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新周刊 ，作者：朴珍珠，编辑：|陆一鸣
“居然都十年了，BGM一响，0人走出《鬼怪》”“其他爆剧主演结婚的结婚、塌房的塌房，只有我嗑的CP还有售后”……
最近，2016年首播、曾创下韩国有线电视20%收视率纪录的电视剧《孤独又灿烂的神：鬼怪》迎来了主演重聚，孔刘、金高银、李栋旭、刘仁娜等主演重返剧中取景地韩国江陵注文津海边“圣地巡礼”，围炉畅聊拍摄往事。随着熟悉的BGM响起，这部经典韩剧再次刷屏社交媒体，不少网友感叹：“今年还没到冬天，又要N刷《鬼怪》了。”
58万人给《鬼怪》打出8.9的高分。（图/豆瓣）
十年过去了，为什么《鬼怪》依然受大家欢迎？
题材上，它融合了东亚人对怪力乱神、轮回救赎、王权忠臣、命定之爱等叙事的终极想象；包装上，在流媒体和快餐式剧集还没有垄断整个影视行业的韩剧黄金时代，《鬼怪》创造了集剧情、视听、商业、旅游等在内的独特而沉浸的文化体验；回到故事本身，最打动人的依然是“神鬼也是嬉笑怒骂的普通人”“穿越900年，也依然有坚守的爱和本心”的普世且美好的价值观。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这一次十周年主演重聚给大家的感受。即使每个人都成了大明星，但聚在一起，又回到熟悉老友局的插科打诨，每个人都和角色一般真实可爱，既忠于自我，又照顾彼此，也都历经岁月，活成了我们都向往的“孤独而灿烂”的模样。
《鬼怪》，为什么是一种氛围？
时至今日，回看《鬼怪》创造的观看和讨论，其早就不止于影视剧文本本身，而是一个集民间传说、时尚、音乐、商业、网络文化于一体的综合效应。
《鬼怪》故事的起源是每个韩国人都知道的传说，韩国小孩从小就会唱《鬼怪的内裤》这样的童谣。久久存在于民俗文化里的鬼怪，是“成精”的扫帚或棍棒，会帮助穷人，有宝物，能带来财富，但也会恶作剧、捉弄人，一生气就会下雨。
《鬼怪》的编剧金银淑，早年的代表作有《巴黎恋人》《秘密花园》，近年有《太阳的后裔》《黑暗荣耀》，每一部剧都下苦功夫，写出极具创意的故事。
她把民间传说和历史叙事结合，让鬼怪有了前世——高丽时期卫国武将金信。宫廷争斗中，金信被帝王猜忌，死于非命，成了900年都深陷于痛苦的鬼怪，而只有鬼怪新娘才能拔出其胸中刺进的剑，让他安息。误杀好官的帝王，则被惩罚转世成冷面失忆的地狱使者，和金信死去的妹妹有三生三世的虐恋。
在前世今生的高设定和厚重感之外，《鬼怪》又不失现代剧的多种时尚元素，把一众神鬼都刻画得十分俏皮和接地气，让大家的观看体验十分舒畅。
鬼怪和地狱使者误打误撞“同居”，这对“死鬼CP”是行走的时尚衣架，能瞬间移动，掌握人类命运，但一转头又不会使用智能手机、害怕恐怖电影，还是不会谈恋爱的幼稚鬼；鬼怪新娘池恩倬从出生就是不应该存在于世界的“其他遗漏者”，被小鬼们骚扰、被姨妈一家欺负，但偏偏活得非常有韧劲，既有十八岁少女的无限活力，又有悲剧设定下的多愁善感。
就连每一个配角也都有十分亮眼的人物弧光，同时也在剧外带火了很多新人。比如让鬼怪吃醋的恩倬学长泰熙，由当年刚出道的丁海寅客串，戏份很少，但寥寥几场就很有趣。他从小喜欢打棒球，但妈妈非让他弹钢琴，鬼怪帮他把家里的钢琴搞失踪，他这才成了棒球选手，吸引了恩倬。
而恩倬身边的小鬼们，都有自己的阳间往事和不同的性格爱好，扮演小鬼的演员，还穿上当年的戏服出现在重聚的综艺，她也成了看这部剧无数次的忠实观众；还有看一眼就难忘的大反派奸臣朴忠元，以“紫薯精”的造型出圈，被网友做成表情包病毒式传播。
有人感慨，重温老剧常常让人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一旦将目光投向剧外，在老人和小孩演员身上会体现得格外明显。隔壁《请回答1988》十年，珍珠的饰演者从埋头吃饭的小屁孩变成了落落大方的少女，而《鬼怪》里世世代代侍奉鬼怪的柳氏家族会长，演员在十年前已经是白发老人，还因身体出现状况让编剧改剧本，提早退出演出。
十年后，老演员依然健在，但难掩衰老。当他颤颤巍巍说起那句戏中台词“老爷”，主演们的眼泪都流了下来。这背后，是《鬼怪》每个角色的生动和细腻。
各类商业品牌也通过《鬼怪》赚得盆满钵满。那个冬天，孔刘同款超长大衣、金高银同款卫衣围巾引领时尚潮流，《鬼怪》联名麝香香水、名创优品限定玩偶“荞麦君”、鬼怪手上的同款诗集售罄难求；剧里鬼怪一秒抵达的加拿大魁北克，凭借枫叶、酒店、草地让人疯狂种草，韩国江陵注文津，到今天都是很多人打卡的必经之所。
另一个吸引人每年冬天都要刷这部剧的一大理由就是配乐，《鬼怪》的OST阵容可谓全明星阵容，每一对CP都有自己的主打曲目，演唱者覆盖韩国顶级流行歌手、实力唱将和独立音乐人，歌词也是为每个角色的命运量身定做。以至于很多人只要听前奏，眼前就是地狱使者禁不住落泪的揪心场面，或是初雪那天鬼怪新娘准备拔剑的荞麦花田。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中韩各类综艺节目里，也都能看到不同人cos《鬼怪》名场面的画面。在氛围感的拿捏上，也许没有几部剧能超越它。
《鬼怪》出圈的背后，一个绕不开的背景是，2016年前后，正是韩国tvN电视台发力猛拍精品电视剧、叫板传统三大公共电视台的时代，同时期的《信号》《请回答1988》《秘密森林》等都是口碑佳作。
到如今，流媒体一统韩剧江湖，鲜少有剧集再有耐心深挖本土文化，取而代之的是，大部分韩剧缩短篇幅，减少制作成本，成了迎合全世界观众口味的快餐式产品。前不久，和tvN同时期齐名、曾以悬疑高分剧和报道韩国政治丑闻出名的有线电视台JTBC，传出破产重组的消息。如此总总，不由得让人感慨，一个韩剧黄金时代和电视黄金时代的消逝。
嗑CP的终点，是他们本身都活得很好
因为这次的主演团聚，我再次打开《鬼怪》重温了几集。
坦白来说，用如今的眼光来审视这个故事，也会发现陈旧的部分。比如，鬼怪夫妇的“老少恋”从一开始就是被设定好的。一个高中生和有钱中年人交往，同学眼里，她是“援交女”。即使是这样，在十年前，当只有25岁的金高银接过池恩倬的角色时，舆论里很多都是“她很丑”“她不配”的争议，网暴一度让演员本人退网。
幸好，金高银把鬼怪新娘演得充满生命力。恩倬不掩饰自己没见过世面的好奇，坦诚地表达对身边每个人的好感，期待成年那一天的一杯酒，尽管喝起来发现是苦苦的，十八岁的每一个表情都充满鲜活感，成年后面对所爱之人的消失又哭得让人撕心裂肺。鬼怪新娘是传统意义上坚韧的拯救者，而金高银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角色和自身在这部各方面都很耀眼的剧里掌握了权力，也平息了剧外的各种争议。
如今，成了青龙影后的金高银，在新作品里也搭起比自己小10岁的男演员。但当她一进入到《鬼怪》的熟人圈，依旧可以一边喊着“前辈”，一边没大没小地撒娇耍宝，所有人都带着宠溺的微笑包容眼前这一切，就像刘仁娜说的：“她还是个孩子。”只是，这个孩子如今也到了喝一口酒感慨“甜”的年纪，就像鬼怪在剧里的台词：“当你真的觉得酒不苦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大家依然会沉迷于“鬼怪嗑学”上头不已？我想，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这些路人感极佳的演员们创造了某种孤独而灿烂的生活样本。人本身足够真实和精彩，火花才能真正四溅。
比如李栋旭这样的人，被大家笑称是“自愿单身”的典范，明明是很体贴、很照顾人的性格，却有一张毒舌的嘴。和刘仁娜去逛街，对方问背哪个包好看，他脱口而出哪个最难看，但回头又爽快地买了单。当其他人都喝了酒时，他是最后的司机。互动游戏里，他会主动照顾话少的演员。
另一边，J到不行的孔刘，为了这次团综在家用心地炖了泡菜排骨锅，转头在游戏里又疯狂上头，成了鬼怪一样钻牛角尖的幼稚鬼。而刘仁娜这样的演员，除了多年如一日地美丽优雅之外，还能从车里到户外，把每个人的需求都照顾妥帖，又很会活跃气氛，提供情绪价值。你应该不太能从如今很多功成名就的大明星身上，看到这些活人感了。
也有人说，真正的CP其实已经并不止于爱情这个维度了，而是你能看到他们成了耀眼的个体，但彼此之间又相互包容，能说心里话，成了挚友或家人，这大概是更稳固但也更不容易建立的关系。
重聚综艺里，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片段——刘仁娜在路过隧道的车上播放着当年鬼怪和地狱使者走秀的经典桥段，大家很感慨地聊起：“你们知道一直重复的感觉吗？那时候是真的很帅。”“但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很帅。”“就像今天的我们也是最漂亮的时候，十年后我们肯定会这么说。”
大家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老友亲密感，让人羡慕。（图/金高银社交媒体）
用那句流行的话来讲，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这对每个人而言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十年前，我们并不知道未来的世界是怎样的；十年后，恰如一个网友所言：“感觉不仅剧中的恩倬是‘其他遗漏者’，这十年里，我们经历过疫情、下行的就业环境等，却依然被这部剧温暖着，我们也像是从这个糟糕世界里幸存下来的‘其他遗漏者’。”
所以，尽管是“其他遗漏者”的命运，还是要接着往前走，走出一条孤独而灿烂的路，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