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一个生物狗的科普小园 ,作者:Y博的科普园
2026年8月3日,《金融时报》爆出震惊整个医药界的大新闻:制药巨头阿斯利康与百时美施贵宝(BMS)正在磋商合并。
阿斯利康市值约2500亿美元,BMS市值1300多亿,都是巨头级别的跨国大药企,这两家要是合并将直接改变全球医药格局。
可这笔交易怎么看都非常没道理,属于如果不是顶着《金融时报》的名头发布,华尔街的分析师都该会把这当笑话看,而不是如今被迫给客户写分析报告。
首先,这种巨头联姻在医药界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上一个大型药企间的合并可能要追溯到2019年,BMS出资740亿,收购Celgene。但Celgene是个很特殊的“大药企”,它出钱孵化很多中小型生物技术公司,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生物技术公司的合集。BMS收购Celgene的金额惊人,可实际上更接近跨国药企收购生物技术公司。
如果阿斯利康和BMS合并,更接近的其实是90年代到2010年发生的一系列大型传统制药企业并购,例如1999年,瑞典阿斯特与英国捷利康合并形成阿斯利康;2009年,辉瑞收购惠氏,默沙东收购先灵葆雅。
这些合并的逻辑都是两家大型制药企业联合,形成更大号的巨头,一方面以体量冲击其它竞争对手,另一方面裁减重合的部门降低运营成本。
90年代到21世纪初的时候,很多大药企都面临产品线青黄不接的局面。大家互相一看,自己手上好牌不多,对家手里也差不多,索性搭个伙把两家的好牌凑一起,应该勉强能看。合并后裁撤冗余带来的成本节约,又是董事会和投资人最容易看得见、摸得着的收益。于是催生了一波大药企合并潮。
可是这种豪门联姻如今消失多年是有现实原因的:投资回报远不如预期。
合并前大家看着近在眼前的降本增效,等到合并后发现两家规模超大的药企,要有效融合成一个公司太难了。更尴尬的是,产品管线才是药企的生命线,大公司合并后的融合困难反而让并购后的巨无霸忙着自我消化,被各种官僚主义拖累。原本指望两家的管线可以互相补强,结果成了互相拉后腿,越补越弱。
投资人是很现实的:有甜头时一拥而上,吃到苦头立刻一哄而散。放在20年前,阿斯利康和BMS这种体量的联姻,股东们或许还会积极响应;放在今天,多少有点故意刺激股东血压的意思。
其次,如今的跨国药企也变了。过去20多年,传统药企和新兴生物制药公司间的区别越来越小。
以前很多传统药企的业务非常广泛,不仅有创新药,还有很多成熟药品,比如面向消费者的非处方药。可如今跨国药企几乎都剥离了这些可以拼规模效应的业务,专注于创新药。
对于当下的跨国药企,花几十亿买个产品单一但能明确补充管线的中小型生物制药公司,带来的回报远比合并两家大公司几十个产品管线清晰明确。
再者,就算不谈这些让巨头合并整体降温的宏观因素,单看阿斯利康和BMS,这两家也八字不合。
阿斯利康和BMS两家的最大业务都在肿瘤,重合度太高了。甚至连具体的产品都高度类似:BMS有PD-1+CLTA-4抗体为支柱的肿瘤免疫业务,阿斯利康是PD-L1+CTLA-4。
别说这种业务重合很容易招来反垄断调查,就算各国监管都装看不见,如此重复的产品线合并后怎么办?对方最值钱的资产是和自己重复的,不剥离,是打算玩左右互搏?剥离了,花那么多钱买来干嘛?
总之,阿斯利康和BMS合并的消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值得注意的是《金融时报》近年来关于药企有不少令人迷惑的惊人之语。
2023年,该报爆料阿斯利康打算剥离中国业务。
阿斯利康是跨国药企在中国最成功的案例,在华营收曾一度超过欧洲区,占全公司第二。就算近年来地缘形势变得复杂,可一个跨国公司就因为这要把自己最大的一块生意卖了,可能吗?怎么不说苹果要剥离在华业务啊?
后来大家也看到了,阿斯利康中国区领导层变动很大,但在华业务是一分都没让出去,最近还回购了原先剥离出去的中国早期研发产业。
两次怎么看都非常不着调的重磅新闻,主角都是阿斯利康,非常值得细品的巧合。
《金融时报》是英国老牌媒体,阿斯利康则是目前英国最大的制药企业,和GSK一起构成了英国制药的最后支撑。
欧洲制药业已经经历了多年的衰退,过去是美国市场大加生物技术创新多,吸引欧洲药企纷纷把美国作为重心,老家越来越空。如今中国创新药又以分子种类丰富、产出快抢下一片天地。别看美国在公开场合最积极把中国制药描述成威胁,论当下的焦虑程度,其实欧洲制药业才是头名。
尤其是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宫后,强烈要求制药企业在美国本土生产,美国与欧洲、中国的关系都变得极为微妙。这种情势下,未来的欧洲老牌药企何去何从,还能在老家保留多少投入,都充满了未知数。
《金融时报》两次爆料,一次是英国头牌药企剥离在华业务,一次要去买一个美国药企。表面上关注的都是欧洲之外的商战布局,可背后,恐怕只是欧洲、英国媒体与舆论,对欧洲制药业的焦虑症又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