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语境下以压缩信息、追求效率为核心的括号文学等语言演变,折射出大工业时代效率至上的时代惯习,语言流变仍保留着容纳复杂情感的空间。 ## **1. 括号文学是效率导向语言逻辑的最终形态** 从论坛缩写到网络热词再到括号文学,核心都是尽可能压缩信息、提升传递效率,这套逻辑和“瓜子效应”共享同一奖励机制:通过压缩获得奖励的时间获取密集多巴胺刺激。 ## **2. 效率至上的语言习惯是时代惯习的体现** 从启蒙运动推崇理性科学,到工业革命重塑时间感知,再到改革开放后“时间就是金钱”的观念,效率导向已经逐渐内化为当代人的身体惯习。 ## **3. 效率逻辑已经渗透进当代文化内容生产** 对比《穿普拉达的女王》新旧两部,相同时长内续集信息密度远高于前作;当下短剧追求几秒一个反转,本质都是迎合观众不断提高的快感阈值,是效率逻辑在文化领域的延伸。 ## **4. 语言流变仍为复杂情感保留了空间** 已有创作者创造新词命名未被定义的模糊情感,这类创造不追求效率与结果,印证人们对情感共鸣的渴求不会随时代改变,生活本就不必始终选择最快路径。
(一个有趣又让人想要点进来的标题)
2026-07-29 21:44

(一个有趣又让人想要点进来的标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知著网 ,作者:编辑十号


「在这个奔向快速,奔向“大结果”的时代,车马带着邮票一起,似乎都在离我们远去。快餐时代,多巴胺变得泛滥,同时爱几个人尚且显得效率不足;AI将语言裂变成关键词;两个括号,就能完成一次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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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觉得,在互联网上和人说话,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2004年,王朔在小说《看上去很美》里,写过这么一段话:“被误会是表达者的宿命,却也不必因此就把别人都当无可救药的傻瓜或一概斥为别有用心。”


十几年后,这句话被奇葩说搬上舞台,并由此概括人与人之间难以弥合的交流鸿沟。尤其是在互联网上,由于缺乏肢体、语气和表情的补充,语言变得更容易被曲解和误读。


但在最近,互联网上慢慢开始流行一种新的语言,似乎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困境。


这种语言,可以被概括为括号文学。使用者会在括号里,填补上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于是,它就能以用一种最不饶弯子,最直给的方式,直接告诉对方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就像这篇文章的标题和封面,可以直接用一种最硬核的方式,省去那些凝练文章内容、寻找创意的时间。


(一张能够阐释括号文学的图片)


从表面上看,这种括号文学似乎是人类智慧的集大成者。它高效,清晰,跨越了表达里所有不必要的部分。但很多人忽略的是,从缩写,到如今的括号文学,甚至到我们的生活习惯,贯穿它们的,其实是同一套逻辑。而这套逻辑,或许就是当下这个时代,焦虑、困惑和不安的真正源头。



互联网的语言,其实有一套和嗑瓜子很像的逻辑。


2022年,有一位网友在微博上分享了自己同事使用“婉拒”的经历。最初,这个用法其实只是某种调侃,因为这句话里强硬的拒绝语气,和“婉拒”本身所需要的委婉构成了强烈的反差。也因此,这四个字,一度被列为2022年最火的网络语言之一。


(2022年网友发布的微博原文)


但神奇的是,当下很多人对这四个字的使用,其实并没有当时那条微博的语境。“婉拒了哈”,迅速被互联网接受和吸纳,无声无息地变成了我们日常用语。


而事情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因为“婉拒”,本身只是一个对于结果的描述。这种用法,像是用“道歉”替代“对不起”,用“打招呼”来替代你好。当“婉拒”变成辞令本身,它实际上跳过了应有的语气塑造、词语斟酌等等一系列流程,反而是用生硬来表达委婉。


(网友对这种用法的质疑)


而这一套链条最神奇的地方在于:这种用法,甚至在我们都没有意识到它的不合理之处时,就如此自然地融入进了我们的生活中。它的背后更底层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会如此轻易和迅速地接受这个用法?


答案或许在于,假如我们从括号文学往前追溯,从论坛时代的各种缩写和代称开始,这一套互联网时代的语言逻辑,其实从来没有变过。它的核心,是把尽可能多的信息,压缩进尽可能短的语句里,提高语言中信息的传递效率。


而这一套逻辑,和嗑瓜子非常像。我们为什么会喜欢嗑瓜子?它的背后,是一套不成正比的反馈机制。从拿起、嗑开,到吃进嘴里,整个过程通常只需几秒钟。每一次轻松嗑开瓜子并吃到香脆的果仁,都是一次对预期的“超额兑现”。大脑会迅速记住这套带着强烈多巴胺快感的循环。为了维持快乐,大脑会渴望获得密集、持续的刺激,驱使你一颗接一颗地嗑下去,直到把面前所有的瓜子吃完。


(“瓜子效应”的阐释)


这两者共同的爽感都在于,它们都能最大程度地压缩获得奖励所需要的时间。两个字,能够涵盖十几个字的斟酌,上下牙齿一咬,果仁就落尽嘴巴里。这两个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本质上,都共享同一套奖励机制。


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便跨越了十几年,我们对这一套语言习惯始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它们实际上是同一套逻辑塑造的,不同阶段的产物。括号文学,只是它的集大成者,甚至很有可能是最终形态。而这一套逻辑影响的,远不止语言。



生活和课本最不同的一点是,每个时期出版的课本,都有一套固定的内容。这让我们误以为,很多默认的共识是不会改变的。


但生活其实恰恰相反。很多我们默认的语言习惯,真的有可能变成一个新的准则并流传下去。比如,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一骑红尘妃子笑”中的“骑”字,就经历过读音的转变。而在英文里,“brunch”这个词,是由早餐(breakfast)和中餐(lunch)拼接而成的组合词。在经历了大规模的认可和使用后,也被收录进了牛津词典里。


(康辉纠正“骑”的读法)


语言,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固定和遥远,而是一个一直和时代生活同步变化的动态系统。它实际上也在随着时代流变,折射出某种时代性的特征。


法国社会学家布尔迪尔,提出过一个叫“惯习”的概念。他认为,惯习,是“被肉身化的历史”,它由你过往接受过的教育,浸润过的文化决定。比如,你的成长背景、教育经历,往往会决定你喜欢什么养的文化作品,你的审美趣味,甚至是怎么坐,怎么走,怎么吃饭,怎么生活。


换句话说,惯习,就是沉淀在每个人身体和行为中的历史。就像足球运动员不需要读《空气动力学》,就能精准判断球的落点,你会凭借身体直觉,做出最符合自身“位置”的选择。


那么,这套无声无息的互联网语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我们的身体的?我们最早的记忆可能来自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1981年,顺应着改革开放的热潮,这个标语被立在深圳蛇口。那个时候,互联网还仅仅只能相互发送邮件和传真。巨大的技术蓝海和时代的东风,都让我们在潜意识里相信,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获得更好的未来。时间,一度就是兑换明天的货币。


而甚至,它还能向着更早的时代追溯。启蒙运动,让我们相信理性和科学。从此,知识不再仅仅是思辨,而是可以改造世界、创造财富的力量。工业革命,彻底改变了我们对时间的感知。精确的钟表时间取代了自然时间,人们开始按小时被支付报酬,守时和勤奋成为新的社会规范。


这一套影响我们当代生活的惯习,其实在百年的发展之间,逐渐植入我们身体的。我们很少意识到的是,我们观看和交流的一切,都是时代留给我们的惯习。它不仅影响着我们的语言,也影响着那些我们以为无害和消费着的文化。


今年五一,经典的《穿普拉达的女王》推出了续集。很多人说,第一部和第二部的剧情节奏很像。但同样是开头的十二分钟,第二部已经发生了主角Andy被辞退,主编Miranda被误会,再到Andy被返聘的一系列剧情。但是在第一部里,同样的时间,却只发生一件事。Andy来到Runway,见到了Miranda。


这种变化,实际上是短视频时代,那种害怕被滑走的恐惧。因为害怕观众走神,所以要在更短的时间里,让信息的密度尽可能得高,马不停蹄地往前走,牵引着你的情绪刺激出更多的多巴胺。


同样的道理,在如今流行的短剧乃至AI短剧里更加明显。几分钟要甚至几秒钟就要有反转,每一集要有不同的爽点,否则很难满足观众越来越高的快感阈值。


这些我们无知觉消费着和生活着的东西,其实都在潜移默化之中变成了我们新的惯习。而就像括号文学之于缩写,互联网思维,也只不过是大工业时代下的阶段性产物。它们的背后,其实都是一套不断被推至极端的,以结果和产出为导向的逻辑。语言要变短,时间要变短,一切都要像是那台珍妮纺纱机一样,吱吱呀呀地被织棉线,变成最终的布匹。



我们之所以总在感慨,我们好像回不到过去那个从前慢的时代,正是因为,那是一个一切和现在相反的时代。


雅格布森提出过一个语言的诗性功能。他将语言分为选择轴和组合轴。选择轴,是等价的可替代词语,选择轴上的词语不能在一句话里重复出现。比如,意义相同的量词或是动词,只能选择其一。而组合轴,则是在水平维度上,将已经选择好的词汇,按照语法规则和逻辑顺序组合成一个线性的、连贯的语句链条。


(语言的诗性功能示例)


在我们的理性思考里,语言,往往是先找纵向的选择轴,再组合成一句完整的表述。但在诗里,一切恰恰相反。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原本无关的人物,被同一种感受加密变成对等的故事,只有理解李商隐的心境,才能解码他的情绪;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改变了我的一切”,


这个选择,并不只是树林里分叉的小径,而是弗罗斯特在某时某刻下定决心作出选择,由此走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你会发现,在诗的语言里,一切并不是为了精准和抵达。它的优美恰恰是饶弯子。就像从前慢,重要的从来不是速度和效率,而是在暧昧的言语未竟之处,我品出了说者无心的话外之意,自顾自地改变了看向你的眼神。


在这个奔向快速,奔向“大结果”的时代,车马带着邮票一起,似乎都在离我们远去。快餐时代,多巴胺变得泛滥,同时爱几个人尚且显得效率不足,AI将语言裂变成关键词,十几个字,就能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


从表面上看,我们不仅回不到过去那个时代,甚至还在用算法把一切都悄悄蒸馏。轰鸣的机器拓宽那条乡土的小径,铺上沥青,让一切都不复存在。


语言会不会被这个时代杀死,或许要等到很多年后才会有答案,但在这个分岔的路口,有一些人,选择了另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


从2009年开始,美国作家约翰凯尼格,开始在自己的博客“晦涩悲伤词典”上创造新词,用来概括那些模糊的,说不清楚的,普通人都能感受到的,却从来没有被描述过的情感。


于是在英语里,后天被叫作day after tommorow(明天的明天),但却有一个词叫sonder。它指的是你开车驶过马路,看着那些透着亮光的窗户,你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有除了你以外的人生活。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有着自己的野心、朋友、烦恼和独特的经历。


这些词,同样是把将感受命名,却好像并不奔向某个的结果。甚至,他创造的词,都很难被自然地放进一句话里。它的出现,似乎也用同样的行为,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文字的简化,或许并不一定意味着语言的消亡,而是有了更多的空间安放我们那些细小的,还没有意识到的感受。因为曾经照着古人的明月,如今依旧悬在头顶。我们对情感和共鸣的渴求,不会随着时代的前进而消失。


惯习,是被内化进我们肉身里的第二天性。它带着全然无法扭转的部分,也带着那些浮动的,可以流经我们身体的东西。就像我们的嘴巴,可以吃进瓜子,同时也可以表达那些从未被察觉,还没有被命名的情感。


在平面的世界里,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但生活并不意味着永远要选择走最快的那条小道。正因为语言是动态的、流变的,所以它并不一定只有两个极端之间的选择,就像晦涩并不意味着高级,通俗并不意味着低级。语言乃至惯习,本身只是我们的选择,显现在肉身上的痕迹。


在人生的树林里,我们面对着无数条岔路。你往前走,从此,一切都截然不同。


(图片素材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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