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跑步有毒 ,作者:跑步有毒
从美国回来以后,经历着“反向文化冲击”的我有机会重新投身并认识这个社会。通过什么方式呢?
有一户电子科大的职工套二房,卧室门上贴着一张只有一排排字、没有画的画,标题是“为什么要学习”。
放大一看,全是鸡汤,是典型的内卷的中国人自我教育的方式,也可能是为了教育家里孩子好好学习。那间卧室也兼做书房,床边放着站立式的桌椅,明显主人是一个极其自律上进取上进的人。


有的房子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但是也过于杂乱,能够看到每一张桌子、每一个架子、每张床上都堆满了杂物。对于生活上有些许洁癖的我来说,很难想象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生活,难道有人每天都从一堆杂物里钻进钻出吗?
更重要的是,目睹陌生人真实所居房屋这个过程,也让我了解到,美国人固然被消费主义碾压很厉害,他们不断大规模地购买远超需求的东西,我们中国人也并没有把消费主义摁在地上摩擦,许多人也生活在一种“过剩”当中。
但这两种“过剩”处于不同的两端:大部分美国人是买得过多,中国人的过剩则往往是因为节骨子里的节约基因导致的。比如说,舍不得扔掉的生活用品,舍不得扔掉的旧鞋子、旧衣服,或者已经破损了的桌椅凳子、床上用品,每天从菜市场和超市带回来的大大小小的塑料袋……人们抱着“物尽其用”的心态,让无用之物不断累积、累积,直至淹没我们的生活。
有时候我母亲把旧鞋子的鞋带取下来,东一条西一条地挂着、卷着,总说“啥时候绑个啥东西”,我问她:你可能5年才用到一个小物件,你却要花5年时间和空间来保管它;有时候甚至你真要用的时候又找不着它了,相当于你白白花了精力和占用空间保存它,那这笔账该怎么算?你真的值得留着它吗?
所以,中国人的物质过剩并不是因为真正的过剩,而是因为过于节俭导致的囤积。真的的“断舍离”,不是少买或不买需要的东西,不仅仅是忍心扔掉有用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断绝没有用的东西!
有可能,我卖掉房子也是一种断舍离。
我回国的第三天就把房子卖掉了。卖掉后,我们在任何城市都不再有房,这是我们唯一的产权住房。房子是疫情前就入住的,带一个60平米的大平台,正是在这里,我们度过了疫情4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可以封控在家时,仍然可以养花、跳绳、晒太阳、吃坝坝火锅。
但我仍然卖掉它了,在它还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时。为什么卖?我数学不好,我是凭感觉算的账。现在,这套房子的月供是(公积金贷款)3000多元。如果我租房住,同样面积的房子每个月租金不到2000元,只是位置不在所谓成都规划的黄金路段上,但是生活配套实际上更加成熟,生活成本总体更低。
在国内房地产行业仍然在阴跌的今天,在人口出生量走下坡路的今天,在经济虽有韧性却正从通缩转为通胀的今天,一家人拥有一套房产已经不再是必须的了。
上个月的数据显示,除了大源、三圣乡、内金沙、八二等成都主城成熟板块的成交量持续上涨,中心城区78%的二手房成交总价在200万以内,这也说明,目前二手房市场的绝对主力是中小户型。
哪怕此后租一套同等大小的房子,只要有我们自己有生活必需品,住在租来的房子里面,也一样可以衣食无忧,也可以非常的舒适。退一步说,就算现在每个月的房租和以前我的房贷一样高,都是现金流的消耗;但是过10到30年后,房子大概率变成负资产,而拿在手上的现金则是正资产,所以,拥有房产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好处。
最近几个月,成都二手房的挂牌量差不多是成交量的4倍,很多房子挂牌半年甚至一年都没有成交,带看量越来越低,不降价就卖不掉。新的二手房刚刚挂牌时会有一波高带看量,这个时候,往往第一个出价者可能就是潜在买家,不要以为再等等看可以等来更高的出价,事实上,越往后出价会越低。我两年前出国时卖城里的那套房子时,就在这一点上吃了大亏。
当然,我也会感性地想到,以后总要给儿子留一个在家乡有落脚地。但再理性地想,我们的下一代大概率在外面读完书,就会在其他城市就业。就算回成都工作,他们也不应该回来跟父母住。所以,对他们来说,房子的意义远远比不上我们年轻时,身为父母,有时候可能会一厢情愿,自我感动罢了。
事实上,当年我父母的房子在老家县城,我也只是放假才回去。昨天跟儿子聊到,以前的人一辈子都在一个地方,出生、读书、工作和死亡,所以老房子里会装满他们一生的回忆。自从高等教育普及以后,人们就不再是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了,年轻人会以在外闯荡为追求,再后来会频繁跳槽,甚至换城市。老房子虽然留着他们儿时的记忆,但也只一年到头回去几天怀怀旧。到90年代商品房市场发展起来时,攒了一些钱的父母会从小镇到县城甚至市里买房子,搬迁过程中多少会丢失一些老屋的东西。所以,当我们回到父母买的新房时,会发现也几乎没有什么儿时的记忆了。
我自己就有这样的经历。在我上大学前,我们家住在厂里的职工楼里,里边装满了我的学生时代的记忆。上高中住校,我每周才回家一次。上大学以后就更少回家了。那时,我爸妈已经在县城买了房子,居住条件越来越好,搬家过程中当然就要清理掉一部分小时候的用品,记忆进一步丢失;毕业后,我在外地工作多年。2008年汶川大地震以后,我把妈妈接到了北京,留我爸在老家独自清理已经垮塌了的房子里的物品,于是在地震棚和修复以后的房子之间,遗失了很多在我看来非常重要的东西,还有自己青春期的秘密。
这当然是很大的遗憾,不过再想想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等到我们不存留在这个世界后,那些遗失的物件不过是比我们先走一步。
过去我对儿子感到亏欠,就是觉得我们在北京多年一直租房,很担心他没有童年记忆。儿子长大后跟我说,其实上小学之前,他本来也没有留下太多的回忆,只能通过看照片。直到我们回到成都,十几年里我们也搬了三次家,租过两次房。现在呢,我们从有房又回归到租房,很难说哪个房子给他留下了更多的记忆。
人的心智模式都是环境造就的,由于文学作品的影响,有人认为对老房子的记忆相当重要,也有人完全没有这块回忆,并没有影响他们内心的发展。那么,儿子是哪种情况呢?
“亲爱的弟兄啊,你们是客旅,是寄居的。”使徒彼得在信中这样写道(彼前2:11)。“他们若想念所离开的家乡,还有可以回去的机会。他们却羡慕一个更美的家乡,就是在天上的。”(希11:15-16)
我现在有两点相信,一是人本来就是这世界的过客,我们真正的家不在一个物理空间的;二是人在世界上不该被过多外在之物所羁绊,也不为过去所拖累,这样,他可以走得更轻松更远。
真相是什么?正如我下面写的那句,我不过是把苦逼的人生尽量写得清新脱俗一点。
每天在地铁上用手机写文,难免行文粗糙,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