这不需要参加高考、通过特殊选拔就能直通清华的孩子,本该是万里挑一的数学苗子,但按照网上的说法,这批预科生入校几个月后的一场期末考试,结果很多人不及格,后来又用了北京高考数学卷来补考,传言平均分最终110分,低于很多参加高考的高中生。

■网传计划被清退孩子家长的请愿书。需要特别说明:截至发稿,「清退」目前仍以网络流传为主,尚无官方正式通报,网传细节也有多个版本,我们无法百分百核实真伪,但会持续追踪这件事(以下梳理,均以「网传」为前提)
在这里,我们先理清一个概念:风暴中心的「预科班」,到底是什么?
2026年招生简章显示,完整流程是这样的:学生要先经过初审、数学基础测试、学科能力测试(一试、二试)、面试、心理测试、体育测试,层层筛选后,拿到的是一份《入围认定证明》,不是录取通知书。
拿到认定之后,学生要到校接受为期约四个月的「预科培养」。简章里白纸黑字写着一句关键的话:预科期间「考察学生对大学学习的适应能力,考察合格方可办理录取手续」。
换句话说:预科班,是一段「准录取」的考察期,类似「试用期」。

这批孩子能被选拔出来,都是佼佼者。
我们看到2026预科班的入围名单,全国仅百人,考的是微积分、线性代数、群论这些远超高中范围的内容,所以能走到「预科」这一步,意味着他们通过了那场淘汰率极高的选拔,在全国上千万同龄人里是万里挑一的数学尖子。
很多人猜测,有孩子在选拔前跟着机构刷了太多针对性的题,在一张「没刷过的卷子」面前,反而失灵了。
有人抛出了一个概念来形容这次清退:「过拟合」(Overfitting)。
意思是我们训练一个AI模型,会先给它一批「训练题」(专业叫训练集)反复练习,比如你要教AI认猫,就给它看一万张猫的照片。
理想情况是,AI从这一万张照片里,总结出「猫」的本质规律,有胡须、有尖耳朵、会喵喵叫。这样,哪怕来了一张它从没见过的新照片,它也能认出来,这叫泛化能力。
但如果这一万张训练照片里,猫恰好都趴在同一块红色地毯上,模型可能不去理解什么是猫,而是偷懒记住了一个错误的捷径:「红地毯上的东西=猫」。
结果,你拿训练集里的照片考它,它张张满分。可一旦换一张猫趴在沙发上的新照片,它就懵了,因为没有红地毯。
反过来,你给它一张红地毯上的皮球,它却信誓旦旦地说:这是猫。
这就是过拟合,把训练集背得滚瓜烂熟,一换新题就崩。它记住的不是规律,而是这套特定题目的「标准答案」。
而刷题流水线,或许恰恰把一些原本有想法的孩子,训练成了只会认「红地毯」的模型。
AI的到来,数学家罗博深把这叫做教育和技术之间的「错位」。AI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又快又准,已经在训练更高级的思维了,而我们的教育还在花大量时间,让孩子把训练集刷得又熟又顺。

■AI能拿到2026年的IMO数学竞赛金牌吗?人们的猜测是「86%的成功率」
同样在清华丘班教数学的一龙老师,给过一个更传神的比喻。
他说,追求速成的应试数学像「走钢丝」,只有一条最快最直的路径,容错率极低,「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风一吹就掉下去。
而真正从热爱出发的数学教育像「织网」,知识点之间有无数连接,即便中间破了个洞(比如忘了某个公式),周边密集的节点也能兜住,孩子靠直觉和逻辑当场就能把它推导出来。
走钢丝,就是过拟合。织网,才是泛化,理解了底层规律,换个场景照样兜得住。
如果我们去了解那些真正成为数学家的人,就会发现他们几乎是「刷题过拟合」的完全反面。
就像王虹一样。她进北大,读的还是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是大一某堂课上被数学之美击中,才半路转系的。
转进北大数学系后,一开始她成绩也不好,「一直在挣扎,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她对自己的评价是:
「我无论如何都不是天才,我在身体上、精神上都很一般,只是我可以坚持目标,并擅长延迟满足」。
而她的应对方法是,「考试时因为时间有限,就把课本上或老师教过的方法试一遍;但自己做研究时没有时间限制,我可以花很长时间去想一个问题,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试一遍」。
我们期待的土壤,可能就是支持去尝试,探索,不用那么清晰短期看到结果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