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肯尼亚四大老牌商超的兴衰成败,提炼本土与外资零售的生存规律,为进入肯尼亚的中资零售品牌提供经营启示。 ## 1. 四大老牌商超的兴衰:扩张与治理的生死局 约2010年肯尼亚商超四巨头为Nakumatt、Uchumi、Tuskys、Naivas,仅出身乡镇的Naivas存活并登顶,其余三家相继破产清算或彻底衰落。 - **Nakumatt**:从纳库鲁床垫店发展为东非商超帝国,巅峰时拥有60多家门店,年营业额接近肯尼亚GDP的1%,靠银行贷款+供应商账期快速扩张,2016年信贷收紧后现金流断裂,2020年进入清算,最终核心资产被Naivas收购。 - **Uchumi**:1975年成立的国有商超,曾是肯尼亚人的城市生活符号,因管理低效、内部腐败、盲目扩张两次衰败,当前仅少量门店复出,远不及当年规模。 - **Tuskys**:从乡镇床垫店发展为肯尼亚第一本土商超,2018年拥有约60家门店,创始人去世后家族子女长期内斗争夺控制权,再加上靠供应商账期扩张,最终因信任崩塌进入清算。 - **Naivas**:出身乡镇,和Tuskys同属一个家族商业圈,通过引入外部机构投资者完善治理,建立规范的财务、库存与经理人制度,当前拥有一百多家门店,成为肯尼亚第一大连锁商超。 ## 2. 中小玩家的逆袭:避开巨头陷阱的生存路径 肯尼亚商超变局中,出身草根的中小玩家反而抓住机会崛起,区域玩家也靠定位清晰活过了巨头倒塌周期。 - **Quickmart**:2006年创办时仅一家乡镇小店,2019年获得非洲私募资本投资后整合同行,租赁成熟物业,接盘三大巨头退出后释放的店址、供应商与从业者资源,快速成长为肯尼亚第二大连锁商超。 - **区域小连锁**:Chandarana Foodplus、Eastmatt等区域品牌没有盲目喊出“征服东非”的口号,精准定位细分客群、守住区域市场,没有死于扩张陷阱,成功存活至今。 - **新模式玩家Jaza**:2023年由肯尼亚本土零售老将创办,开进人口密集居民区,主打低价快周转,对供应商采用预付款模式,反向避开传统商超拖欠货款扩张的陷阱,短期内已开出二十多家门店。 ## 3. 外国商超折戟:水土不服的深层原因 Nakumatt等本土巨头倒下后,多家国际商超进入肯尼亚,除家乐福外多数折戟而归,核心原因是对本地市场缺乏认知。 南非Shoprite、博茨瓦纳Choppies、沃尔玛旗下Massmart都先后退出肯尼亚市场,仅家乐福背靠熟悉新兴市场的Majid Al Futtaim集团站稳脚跟。 肯尼亚零售业租金、物流、汇率成本高,消费者核心需求是商品低价,外国巨头容易陷入傲慢误区,因水土不服失败。 ## 4. 对中资零售品牌的四点核心启示 肯尼亚零售业的兴衰规律,对计划进入当地的China Square等中资零售品牌有直接借鉴意义。 1. 低价只是入场券,稳定供应链、合规运营、本地化管理和长期信任才是真正的护城河,低价吸引的客流很容易因价格波动流失。 2. 不要迷信大店气派,肯尼亚消费者消费频率高、单次金额低、交通成本高,更适合社区小店模式,竞争核心是离顾客更近、周转更快、坪效更高。 3. 真正的本地化不是只雇本地收银员,要将本地供应商纳入采购体系、让本地管理者进入决策层,兼顾社会接受度才能降低政治风险。 4. 不能挪用供应商货款支撑扩张,零售企业的真正实力是扣除欠款后的净资产和按时付款的信誉,能长期稳定供货才是真正的成功。
肯尼亚商超史:那些消失的巨头,和从乡下杀上来的小超市
2026-07-23 13:30

肯尼亚商超史:那些消失的巨头,和从乡下杀上来的小超市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小聂说非洲 ,作者:聂少锐


大约在2010年前后,如果你问一个生活在肯尼亚的中国人去哪里买东西,得到的答案大概率离不开四个名字:Nakumatt、Uchumi、Tuskys和Naivas。那时的Nakumatt相当于肯尼亚商超界的老大哥,从面包、牛奶到法国红酒、液晶电视,应有尽有;Uchumi带着国营企业的历史光环,是许多肯尼亚人的童年记忆;Tuskys价格亲民、门店密集,一度坐上肯尼亚本土商超的头把交椅;Naivas则像一个不起眼的乡下亲戚,门店没有别人气派,名声也没有别人响亮。十几年过去,四个名字里,真正以全国性主流连锁身份活下来并坐上第一把交椅的,只剩Naivas。Nakumatt和Tuskys先后进入清算,Uchumi虽然没有在法律意义上彻底消失,近年甚至尝试重新开店,但与当年的市场地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肯尼亚商超江湖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当年最气派的几家,后来连供应商的钱都还不上;当年从乡镇小店起家的Naivas和Quickmart,却一个成了第一,一个成了第二。


先纠正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Nakumatt并不是被家乐福整体收购了。家乐福于2016年通过阿联酋Majid Al Futtaim集团进入肯尼亚,后来陆续接手Nakumatt退出后空出来的一些优质商业位置,例如The Junction、Village Market和Thika Road Mall等,但Nakumatt最后六家门店的设备、装修及部分经营位置,实际上由Naivas在2019年以约4.22亿肯尼亚先令购得。换句话说,家乐福更像是在Nakumatt倒下以后,搬进了它留下的房子;Naivas才是买走其最后一批核心资产的人。这不是“外国巨头收购本土巨头”,而是本土巨头倒下以后,几家竞争对手围过来分家具。


Nakumatt:从一间床垫店,到东非商业帝国


Nakumatt这个名字,本来就是“Nakuru Mattresses”的缩写。它的起点不是内罗毕的豪华购物中心,而是纳库鲁的一家床垫和日用品商店。沙阿家族早年经营服装、床单和床垫,经历过破产、负债和重新创业,到1980年代后期逐渐把小店改造成现代超市。肯尼亚中产阶层兴起以后,Nakumatt准确抓住了一个时代:城市居民不再满足于去露天市场买菜,而是开始追求明码标价、一次购齐、刷卡付款、停车方便,以及在灯光明亮的货架之间慢慢挑选商品。Nakumatt推出会员卡、信用卡、24小时营业店和大型综合超市,卖的不只是商品,也是一种“肯尼亚正在现代化”的感觉。


在最辉煌的时候,Nakumatt拥有60多家门店,进入乌干达、卢旺达和坦桑尼亚,员工超过5000人,年营业额达到数亿美元,一度接近肯尼亚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一。它甚至准备继续进入布隆迪和南苏丹。那时的Nakumatt已经不太像一家超市,更像一个关于东非中产阶层崛起的商业神话。它在Westgate、Village Market等大型购物中心充当主力店,一家Nakumatt开到哪里,周边餐厅、服装店、银行和电影院就跟到哪里。很多商场不是在给Nakumatt出租铺面,而是指望Nakumatt把客流带进来。


但Nakumatt的成功模式里,早已埋着失败的种子。大型商超的利润其实很薄,它们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卖一包糖能赚多少钱,而是先把供应商的货摆上货架,几十天甚至几个月以后再付款。在这段时间里,顾客支付的现金可以被超市拿去开新店、交房租和维持运营。只要销售增长、供应商继续发货,这套游戏就可以不断滚动;一旦销售下降,或者供应商要求立即付款,所谓的商业帝国就会突然发现,货架上的商品属于供应商,账户里的钱却已经拿去装修下一家门店了。


Nakumatt每开一家大型门店,投入据称可达约1亿肯尼亚先令。它用银行贷款和供应商账期支撑快速扩张,却没有建立与其规模相匹配的财务透明度、库存控制和公司治理。2016年前后,银行信贷环境收紧,供应商欠款、租金和员工工资开始同时到期,现金流链条随之断裂。超市最怕的不是账面亏损,而是货架变空。顾客一看没有货便不再来,顾客不来便没有现金,没有现金便无法支付供应商,供应商更加不肯发货,于是形成一场肉眼可见的死亡螺旋。到2017年,Nakumatt的债务已经达到数亿美元,而能够支撑这些债务的资产远远不足。2018年,它进入法院监督下的管理程序;2020年,债权人投票决定清算。曾经号称要征服非洲的零售巨轮,最后不是被竞争对手正面击沉,而是被自己的速度拖垮。


Uchumi:肯尼亚“国营商场”的两次衰败


Uchumi的历史比其他几家都早。它成立于1975年,由肯尼亚工业与商业发展公司、肯尼亚葡萄酒机构及国家贸易公司等国有背景机构共同发起,最初的任务是建立现代零售网络、销售肯尼亚本地产品并保障商品供应。“Uchumi”在斯瓦希里语中就是“经济”的意思,它从出生起便带着一点国家项目的味道。1976年,首批门店开业;1992年,Uchumi在内罗毕证券交易所上市。对于许多老一代肯尼亚人来说,Uchumi不只是一家超市,而是城市生活的一部分。


然而,国有背景没有让它免于管理混乱,反而让许多问题更容易被推迟。低效率、债务、库存损耗、内部盗窃、管理层失职以及盲目扩张逐渐侵蚀公司。2006年,经营三十年的Uchumi突然关闭并进入接管程序,一度被称为肯尼亚独立以后最严重的企业灾难之一。政府随后出手救助,几家门店重新营业;到2011年,公司恢复上市,看起来完成了一次起死回生。


遗憾的是,救回来的只是品牌,真正的病并没有治好。重新获得资金以后,Uchumi又开始扩张,并把门店开到乌干达和坦桑尼亚。2015年,公司以严重失职等理由解雇首席执行官和财务负责人,又聘请机构调查内部盗窃;同年,它关闭在乌干达和坦桑尼亚的全部门店,区域业务造成的资金损失达到数十亿先令。供应商欠款越积越多,门店不断减少,上市公司的名称还在,货架和顾客却逐渐不在。它没有像Nakumatt那样举行一场明确的葬礼,而是长期处在“没有正式死亡,也没有真正活着”的状态。近年来Uchumi重新开放了少数门店,并宣布新的开店计划,但这更像一次仍待观察的小规模复出,不能等同于当年遍布东非的Uchumi归来。


Tuskys:父亲留下了超市,孩子们留下了官司


Tuskys原名Tusker Mattresses,同样从纳库鲁附近的Rongai起家。创始人Joram Kamau从小店、床垫和日用品生意做起,逐渐把家族企业发展成全国连锁。Tuskys比Nakumatt更接近普通肯尼亚消费者,价格更实惠,门店也更深入居民区。到2018年前后,它在肯尼亚和乌干达拥有约60家门店,雇用6000多人,一度成为肯尼亚规模最大的本土商超。


Tuskys的败亡,几乎可以写成一部肯尼亚家族企业伦理剧。创始人2002年去世以后,股份由七名子女继承,但企业迟迟没有完成从“父亲说了算”到现代公司治理的转型。兄弟姐妹围绕控制权、资金去向和管理职位长期争斗,争议从董事会一路打到法院,甚至出现家族成员相互指控巨额资金被转走的案件。职业经理人虽然请进来了,却未必真正获得经营权;董事会名义上存在,家族成员仍然可以随时干预。


与此同时,Tuskys又沿着Nakumatt走过的老路高速扩张,依靠延迟支付供应商货款维持现金流。到2020年,供应商已经不愿继续供货,公司甚至提出把部分货款周期延长到150天。货架缺货、租金拖欠、电费拖欠和员工工资问题随后集中爆发。门店从60多家迅速跌到个位数,部分门店因为欠电费被断电,只能依靠柴油发电机营业。后来法院任命清算人处理其巨额债务。Tuskys不是没有顾客,也不是品牌突然失去吸引力,它真正失去的是供应商、房东、员工和债权人对它的信任。零售业里,顾客忠诚固然重要,但供应商一旦不肯再送货,再忠诚的顾客也只能站在空货架前怀旧。


Naivas:同一个家族商业圈,两种结局


Naivas的故事尤其耐人寻味,因为它与Tuskys有着直接的家族渊源。1990年,Tuskys创始人Joram Kamau到内罗毕开店,把Rongai的一处经营场所留给两名侄子David Kimani和Simon Mukuha。这个不起眼的小生意后来发展为Rongai Self Service,又改名为Naivasha Self Service,2007年正式统一为Naivas。也就是说,Tuskys和Naivas几乎长在同一棵家族商业树上,一个后来因家族争斗倒下,另一个却逐步完成了治理转型。


Naivas并非从未出现家族矛盾。2013年,沃尔玛旗下Massmart曾计划收购Naivas的控股权,交易就曾引发家族争议。但Naivas最终没有停留在封闭式家族经营。2020年,它引入Amethis、国际金融公司等机构投资者,改善供应链、财务制度、公司治理和管理团队;2022年,又引入毛里求斯IBL集团领衔的投资财团,同时让创始家族继续保持多数控制。外部资本带来的不只是钱,更重要的是审计、预算、库存系统、董事会规则和职业经理人制度。家族仍然是主人,却不能再把收银台当成自家的现金抽屉。


今天,Naivas已经拥有一百多家门店,成为肯尼亚第一大连锁商超。它当然也在快速扩张,同样面临租金、通货膨胀、供应链和居民购买力下降等风险,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它的扩张更多建立在资本、制度和供应链能力之上,而不是单纯把供应商的货款当成不要利息的开店基金。肯尼亚几大商超的不同结局说明,同样是家族企业,关键不在于有没有亲戚参与,而在于亲戚能不能接受规则。


Quickmart:当年的乡镇小店,今天的肯尼亚第二


2006年,商人John Kinuthia在纳库鲁创办Quickmart。那时Nakumatt正在筹划征服东非,Uchumi刚刚经历第一次倒闭,Tuskys雄心勃勃,Naivas也已经走出乡镇。Quickmart只有一家小店,在全国商超版图上几乎找不到位置。到2017年,它也不过八家左右门店,放在几大巨头面前,只能算一个地方品牌。


真正改变Quickmart命运的是资本与整合。2019年,非洲私募股权机构Adenia Partners投资Quickmart,并推动它与另一家本土连锁Tumaini合并。Quickmart当时有约11家门店,Tumaini有约13家,合并后的公司统一使用Quickmart品牌,引入专业管理、集中采购和标准化运营。更聪明的是,Quickmart大量采用租赁物业,不必把巨额资金锁死在房地产上;Nakumatt、Uchumi和Tuskys退出以后,市场突然释放出大量成熟店址、供应商和有经验的零售从业者,Quickmart趁势接盘,迅速成为肯尼亚第二大连锁商超。


Quickmart的逆袭并不意味着它从此高枕无忧。扩张过快、通货膨胀、先令贬值以及居民购买力下降,同样可能成为新一轮风险。它今天站的位置,恰恰是Nakumatt和Tuskys当年站过的位置。肯尼亚零售史最喜欢开的玩笑,就是让屠龙少年坐上巨龙的位置,再看看他会不会慢慢长出同样的鳞片。


被遗漏的第五家:Ukwala与Choppies的双重失败


2010年前后的肯尼亚商超版图上,还有一家不能不提的Ukwala。它在内罗毕、基苏木和纳库鲁等地拥有十余家门店,虽然没有跻身第一梯队,却长期扮演“第五大商超”的角色。2013年,Tuskys曾试图收购其部分门店,却因未依法申报而被肯尼亚竞争管理局叫停;2015年,博茨瓦纳上市商超Choppies收购Ukwala十家门店,试图借此进入肯尼亚。结果外国资本没有救活这个老品牌,Choppies自己也因亏损和债务于2020年退出肯尼亚,Ukwala随后进入清算。这个故事说明,肯尼亚本土商超倒闭,并不只是因为家族企业不会管理;外国资本带着制度和资金进来,同样可能水土不服。


没有成为第一,却活了下来


肯尼亚商超史并不只有巨头的兴亡,还有一批不声不响活下来的区域品牌。1959年创办的Chandarana Foodplus,长期服务印度裔、外籍人士和中高收入消费者,以进口食品、生鲜、酒类和精品化经营见长;Eastmatt把门店开在内罗毕市中心、Eastleigh、River Road以及公共交通密集地区,专做普通工薪阶层的生意;从Limuru起家的Cleanshelf、深耕西部地区的Khetia’s、扎根肯尼亚中部的Magunas,也都没有急着喊出“征服东非”的口号。这些企业未必最大,却更清楚自己的顾客在哪里。别人把融资能力当成盈利能力,把开店数量当成企业实力,它们守住一块区域、控制一种业态,反而熬过了巨头倒塌的年代。


肯尼亚为何成为外国商超的坟场


Nakumatt、Uchumi和Tuskys倒下以后,外国商超一度认为肯尼亚遍地都是机会,结果除了家乐福站稳脚跟,许多国际品牌都没有笑到最后。南非Shoprite接手过Nakumatt留下的部分门店,后来仍然撤出;博茨瓦纳Choppies通过收购Ukwala进入肯尼亚,最终带着债务离场;沃尔玛旗下Massmart经营的Game大型百货也关闭了肯尼亚业务。原因并不神秘:商场租金高,进口商品受汇率和税费影响大,物流成本居高不下,而多数肯尼亚消费者关心的不是门店有多豪华,而是一袋面粉、一升食用油究竟便宜几先令。家乐福能够暂时胜出,是因为它背后不仅有法国品牌,更有熟悉新兴市场、同时经营购物中心的Majid Al Futtaim集团。肯尼亚零售业因此留下了一句无声的警告:本土企业会死于管理混乱,外国巨头也会死于傲慢和水土不服。


Jaza:一个从废墟里长出来的新模式


2023年底,曾在Uchumi、Tuskys和Naivas工作二十多年的零售业老将Willy Kimani创办Jaza。“Jaza”在斯瓦希里语里有“装满、加满”的意思。它没有照搬大型购物中心里的豪华超市,而是把门店开进Buruburu、Kayole、Githurai、Pipeline和Utawala等人口密集的居民区,主打日常低价、有限品类、快速周转和本地采购。短短几年,Jaza便开出二十多家门店,还曾在一天之内同时开出六家新店。


Jaza最值得注意的不是门店数量,而是它公开强调向供应商预付款,并以本地产品为主。这几乎是对Nakumatt、Uchumi和Tuskys失败模式的反向操作:过去的大超市先拿货、迟付款,再用供应商的钱扩张;Jaza试图先建立供应商信任,再依靠高周转和低运营成本赚钱。它把店开在居民身边,不必依赖租金昂贵的大型商场;少做华而不实的装修,把资金放在商品、仓储、系统和价格上。当然,Jaza的扩张速度同样值得警惕——肯尼亚商超史上,凡是开始一天开几家店的企业,都应该把Nakumatt的照片挂在财务部墙上。


给China Square、China Village和Panda Mart的启示


China Square、China Village和Panda Mart与Naivas这类食品商超并不完全属于同一业态,它们更接近以中国进口商品为主的大型折扣百货。但零售业的底层规律相通:低价可以让一家门店一夜爆红,却不能保证一个品牌活过十年。China Square于2023年开业后迅速走红,开业初期甚至传出单日销售额达到约1000万肯尼亚先令的数字,随后便因本地商户抗议和政治压力短暂停业。它后来继续扩张,但这段经历已经说明,在肯尼亚做零售,竞争不只发生在货架之间,还发生在议会、商会、海关、媒体和街头之间。


中国商超品牌首先要明白,便宜不是护城河,只是一张入场券。别人也可以从中国进口同样的拖把、玩具、电饭锅和塑料盆。真正的护城河是稳定的供应链、准确的库存数据、合规的税务体系、本地化的管理团队,以及与供应商、房东和社区长期合作的能力。今天靠开业打折吸引来的一万人,明天也可能因为缺货、退换货困难,或者另一家商店便宜五十先令而离开。


其次,不要迷信“大店就是实力”。Nakumatt当年每家店都很气派,最后越气派,欠的房租越多。中国品牌很容易把国内“大卖场、品类多、装修亮”的经验直接复制到肯尼亚,却忽略肯尼亚居民消费频率高、单次金额低、交通成本高,更需要社区店和便利店。Jaza开进居民区,Quickmart租赁成熟物业,说明肯尼亚零售的下一场竞争,未必是谁的店最大,而是谁离顾客最近、库存周转最快、每平方米创造的现金最多。


再次,不能把本地化理解成雇几个收银员、找一个肯尼亚股东挂名。真正的本地化,是让肯尼亚供应商进入采购体系,让肯尼亚管理人员进入决策层,让本地消费者不仅来买中国商品,也能在店里找到肯尼亚食品、电器、家具和日用品。China Square遭遇的争议已经表明,如果一家中国商场被公众理解为“绕过本地批发商,直接抢走本地零售商生意”,即使手续合法,也可能面临巨大的政治风险。商业不能只计算进口成本和零售价,还要计算社会接受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拿供应商的钱冒充自己的资本。肯尼亚竞争管理局曾指出,Nakumatt、Uchumi和Tuskys的崩溃,合计吞掉了超过400亿肯尼亚先令的供应商资金,其中许多供应商是承受能力有限的中小企业。超市老板把新店开出来了,剪彩照片拍完了,供应商却可能因为收不回货款而倒闭。一个零售企业真正的规模,不是招牌有多大、门店有多少,而是扣除欠款以后还剩下多少净资产;真正的信誉,不是开业时来了多少顾客,而是账期到了以后能不能按时付款。


肯尼亚商超史说到底,就是一部现金流、家族治理和人性的历史。Nakumatt输给了野心,Uchumi输给了低效率,Tuskys输给了家族内斗,Ukwala没有等来成功的外资拯救;Naivas赢在及时把家族生意变成现代企业,Quickmart赢在专业资本与行业整合,Chandarana和Eastmatt赢在知道自己不必成为第一,Jaza则试图用低成本、社区化和善待供应商重新定义零售。至于China Square、China Village和Panda Mart能不能成为下一代巨头,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因为在肯尼亚,开出一家人山人海的超市并不算本事。十年以后货架上还有货,员工还能按时领到工资,供应商打电话过来不是催债,而是问下一批货送多少——那才叫真正活下来了。


小聂于2011年来肯尼亚,第一份工作就是给肯尼亚的四大超市送货,主要是卫生纸和尿不湿,所以眼看着他们做大做强,又眼看着其中三家破产倒闭清算,对nakumatt的每家门口大象雕塑印象深刻,那几乎是在肯尼亚十五年以上的中国人的共同记忆,甚至它独特的方便袋设计,大象商标,甚至很多地名都直接以nakumatt代替,这个牌子真的可惜了。对tusky印象也深刻,因为他们总部就在我们公司旁边,所以经常过去拿支票,tusky其实非常有特色,不卖猪肉,但是有兔子肉鸽子肉牛尾巴这些特色肉卖,炸的罗非鱼尤其不错,不想死于内斗。naivas和quickmart起初最不起眼,都是城乡结合部的小超市,当年也是我们客户,属于中等客户范畴,没想到这几年逆袭成功了,真的有一代江山一代臣的感觉。一直想写这方面内容,无奈自己信息有限,好在如今AI发达,他们的发展史都可以搜索出来,写起来方便太多。总之,能给大家一点启示就很好。我一直想,为什么没有中国大牌子来收购这些几十年品牌,就收牌子也行,比如tusky这个牌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做商超,也可以做别的。另外中国大型商超入驻肯尼亚应该是迟早的事情,不知道谁是吃螃蟹的人,胖东来能不能来。


Nakumatt的蓝色,uchumi的红色,tuskys的绿色,Naivas的黄色,十年前风生水起的蓝红绿黄大乱斗,如今只剩一家生存,真的是如人生起伏,潮涨潮落,让人唏嘘。





频道: 商业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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