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整理自湛庐文化出版的《长线制胜》,作者:查尔斯·埃利斯,题图来自:AI生成
2026年的资本市场,再一次被AI点燃。
一边是资金持续涌入科技股,一边是关于“AI泡沫”的争论越来越激烈。美国银行最新基金经理调查显示,82%的受访者认为AI已经成为市场上最拥挤的交易,但大约一半的人仍然相信,这不是泡沫。与此同时,2026年7月初的一周,美国科技行业基金净流入达到97.1亿美元。
这构成了投资市场最有意思的一幕:
大家都知道交易已经拥挤,却仍然害怕自己错过。
当前,美国科技板块在标普500指数中的市值占比已经超过39%,创下历史新高,甚至高于2000年互联网泡沫顶峰时期。倘若再把大量投资AI基础设施的互联网巨头计算在内,科技及AI相关企业已经占据标普500指数市值的一半以上。
AI究竟是不是泡沫,也许几年之后才会有答案。
但对投资者来说,更重要的问题不是“AI还会不会涨”,而是:
当一个故事足够热门、价格足够昂贵、所有人都害怕错过时,我们还有没有能力独立思考?
《长线制胜》讲述的资本集团,恰恰提供了一个值得研究的样本。
这家投资机构从1929年前后起步,经历大萧条、战争、通胀、石油危机、互联网泡沫和金融危机,最终成长为全球最受尊敬的资产管理机构之一。
它的成功并不依靠某位能够预言市场的“投资大神”,也不依靠对风口的精准追逐。相反,它最重要的能力,是建立了一套让组织和投资者都能抵抗短期诱惑的制度。
资本集团的故事也揭示了一个反常识的投资真相:长期收益往往不是来自抓住了多少次风口,而是来自避开了多少次致命错误。
一、投资的第一能力不是预测,而是算账
1929年,美股正处于一场近乎全民狂热的牛市。
那时,资本集团创始人乔纳森·贝尔·洛夫莱斯已经凭借投资积累了可观财富。市场上人人都在谈论新时代、长期繁荣和不断上涨的股票。
但洛夫莱斯没有试图预测经济什么时候衰退,也没有研究复杂的技术指标。
他只是做了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他将几家纽约大银行的流通股数量乘以股价,计算出整家银行的市场估值。结果发现,一些银行的市值已经超过了其存款总额。
而存款并不是银行自己的资产,而是银行需要偿还的负债。
这个结果让他感到不安。于是,他把同样的方法用在其他热门公司身上,发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现象:
投资者愿意疯狂争抢100股、1万股热门股票,但如果让他们按照同样的价格买下整家公司,没有一个清醒的人愿意出手。
洛夫莱斯后来总结道:“永远不要为一股股票付出超过你愿意为整家公司支付的每股价格。”
1929年8月,他卖出了大部分股票和债券。随后三年,美股市值下跌近九成。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却经常被投资者忘记的道理:
股票可以被交易,但股票背后终究是一家公司。
当市场进入狂热阶段,投资者往往不再计算企业值多少钱,而是开始猜测下一个人愿意用多少钱接盘。研究资产负债表的人越来越少,研究市场情绪的人越来越多;讨论现金流的人越来越少,讨论想象空间的人越来越多。
最终,投资从购买企业的一部分,变成了购买一张可能继续上涨的门票。
AI当然可能带来一场真正的技术革命。互联网、电力和铁路也确实改变了世界。
但一项技术能够改变世界,并不意味着所有与它相关的股票都值得以任何价格买入。
伟大的技术,不等于伟大的投资;伟大的公司,也不等于任何价格下都是好股票。
判断一笔投资是否合理,可以先问一个最朴素的问题:假设明天交易所关闭十年,按照现在的价格,你是否愿意买下这家公司,并依靠它未来创造的利润获得回报?
愿意,才是投资。不愿意,只是交易。
二、少赚最后的5%,才有可能拿到长期的100%
在投资行业里,人们通常把“卖早了”视为一种错误。
一只股票卖出后继续上涨,投资者会懊恼;一个行业进入高潮,自己没有重仓,投资者会焦虑;看到别人短期赚得更多,人们很容易推翻原来的纪律。
洛夫莱斯却经常告诫年轻投资者:“不要非得去挣最后那5%,不要太贪心。”
这句话看起来保守,实际上非常深刻。
一轮行情最后的5%,往往最刺激,也最危险。因为越到行情后期,基本面带来的收益越少,情绪和估值扩张带来的收益越多。
投资者此时赚到的钱,看上去来得最快,承担的风险却可能最大。
洛夫莱斯还提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投资原则:“当所有人都想卖的时候,你就成全他们,去买;当所有人都在买的时候,你就成全他们,去卖。”
这并不是要求投资者机械地与市场对着干。
市场上涨并不代表一定错误,市场下跌也不代表一定低估。真正重要的是,当市场形成压倒性共识时,投资者必须重新检查:价格里究竟已经包含了多少乐观预期?
投资回报并不取决于一家公司有多优秀,而取决于它未来的实际表现,与当前价格所隐含的预期之间存在多大差距。
一家普通公司,只要价格足够低,也可能成为一笔好投资。
一家伟大公司,如果价格已经提前透支十年的乐观预期,同样可能带来漫长而痛苦的回报。
因此,成熟的投资者追求的不是卖在最高点,而是在风险与收益不再匹配时,有能力离开。
卖出之后继续上涨,不代表决策错误;买入之后暂时上涨,也不代表逻辑正确。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少赚一点,而是为了多赚最后一点,把已经获得的收益和本金一起暴露在无法承受的风险中。
三、市场越需要某种产品,越可能不是推出它的好时机
基金行业通常遵循一种朴素的商业逻辑:
客户想买什么,就推出什么。
科技股上涨,就发行科技基金;新能源火热,就发行新能源基金;黄金上涨,就集中推广黄金产品。
从销售角度看,这很合理。
但从投资角度看,这可能意味着基金总是在价格最高、情绪最乐观的时候成立。
资本集团却经常拒绝推出市场最想要的产品。
在互联网和高科技投资最热门的时候,竞争对手纷纷发行相关基金,资本集团选择不跟风。面对阶段性业绩落后和外部质疑,它给出的回答甚至是:“不做改变。”
它并不认为所有变化都是进步,也不认为所有坚持都是僵化。
资本集团真正关心的问题,不是某种基金现在能不能卖出去,而是客户在五年、十年之后,会不会后悔今天买入。
书中指出,投资者往往会在最糟糕的时间追捧热门基金,而此时基金的超额收益可能正准备回归均值。资本集团更愿意等待市场真正出现长期价值,即使那时相关资产无人问津、情绪悲观,新产品短期内甚至可能持续亏损。
这背后是一条重要的投资规律:最容易销售的资产,往往已经拥有最充分的共识;最具长期回报潜力的资产,通常没有一个动人的当下故事。
资本集团的销售人员倾向于和这样一类投资顾问合作:卖给客户真正需要的产品,而不是卖给客户此刻最想要的产品。
书中写道,在某个时间点真正值得买入的基金,往往恰恰是那些最不受欢迎、最无人问津的品种。正因为它不吸引人,价格才可能便宜,未来回报才可能更有潜力。
这并不意味着投资者必须回避AI、科技股或者任何热门行业。
真正需要回避的,是在没有估值纪律、没有风险边界、没有独立研究的情况下,仅仅因为“大家都在买”而买入。
四、长线投资不是永不犯错,而是永远有机会改错
把资本集团描述成一个从不犯错的机构,是对这本书最大的误读。
它也曾遭遇严重投资失败。
资本集团曾成立一只投资新兴市场的私募股权基金。由于给予基金经理过大的自主权,该基金集中投资多家俄罗斯企业,后来这些企业陆续陷入困境。
更严重的问题是,资本集团没有及时处理风险,最终只能关停整个业务部门。
这个案例说明,多基金经理制度、长期文化和严格研究,都不能消除投资错误。
任何制度都有边界。
分权能够激发独立判断,但分权不等于没有风险控制;长期持有能够减少情绪交易,但长期不等于拒绝承认错误。
投资中的关键,不是证明自己永远正确,而是在错误发生时,组合仍然能够存活,组织仍然能够学习。
《长线制胜》中有一句形象的比喻:“投资就像赛车比赛,你不需要赢下每一圈,但你绝对要完成比赛。”
很多投资者的问题,并不是长期收益不够高,而是根本没有坚持到长期。
他们使用过高杠杆,把资金集中在一个故事上,或者在市场高点投入短期必须使用的钱。一旦行情逆转,只能被迫卖出。
复利最怕的不是缓慢,而是中断。
一笔资产下跌50%,需要上涨100%才能回到原点。一次不可逆的重大亏损,可能抹去此前多年积累的收益,也可能永久改变投资者的风险承受能力。
因此,控制重大亏损不是保守,而是积极参与长期增长的前提。
真正的风险,不是账户短期波动,而是你因为一次错误,再也没有资格留在市场里。
作者:[美]查尔斯·埃利斯
译者:范恩洁
出版时间:2026年7月
出版社:湛庐文化/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