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汽车产业已在民用市场崛起,发展汽车赛事仍需直面规则门槛、补齐基础短板,赛道无弯道超车,需长期投入迎难而上。 ## 1. 中国汽车赛事的骨架与结构性反差 中国汽车赛事已搭起国家(15项A类赛事覆盖全类型)、地方(覆盖全地貌)、民间与厂商(多品牌赛事长期运营)的三层骨架。 存在三个结构性反差:一是赛事有规模,造血能力弱,F1 2025年全球营收39亿美元,国内顶级赛事CTCC运营方2025年净利润为负,靠冠名输血;二是汽车消费热文化基础冷,中国汽车保有量3.59亿辆全球第一,但稳定持证车手仅约1.5万人,英国6700万人口就有3万协会注册会员;三是汽车产业强参与度散浅,中国品牌乘用车市占率达69.5%,但鲜有品牌打通爱好者到职业车手的完整通道,三大国际顶级赛事均无中国厂队。 ## 2. 缺失的成长基因与核心门槛 世界汽车赛事缘起“赛售一体”,是品牌技术验证与认知建立的必需路径,中国汽车工业起步晚,自发展之初就错过了“赛事养品牌”的成长阶段。 中国车企出海主场不在欧洲,规则早已由先来者制定,存在三层门槛:一是规则话语权,F1老牌厂商对新队加入、规则修改拥有事实上的否决权,新进入者无投票权;二是资金与时间,F1车队年度预算2亿-3亿美元,保时捷从首次出征勒芒到首夺全场冠军用了19年,高投入长回报的逻辑与当前中国汽车行业利润率跌破4%的现实冲突;三是体系存在漏洞,国内不同赛事积分不互通,晋升通道断裂,与国际通用体系衔接不畅。 ## 3. 缝隙中生长的民间与产业火种 中国最早的汽车赛事火种诞生于爱好者群体:1985年首届港京拉力赛开启中国现代汽车赛事,后续发烧友自费出国参赛、自筹办赛,逐步推动民间赛事落地,2005年诞生的环塔拉力赛就是发烧友参照达喀尔打造,2007年才列入全国A级赛历。 自主车企逐步探索出“以赛促研”的路径:长城魏建军从爱好者成长为车企掌舵者,连续多年带队以量产车参赛,称“越野是研发的一部分”,奇瑞、猛士等多家自主车企都跟进了以赛验研的模式。 ## 4. 新探索与松动的规则大门 吉利已搭建起从大众参与到国际赛事的完整金字塔体系:底层是20年培养超4000名持证车手的超吉联赛,中层是GDDP车手发展计划,顶层是驾驶自主研发赛车出战世界巡回赛的领克车队,目前已登上国际领奖台,但仍存在底座宽塔身窄、规模尚小的问题。 新能源转型正在松动原有赛事规则,F1 2026赛季将电机功率占比提至近50%,WEC要求2026年起顶级组别赛车强制搭载混动,当前已有星途签下勒芒五年计划、长城筹备重返达喀尔,中国品牌正逐步冲击国际赛场。**中国汽车产业已在民用市场证明制造能力,要摘得汽车工业皇冠、实现真正全球化,必须直面国际规则审视,赛道上没有弯道超车,只有迎难而上。**
赛道上没有弯道超车
2026-07-17 07:15

赛道上没有弯道超车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汽车商业评论 ,编辑:张南,作者:推动新汽车向前进


2026年6月18日,商务部等9部门发布《关于培育壮大汽车后市场消费若干措施的通知》,第十二条提出,培育一批“具有核心竞争力的新能源汽车赛事民族品牌”。


这不是国家第一次提赛事。2023年也有过一版同类文件,措辞还停留在“支持开展”“推动国际化”。三年后,新文件被外界称为“2.0版”,赛事条款从1条扩展到4条——构建赛事体系、优化办赛机制、培育消费场景、建设人才队伍。“核心竞争力”五个字,只落在赛事这一处。


文件落地前九天,第94届勒芒24小时耐力赛刚刚落幕。2025年首夺全场冠军的中国车手叶一飞再次出战,从第17位发车一路追至全场第7名;冠军属于丰田7号车组。


同月,国内乘用车市场交出另一份成绩单:前5个月零售709.9万辆,同比下降19.5%(乘联分会口径)。而最新6月零售数据则同比下降23.2%。汽车赛事被寄望成为汽车消费的“第二曲线”。


F1与世界杯、奥运会并称世界三大体育盛事,2024年全球累计电视观众16亿人次,场均线性平台约6600万人;它与WEC(世界耐力锦标赛,核心赛事为勒芒24小时)、WRC(世界拉力锦标赛)并称世界三大汽车赛事。


相较而言,F1中国大奖赛办了20多年,今年现场观赛人次才刷新到23万;国内顶级房车赛事CTCC(中国汽车场地职业联赛),若无明星和品牌加持,一站观众四万人上下,今年靠小米和王一博才第一次把单场直播峰值冲到8200万。


汽车厂商却在近年越发热衷赛事,头部车企各自落子:小米冠名三大国内顶级赛事,长城掌门人亲自下场宣布要造中国第一台GT3赛车,领克把自主赛车卖给全球客户车队,星途签下勒芒五年计划,猛士的总工程师在沙漠里亲自驾车采集数据。


这条藏在中国汽车产业崛起叙事之下的发展线,到底呈现的是什么样的一个轨迹?


三层骨架,三个反差


中国汽车赛事已经搭起一张由国家、地方、民间与厂商构成的三层骨架。


国家层面,15项A类赛事覆盖了政策文件提及的所有类型:CTCC和TCR China跑场地房车,CRC跑拉力,China GT跑GT超跑,CEC跑耐力,COC跑场地越野,F4和CFGP跑方程式,CDGP和CDC跑漂移,CKC跑卡丁车,CCR跑长距离越野,还有新能源耐力赛。


地方层面,环塔克拉玛干沙漠越野拉力赛(下称环塔)在新疆跑17天7500公里,东川在云南的泥石流河床上办越野赛,泛珠三角在珠海办赛车嘉年华,鸡西在兴凯湖办冰雪场地赛——从沙漠到雪地,从山地到街道,几乎覆盖所有典型地貌。


民间与厂商层面,吉利主办的超吉联赛办了近20年,蔚来杯大学生方程式17年不间断;保时捷卡雷拉杯、兰博基尼Super Trofeo、SRO GT Cup等国际认证区域赛长期在中国设站。


差在时间。2026年是F1第77个赛季,勒芒第94届;CTCC只有22年,环塔第20届。别人三代人的路,中国一代人刚跑到一半。三个结构性反差由此而来。


第一个反差:赛事有规模,造血能力弱。


F1在2025年全球营收39亿美元,转播权、赞助、办赛费、门票构成多元收入结构;2025年勒芒比赛周,33.2万名观众涌入小镇。


国内,CTCC的推广运营方、上市公司力盛体育2025年营收约5亿元,净利润为负——赛事运营本身不赚钱,靠品牌冠名输血。CTCC全年现场观众约20万人次,门票“百元级”。


环塔带动的29.44亿元是“旅游收入”,赛事运营方仍在亏损边缘。


第二个反差:汽车消费者多而热,汽车文化基础少而冷。


2025年年中,中国汽车保有量已达3.59亿辆,全球第一;新能源汽车年销量占全球六成以上;汽车后市场规模万亿元级。但2022年世界杯,中国贡献了全球17.7%的电视收视——即便国足从未踏上那片绿茵。梅西是“全球明星”,中国首位F1试车手马青骅只是“圈内英雄”。


注册车手数量同样悬殊:英国人口6700万,不到中国二十分之一,赛车协会注册会员约3万;中汽摩联(中国汽车摩托车运动联合会,原中国汽车运动联合会)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接受过官方训练的中国车手为4619人,业内估算稳定持证约1.5万人。


第三个反差:汽车产业多而强,赛事参与散而浅。


中国乘用车品牌超100个,2025年中国品牌乘用车市占率69.5%。但对照国际品牌的体系化运营,“散”和“浅”是客观差距。保时捷的赛事金字塔是成熟样本:从GT Track Day赛道体验,到卡雷拉杯单一品牌赛,再到SRO GT开放赛事,最后到Formula E(电动方程式,下称FE)工厂车队——一台赛车、一套规则、一条通道。


中国品牌并非没有动作:吉利从超吉联赛到TCR全球交付,蔚来赞助大学生方程式17年,小米启动“千人赛照计划”,但真正打通“从爱好者到职业车手”完整通道的,尚在少数。


更深的“浅”在国际赛场:F1没有中国车队,WEC没有中国厂队,WRC没有中国身影。FE最反直觉——中国占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六成以上,参赛名单里却没有纯正的中国车队,与中国沾边的只有远景车队和ERT车队:前者运营主体并非中国力量,后者早已从蔚来手中易主。


缺失的童年


世界汽车赛事的缘起,是“赛”与“售”一体。


1894年,巴黎—鲁昂,21辆“无马马车”同场竞技,汽油与蒸汽两种动力争锋。裁判标准是“安全、易操作、经济”——谁能让普通人放心买,谁就是赢家。那时,汽车发明者、爱好者、销售者三位一体,赛事即广告,赛道即展厅。


勒芒1923年创办,初衷是证明“汽车可以连续跑24小时不坏”;F1于1950年诞生,厂商车队同场竞技,争夺技术话语权。在那个年代,赛事是“必需品”——没有赛事,就没有品牌认知,没有消费者买单。


但中国厂商一出生,就错过了这个游戏规则生效的年代。


中国汽车工业真正起步是20世纪80年代合资时代,自主品牌大规模崛起在2000年以后。彼时燃油技术早已成熟,大众、丰田、通用已经跑了半个世纪赛事。中国厂商没有“赛事养品牌”的童年,一出生就要在红海市场用价格拼杀。更关键的是,中国车企的出海主力市场在东南亚、拉美、中东,而国际赛事的话语权中心在欧洲——中国车企的“主场”,不在赛事规则的制定地。


当中国车企终于有能力抬头看赛事时,规则早已由先来者写定。


既有权利,是第一层门槛。以F1为例,Mercedes、Ferrari、Red Bull作为厂商协会成员,对新车队加入、规则修改拥有事实上的否决权——这种权力源于数十年持续参赛、巨额投资形成的“沉没成本话语权”。核心技术规则由现有制造商主导制定,重大变更需厂商委员会投票,新进入者无投票权。定规则的桌子,需要持续在场才坐得到。



资金与时间,是第二层门槛。F1车队年度预算2亿—3亿美元,单台动力单元成本超千万美元;WEC Hypercar年度预算5000万—1亿美元;GT3赛车看似“量产改装”,单车也要40万—60万欧元。这些只是入场券,背后还有高额注册费和保证金。


真正的门槛在时间。保时捷1951年首次出征勒芒,到1970年才以917赛车拿下首个全场冠军,用了19年;奔驰AMG客户赛车计划运营15年,GT3赛车全球参赛超15000场;宝马M Racing Academy由工厂车手带教,通道清晰。这些不是砸钱买曝光,是养人养体系。赛事声誉与历史绑定,新品牌难以短期建立认知。


高投入、长回报的赛事逻辑,与中国车企的低毛利现实直接冲突。据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统计,汽车行业利润率持续处于近十年低位,甚至跌破4%,行业整体“增量不增利”。


更深一层,中国快速搭建的体系还在“漏风”。


国际赛事的体系是闭环的:FIA旗下四大世界锦标赛共用一套车手积分,车手从卡丁车起步,经F4、F3、F2逐级晋升到F1,每一步都有明确规则和透明通道;保时捷卡雷拉杯、奔驰AMG GT3等客户赛车计划全球统一规格,一张赛照,全球通行。


中国的体系却漏风:中汽摩联主要承担监督、审批职能,CTCC、CRC、CEC各自为政,积分不打通,车手履历互不认可;从卡丁车到F4有路,从F4到F3、F3到F2、F2到F1,路上没桥;FE 2014年首届在北京举办,原本理念是纯街道赛,因申请困难改为半街道半场地。


缝隙里的火种


何旭东和魏建军,是中国汽车赛事的两个见证者。一个是车手,一个是造车者。


他们的启蒙来自同一场比赛。1985年,23辆赛车从香港出发,纵跨七省市抵达北京——中国首次现代汽车赛事,首届港京拉力赛。中方派出与国际车手同场竞逐的,是6名以司机身份上阵的特警。


“那时司机是一个稀缺且光荣的职业。”何旭东在接受采访时说。稀缺的背后是车的稀缺:据国家统计局数据,当年全国私人载客汽车拥有量仅1.93万辆。


魏建军是幸运的。1984年,20岁的魏建军在生日时从父亲那里得到一辆苏联产二手拉达——“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他开着它在保定机场表演特技漂移,获封“保定车神”。


何旭东1992年从中央美院壁画系毕业,买了人生第一辆北京212,成了部队大院里第一个买私家车的人。“父亲回家跟人都说是单位的车,不敢说是我自己的,太冒尖了。”


这也是第一批汽车和赛事爱好者的普遍画像。何旭东回忆,当时“能有车的都是相当有实力的,或者说有一定家庭背景”。正是这批人,点起了中国赛事的火种。


1994年,中国汽车运动联合会成立。相较于其他运动项目,国家对汽车赛事很少拨钱,直到1997年才有了首届全国拉力锦标赛。同年,刘大地创立中国第一家越野俱乐部——北京蜂鸟越野车俱乐部,按“游艇会”概念运营。


何旭东与杨俊、张亚军在1998年另立北京越野者汽车俱乐部,实名注册会员两千余人,创建中国第一个汽车论坛。初衷很简单:玩越野的人太少,“要让更多人进来,才有文化基础”。


但车贵、人少、没有赛事体系,爱好者只能自己组织对抗赛,自己当裁判、自己找场地,或者自筹经费出国参赛。2003年,罗丁与刘大地以个人身份自费参加达喀尔拉力赛,报名费、租车、后勤、改装,一趟约400万元人民币,未能完赛。


转机来自合资车队。2004年,三菱汽车全力赞助的“中国三菱拉力车队”成立,罗丁任主力车手;同年郑州日产提供车辆的“帕拉丁车队”组建,卢宁军领衔。2005年12月,江铃组队出征2006达喀尔,全华班阵容找到了何旭东。


对缘何走上赛场,何旭东答得简单:“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成熟的车手培养体系,没有职业车手,像我们这种业余车手,就成为首先征战达喀尔的人。”那届比赛,他坐进领航位,搭档车手罗丁代表江铃出战,车辆中途故障,未能完赛。


同一年,环塔诞生。新疆的方正、贺军怀、苏浩波三个汽摩发烧友,在电视上看到达喀尔拉力赛,被赛车在沙漠里驰骋的画面震撼,决定在塔克拉玛干打造“东方达喀尔”。2005年5月1日,首届环塔从乌鲁木齐发车,18辆赛车、28辆摩托车,全程3500公里,总花费约80万元,苏浩波背着一麻袋现金跑在路上。


“营地没水没电,基本就是荒野求生。”何旭东回忆。那时环塔还是“非法赛事”,直到2007年,才列入全国A级越野赛历。


三年后,何旭东再度出征达喀尔——这次为车手朱金忠领航,全程完赛,总成绩第45名,成为中国第一位完赛达喀尔的本土领航员。


以赛促研


1990年,26岁的魏建军接手负债200万元的长城工业公司,从改装车起步,1993年拼出第一辆“长城汽车”,1996年皮卡上市。他不止一次说:“如果我不成为一个董事长,我会成为一个专业的技师或者赛车手。”


2006年,长城派出两台原厂赛弗参加第二届环塔,只加装安全件,动力底盘保留量产配置,首战拿下A组厂商杯冠军、A组俱乐部冠军。2009年,哈弗H3柴油版拿下“无改装量产组”冠军,此后连年以哈弗系列车型夺冠。


2010年,长城首次出征达喀尔,周勇驾驶哈弗SUV以总成绩第33名完赛——长城由此成为首个以自主品牌身份完赛达喀尔的中国车企,此后连续四年参赛。


2019年,魏建军驾驶VV7 PHEV参加阿拉善英雄会沙漠车神挑战赛。2025年9月,61岁的他驾驶二代哈弗H9柴油版,跑完敦煌越野耐力赛超1000公里的赛程,成为首位亲自驾驶量产车征战国家级越野耐力赛的车企掌舵者。面对“玩越野是否不务正业”的提问,他回应:“玩得痛快,是为了更清醒地造好车,越野是研发的一部分。”


以量产车参赛、以赛促研的,不止长城。


早在2010年,奇瑞就以威麟车队参加达喀尔拿下当时28、29名的中国战队最佳成绩,自2017年起奇瑞又以瑞虎家族参加环塔,连年参赛夺冠。


“十年前赛事是行业附加项,赛车也是少数人的小众爱好,”于云龙说,“现在赛车文化已经成为中国越野产业、自主品牌向上突破的必修课。”


历年环塔中出现过长安、北京越野等品牌的身影;今年,猛士总工程师杜江伟驾驶自己参与研发调校的M817征战环塔。


从参赛到卖赛车


李书福的野心更进一步:不止要走出国门,还要把赛车造出来,卖给海外俱乐部。


野心始于一个被质疑的跑车梦。2001年6月,第九届上海车展,吉利亮相首款跑车美人豹,2003年上市,被称为“全球最便宜的跑车”,因动力与质量问题于2007年停产。质疑没有让李书福退缩:“跑车是汽车工业发展技术标准的前瞻预演,是汽车工业这顶皇冠上的明珠。”


2003年,吉利推出中国第一台方程式赛车,装载自主研发的MR479Q发动机,时速210公里——与F1差距明显,质疑声再起:“在中国搞方程式赛车,是否为时过早?”李书福的回应是先办赛:2004年宣布投入1亿元从事赛车运动;2006年,亚洲吉利方程式国际公开赛得到国际汽联批准,中国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方程式赛事。


但“自己玩”不够,要“让别人玩自己的车”。这需要技术版图:2010年收购沃尔沃,2017年收购路特斯,2018年与瑞典Cyan Racing合作——安全技术、轻量化底盘、赛事经验,构成吉利“造车参赛”的技术三角。


2019年,领克03 TCR首次出征WTCR(世界房车杯),当年夺得车队总冠军。为何选TCR而非F1?答案在规则里:TCR要求参赛车辆必须是两轮驱动四门或五门量产车,2.0T量产发动机,最大350马力,造价控制在13万欧元以内。这是成本可控的房车赛,不是烧钱无底的F1。吉利要的不是最贵,是最划算——用有限投入验证量产车技术,反哺民用车开发。


2026年,星瑞TCR出战FIA TCR世界巡回赛:意大利米萨诺揭幕站,中国车手马青骅拿下车队赛季首冠;西班牙瓦伦西亚站三回合正赛,队友乌鲁蒂亚三战全胜。


吉利的金字塔由此成形。


底层是超吉联赛:300元报名费,有普通驾照即可参加,颁发国家B级赛照,20年培养超4000名持证车手,2025年升格国家A级赛事,2026年升级为采用甲醇动力统一规格赛车的绿醇超吉联赛PRO。


中层是GDDP车手发展计划:张志强、吕伟健等职业车手带教,从超吉联赛选拔,经GDDP集训、CEC耐力实战,到TCR China职业正赛,一级级往上。


顶层是TCR世界巡回赛:从体系里筛出的车手,驾驶吉利自主研发的星瑞TCR出海——中国车手、中国赛车,站上世界领奖台。


但这不是完美答案。超吉联赛培养4000多名车手,真正进入国际赛场的寥寥无几——底座够宽,塔身太窄;GDDP“10进4”“4进1”的筛选,淘汰率极高——通道存在,容量有限;客户赛车产能卖空,利润微薄——商业模式跑通,规模尚小。


规则话语权


新势力走的是更轻的路。作为后入者,它们比传统车企更渴望证明与声量——这与百年前的福特、奔驰并无不同,但资金有限。


蔚来一出生就参加FE:2014/15赛季,其前身NEXTEV TCR车队车手小皮盖夺得FE首届车手总冠军。此后FE的烧钱速度超出承受,蔚来撤出车队,把资源转向大学生方程式——17年不间断,200余支高校车队,为行业输送9万名毕业生。


比亚迪成为法国汽车运动联合会(FFSA)的赛事安全车合作伙伴,2026年确认正在评估进入F1的可行性。


政策文件把“核心竞争力”押在新能源赛事上。中国占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六成以上,动力电池装机份额约七成,2025年新能源汽车出口261.5万辆(中汽协口径),三项全球第一——可FE,恰恰是中国缺席最彻底的赛场。


“统一规格”是原因之一:所有赛车使用相同电池、相同底盘,限制技术差异化;其竞速能量管理逻辑,也与中国车企擅长的日常使用友好逻辑相悖——恰好抵消了中国供应链的优势。


FE不是没向中国招过手。2014年5月,首届北京站开赛前,FE创始人、时任首席执行官阿加格来京接受采访:“中国的电池公司是很好的,不只是比亚迪”,“我们真的希望来自中国厂商能够进入赛事,尤其是电池方面”。他透露与比亚迪有过“浅层的接触”,没谈成的原因不是技术——“我们不了解他们”,“他们没有介入过赛车圈”。


十二年后,GEN4的统一规格电池,由意大利公司Podium Advanced Technologies中标供应。


差的不是产品,是规则话语权。而规则正在松动。


F1在2026赛季取消MGU-H、改用单一电机,把电机功率占比从约30%提到接近50%——这是这项运动自2014年以来最大的一次自我手术。4月的日本站,几台赛车因能量管理在赛道上突然慢了下来,FIA随即开会讨论修正方案,但方向没有回头。


WEC同向而行。其Hypercar组别技术规则第5.3条规定,2026年起新认证的赛车强制搭载混动——此前以非混动V12为卖点的阿斯顿·马丁Valkyrie(认证早于条款生效),大概率成为顶级组别最后一台非混动赛车。


2025年2月15日,国际汽联主席穆罕默德·本·苏拉耶姆公开表示,吉利凭借沃尔沃、路特斯与Horse Powertrain发动机公司形成的综合实力,是F1新车队的潜在候选。


星途汽车和ACO(法国西部汽车俱乐部,勒芒24小时主办方)签下五年计划,要把一支中国厂队送上勒芒的发车线。长城汽车把2026环塔当跳板——公开的说法,是“为2027年重返达喀尔拉力赛练兵”。


赛道,是汽车工业最残酷的试金石,也是最公平的荣誉场。


在这里,销量数据无法转化为单圈成绩,性价比也抵挡不住极限工况的考验。中国汽车品牌已经在民用市场证明了自己的制造能力和三电优势,但要摘下汽车工业皇冠上的明珠,走向真正的全球化,就必须直面国际规则的审视。


赛道上没有弯道超车,只有迎难而上。好戏,才刚刚开始。

频道: 车与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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