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造车新势力销量分化明显,新能源淘汰赛加速,行业竞争已升级为对企业系统性生存能力的考验,全球化正从贸易阶段转向价值链重构阶段。 ## **1. 零跑月销破10万获主流竞争资格,但规模扩张暗藏多重风险** 零跑7月交付101267辆,成为首个月销超10万的新势力,年化可达百万辆级;但其全栈自研模式会带来重资产压力与组织熵增,和Stellantis的反向合资合作也存在跨国博弈的不确定性。 ## **2. 理想连续三月销量双降,核心用户消费收缩是主要原因** 理想7月交付30468辆,连续三月同比环比下滑,精准定位的中产核心用户受收入预期影响消费收缩,致使理想卡在性价比品牌与高端溢价品牌之间,被迫降价让利侵蚀利润。 ## **3. 中国车企出口量创新高,但整车出口模式增长见顶** 7月奇瑞出口20.25万辆、吉利出口10.7万辆,均创历史纪录;但大规模整车出口易引发贸易保护,遭遇关税与非关税壁垒,抗风险能力较弱。 ## **4. 中国车企全球化进入深水区,开启两种全新探索路径** 理想在哈萨克斯坦落地本地化生产,可规避关税获得稳定市场,但对跨区域管理能力要求极高;零跑采用轻资产技术输出模式,向Stellantis授权技术平台,开辟了技术供应商的新出海路径。
车企7月销量分化,这些新势力还能撑多久?
2026-08-02 20:53

车企7月销量分化,这些新势力还能撑多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东针商略 ,作者:东针商略


8月伊始,多家造车新势力交出7月成绩单。最抢眼的是零跑汽车,单月交付首次突破10万辆,达到101267辆,同比增长102%,成为国内首个月销超10万辆的新势力品牌,已触及汽车集团规模量级。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曾经在6月突破4万辆的蔚来和小鹏,7月双双回落至3万辆区间;理想汽车更是连续三个月同比、环比下滑,7月仅交付30468辆,同比下降0.86%,环比再降1.38%。


有分析认为,小米等品牌推出增程车型,让理想在核心赛道上面临更激烈竞争。


其他品牌中,鸿蒙智行全系交付45046辆,极氪以35837辆创历史新高,小米汽车连续第四个月保持“3万+”辆。


深蓝、极狐等国央企二代品牌环比出现回落,而奕派科技跌破万辆,直接从腰部跌入尾部。


整体看,7月是传统淡季,但零跑率先撞线10万辆,为新势力打开新想象空间;更多车企仍在3万辆阵营苦战,新能源淘汰赛正加速推进。


一边是历史性的突破,另一边是持续的低迷。


中国汽车产业所经历的,是从产品竞争向资本效率与全球价值链重构的巨大变化。过去那种“造出一款好车就能赢”的简单逻辑已经失效,取而代之的,是对企业系统性生存能力的终极考验。


零跑的10万大关


零跑汽车的成绩确实值得掌声,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一个造车新势力品牌摸到月销10万辆的门槛,都标志着它已经走出了创业期的脆弱,获得了参与主流竞争的基本资格。


按照年化计算,零跑已经站在了百万辆级车企的门口。


在几年前,这个数字还属于传统合资巨头们的专属领地。


不过,也需要注意一点,月销10万辆还远远不是一个可以松口气的信号。


相反,它是企业生命周期中最危险的一次换挡。


我们不妨回顾一下全球汽车工业史,能够清晰地看到一个现象,大量车企的崩溃,并非发生在它们最弱小的时候,而是在它们冲击规模的关键时刻。


日产在90年代末濒临破产,是在全球销量突破300万辆之后;克莱斯勒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倒下,同样是一家百年规模大厂。


问题出在哪?出在管理成本随规模指数级上升,而利润率的增长根本追不上这个速度。


零跑一直引以为傲的模式是“全栈自研”,从三电系统到智能驾驶芯片,大量核心零部件自己研发自己造。


这种高度垂直整合的策略,在年销量十几万、几十万辆的阶段,是降本增效的利器。


因为规模尚在可控范围内,自研自产能省去大笔对外采购的溢价,也能保证技术的快速迭代。


但当你的月销量冲到10万辆,年销量向百万辆进发时,这套模式的挑战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首先是资产端的压力。维持10万月销意味着你需要备出巨量的库存零部件,需要扩建或新建工厂,需要管理一张涉及数百家上游供应商的庞大网络。这些全是需要天量资金的重资产,而重资产带来的折旧和财务费用,会像鲨鱼一样吞噬掉本就不厚的利润。


其次是组织管理的熵增。一家月销5000辆的公司和一家月销10万辆的公司,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物种。前者可以靠创始人的个人意志和几个核心高管的亲力亲为来驱动,后者则需要一整套复杂的科层体系、流程规范和激励机制。


管理的链条每拉长一个环节,信息的失真和效率的损耗就会增加一分。


零跑能否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从“游击队”到“正规集团军”的组织蜕变,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而让零跑区别于其他陷入增长陷阱的前辈的最大变量,是它与Stellantis集团的“反向合资”模式。这步棋为它提供了一个极具想象力的出路。


通过将整车技术平台授权给Stellantis在全球生产和销售,零跑实际上找到了一条将中国过剩的制造能力和技术积累进行“全球套利”的通道。


它不用自己去一个一个地攻打海外市场,不需要从头建立海外的经销商网络和品牌认知,而是借用了Stellantis现有的全球体系。


这套模式为中国汽车出海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它绕开了整车直接出口可能遭遇的高额关税和贸易壁垒,也避开了在海外建厂面临的巨大管理风险和文化冲突。


零跑的角色,从汽车制造商部分转向了技术解决方案的提供商。


它在国内的血海中积累的技术和成本优势,通过这种模式可以在海外市场兑现成真金白银,用来反哺国内业务。


不过这根救命稻草也并非万无一失的。


因为跨国合作的复杂度远超想象,双方在战略目标、利益分配、技术主导权上的博弈将贯穿始终。这相当于零跑在国内市场要应付残酷价格战的同时,还得在国际合作这条线上完成高难度的平衡,精力分散的风险客观存在。


翻过了10万辆这座大山,零跑看见应该还有另一座更险峻、攀登难度更大的山峰,而这或许才是前路。


理想增长深陷迷雾?


再来看理想汽车,它单看跌幅的话,其实并不惊人,但“连续三个月同比、环比双双下滑”这一趋势,对一家仍处在成长期的车企而言,已是明确的警报。


很多人说都是小米、华为这些竞品抢了蛋糕。我倒觉得,竞品分流不算什么,如果探究理想增长乏力的根源,那就必须要知道它赖以生存的用户基本盘发生了什么变化。


理想汽车的崛起,精准地踩中了中国一个特定人群的消费升级需求,一二线城市、受过良好教育、家庭年收入在30万到60万之间的中产家庭“奶爸”。


他们需要一辆没有里程焦虑、空间足够大、智能化体验不错、品牌定位又比传统合资车更有新鲜感的座驾,来满足全家出行的需求。理想用增程技术和精准的“家庭”定位,完美地填上了这个空白。


可以说,理想的用户画像在汽车行业里是最清晰、也最集中的之一。


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近年来,这个被理想视为衣食父母的群体,正处于资产价格波动、收入预期转弱和消费心态日趋保守的交汇点上。


他们的房贷、子女教育等刚性支出压力不减,但对未来持续高收入增长的信心不再像过去那样笃定。反映在汽车这种大宗消费上,就是决策周期变长,置换升级的需求被延后,部分人甚至会考虑向下选择更具性价比的车型。


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数据是理想的毛利率变化。


公司一季度财报显示,其车辆毛利率从去年同期的19.8%骤降至6.1%。毛利率跳水,直接原因是降价促销,但深层原因是为了在日益精打细算的目标客群中守住销量规模,不得不大幅度牺牲利润。


这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当你的核心用户群体开始收紧钱包时,你过去所有的产品优势、品牌故事,都抵不上几万块钱的真金白银优惠。


你为了留住他们,就只能跟着降价,而一降价,就意味着你过去引以为傲的高端品牌溢价正在被侵蚀。


理想的处境恰好落入了消费社会学家所描述的“M型社会”的夹缝中。


在当前的汽车消费结构里,市场正在向两端集聚。


一端是以极致性价比为卖点的品牌,它们的用户价格敏感度最高,追求的是花更少的钱办更多的事。


另一端是有强大品牌溢价和技术光环的品牌,它们的用户可以为了社交价值或独特的技术体验,支付远超产品物料成本的溢价。


理想卡在了中间这一层,它的定价和品牌定位要高于前者,但在品牌和技术的尊崇感上,又无法完全支撑起后者的高溢价。当整个中间阶层的消费意愿都在收缩时,被夹在中间的品牌,感受到的压力自然最为沉重。


理想的增程技术依然成熟好用,产品的综合体验放在今天也仍是第一梯队,但这些长板,在一个消费降级的大环境里,很难再像三年前那样高效地转化为订单。


与其说理想的对手多了几个,不如说它的用户变穷了,这才是笼罩在理想头上的真正迷雾。


出海高光下的急转弯


7月销量的另一大看点,是中国车企在海外的狂飙突进。


奇瑞单月出口20.25万辆,创造历史,成为第一个跨过这个里程碑的中国品牌。吉利出口10.7万辆,同样刷新了自己的纪录。


这些数字真的很棒,也可以直观地感受到中国汽车在全球市场上节节攀升的竞争力。


不过,别把出口多直接等同于全球化成功,要知道,整车出口的持续高增长,面临着越来越坚硬的天花板,全球化的下半场已经开启,规则完全不同。


当前以奇瑞、吉利等为代表的大规模整车出口,本质上是中国强大的制造业红利在全球的延伸。我们有着全球最完整的汽车供应链、最高的生产效率以及相对可控的劳动力成本,这些优势转化到产品上,就是“同等价格配置更高、同等配置价格更低”的竞争力。


这种模式在那些自身汽车工业相对薄弱、急需高性价比产品的市场上,如拉美、东欧、东南亚和中东,有着摧枯拉朽般的吸引力。


贸易的逻辑很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赚的是商品本身的差价。


可是,这条路正在肉眼可见地变窄,当一个市场的汽车进口量达到一定规模,开始冲击当地的就业、税收和本土产业时,贸易保护主义的大棒几乎必然会落下。


提高关税、设置各种非关税壁垒、要求本地化生产以换取市场准入,这些都是汽车工业史上反复上演的剧本。中国车企现在面临的,正是40多年前日本车企在进军美国市场时被逼到墙角的那种局面。


我们可以抱怨规则不公,但想要对方的市场,就得接受对方随时修改规则的权利。


仅靠在本土生产然后通过海运出去的贸易全球化模式,抵抗这种系统性风险的能力极其脆弱。


令人欣慰的是,变化正在发生,一个是在哈萨克斯坦启动本地化生产的理想L9,另一个是与Stellantis集团深度联营、技术输出的零跑模式。这两个案例,代表着中国车企真正迈入全球化深水区的两个方向。


理想在哈萨克斯坦的本地化生产,虽然规模尚小,但标志着一种身份上的根本转变,也就是从纯粹的贸易商,转变为试图融入当地产业生态的参与者。


这种模式能够规避高额关税,创造当地就业,从而获得更稳定的市场地位。


当然,伴随而来的是对海外工厂管理、跨文化沟通、供应链重建等全方位能力的地狱级考验,这是一家互联网思维浓厚的公司此前完全不具备的经验。


而零跑的轻资产技术输出模式则更为巧妙。


它不寻求在全球各地拥有自己的工厂和工人,而是将自己的核心技术、平台架构打包成一个“技术工具箱”,授权给Stellantis这样的本土巨头去生产和销售。


这种模式的本质,是一种知识产权的变现,是将自己在中国市场激烈竞争中磨练出的技术优势,包装成产品卖给那些在中国以外市场有强大品牌和渠道、但亟需新能源技术补课的老牌巨头。


它开辟了一条新的路径,中国的车企,未来未必需要自己去全球卖车,完全可以成为像博世那样的核心技术和平台供应商。


从贸易的全球化到价值链的全球化,是脱胎换骨式的升维。


它要求的不仅是造好车的能力,更是驾驭全球资本、管理跨文化团队、应对地缘政治风险的复合型能力。


这是一场十年的长跑,是一场投入巨大且没有回头路的豪赌。


今天这些耀眼的出口数字,只有能够成功转化为在海外市场的本地化运营根基和可持续的品牌价值时,才能证明中国真正诞生了世界级的汽车企业。


否则,再高的出口量,也只是全球贸易浪潮中的一朵浪花,潮水退去后,留下的可能只是一片空空的海滩。


这个过程注定残酷,但也是中国汽车工业从大到强的必经之路。

频道: 车与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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