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豹变 ,作者:陈法善,编辑:邢昀,原文标题:《「1000万」的竹知了,下架了「余大嘴」》
起步期靠个性鲜明的企业家IP起量,到了成熟期,方法该变一变了。
8月5日尊界发布会,除了推出百万级MPV,也让外界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余承东。
以往,这位以爱说、敢说出名的“网红”企业家,能硬生生把产品发布会开成个人脱口秀,时不时蹦出句“狠话”就刷屏全网,“遥遥领先”更是全场暗号。
但这一场发布会,余承东完全换了个话风,跟以往判若两人。没有即兴发挥的豪言,没有阴阳友商的暗讽,容易二创加工的绝对化表达都被刻意绕开,很难找到半点儿“余大嘴”的锋芒。
这份反常的克制,刚好撞在“竹知了”风波烧得最热的节点。尽管舞台中央的余承东依旧从容、淡定,尽可能向外界展示自己没有受此影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今站在台上,他成了那个最怕递梗的人。
一场发布会看下来,新车的记忆点用户讨论有限,而一反常态的台风,倒成了比新车更出圈的话题。
这背后,余承东的“话”风突变,与鸿蒙智行正面临的深层压力,密切相关。
“话”风突变
8月5日,华为与江淮联手打造的尊界V800正式亮相。这是一款起售价76.6万、顶配突破百万的超豪华MPV。
发布会直播刚开始,弹幕里涌进一批“竹知了”,官方不得不关闭评论十分钟。
这一切要从余承东一句标志性营销话术说起。2023年末,问界M9的一场发布会上,余承东说出“问界M9是1000万以内最好的SUV”,之后现场“哇”地响起一片惊叹声。今年7月下旬,有网友发现竹知了玩具发出持续的“哇哇”声与当时现场的惊叹声十分相似。
于是大量玩梗创作出现,并配文“1000万以内最好的玩具”。随着事情发酵,华为方面采取了维权行动,意外引发更大的舆论反弹,“大企业小题大做”“连个玩笑都开不起”的声音甚嚣尘上。
原本只是一个玩具的玩梗,最终演变成一场公众情绪对华为品牌的反向围猎。而这股情绪,恰好撞上了8月5日的尊界发布会。
站在舞台中央的余承东,成了那个被大家盯着看的人。结果,这场发布会看下来,人们发现余承东十分克制、谨慎。
他不再临场发挥对比参数去暗讽竞品,全程紧盯提词器,语调平稳得像在进行产品说明,以至于发布会结束,观众也很难找到一个能触发情绪嗨点的词汇。与过去爆点频出的发言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在过往的科技圈发布会上,余承东堪称行走的热搜制造机。“遥遥领先”“1000万以内最好的SUV”“按照华为的质量标准,有的车厂一台车都不能发货”等极具冲击力的“余式金句”,是他个人IP的鲜明特征。
虽然华为高层对品宣保持明确约束,公开报道显示,任正非曾在多个场合表态,要求团队摒弃过度夸大的宣传话术,倡导务实低调的表达。在后续发布会上,余承东也主动减少使用“遥遥领先”等备受争议的词汇。但是“大嘴”标签已经深入人心。
8月5日的尊界发布会现场,呈现出彻底的“去余承东化”,直接原因当然是“竹知了”风波给他套上了一个隐形的“紧箍咒”。
更深层的考量,或许源于尊界的市场处境。
尊界不是问界,问界M系列主要面向追求科技体验的新中产,余承东可以用金句点燃他们购买欲,而尊界V800直接拉到百万级别,对标雷克萨斯LM与丰田埃尔法,面向的是高端商务用车市场和富裕阶层。这个圈层的人,买车看调性、影响力、稳重感,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豪华品牌。
更何况,尊界S800的销量也敲响了警钟,汽车之家的数据显示,6月,尊界S800销量为593辆,较此前一度单月卖出超4000辆相比,热度大幅回落。
余承东主动调整过往的张扬话术,本质是主动校准品牌对外表达的调性,规避娱乐化玩梗稀释高端定位,让品牌气质匹配百万级商务用户的需求。
话术虽然容易调整,但余承东站在鸿蒙智行C位,“一人扛所有”的营销架构背后,矛盾也越来越明显。目前,鸿蒙智行已集齐问界、智界、享界、尚界、尊界五大品牌,价格覆盖20万级至百万级。虽然合作方覆盖赛力斯、奇瑞、江淮等车企,但全系品牌的对外发声、热度输出,几乎全部捆绑在余承东身上。
这一宣传模式在大众市场可以靠犀利话术快速出圈,但在舆论敏感的当下,若想深耕百万级豪华赛道,个人表达的容错空间也就难以避免被压缩。
为何套上紧箍咒?
当余承东突然收敛话术,不仅是个人风格的转变,更像是一面镜子,折射出鸿蒙智行的真实处境。
在鸿蒙智行的起步阶段,余大嘴一顿输出的高调打法堪称无往不利的流量密码。彼时,高阶智驾、智能座舱还未普及,华为的智能化体验对传统车企构成降维打击,“遥遥领先”式的金句既是技术自信的外放,也自带全网传播属性,快速帮品牌打开了用户心智。
借助华为的技术与流量背书,赛力斯从造面包车、小货车的边缘车企,一跃成为“新势力”销冠,并率先实现盈利。在市场上行的顺风局,大众对这类高调表述的包容度较高,网络调侃多是善意的情绪共鸣,较少演变成大规模负面舆情。
但随着友商的追赶,华为智能化的代差优势迅速收窄,这套打法的反噬效应开始显现。从最新数据看,7月,鸿蒙智行合计销量超4.5万辆,仅次于零跑,居“新势力”第二,但与“蔚小理”仍处同一量级。况且,鸿蒙智行包括问界、智界等五大品牌,其中,销量主力问界占2.05万辆,同比下滑50.86%。
这背后有产品梯队断档的问题。问界M5、M7等爆款车型走到产品周期末尾,迭代滞后,市场热度持续消退。当行业进入存量肉搏阶段,缺少产品力支撑的极致话术,更容易成为大众口中的“口嗨”,流量红利开始反噬品牌口碑。
更为棘手的是,鸿蒙智行在狂奔中积累的结构性隐患。多品牌扩张非但没有聚拢火力,反而造成定位重叠、资源分散与用户认知混乱。
此前,华为门店只摆设问界单一品牌,如今,消费者进店,看到多“界”并存,价格区间跨越大,合作方众多。这一布局制造的认知负担远大于辨识度,名字全是“X界”、LOGO设计相似度高,普通人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更别提建立清晰的品牌期待。
而随着华为造车生态的庞大,“华为技术”变得遍地可及,用户自然会质疑:多花几十万买鸿蒙智行的旗舰,独特的价值究竟在哪里?
这套模式之下,还隐藏着收益与责任错配的结构性问题。每一款车的销售收入与利润,华为要与合作车企按约定分成。虽然利好不一定惠及各家,但一旦出现产品争议或舆论风暴,容易连坐。
最深层的焦虑,来自华为造车的核心优势正持续收窄。行业普遍认可华为智驾仍属第一梯队,但领先幅度正被快速蚕食。随着主流车企补齐高阶智驾能力,特斯拉满血版FSD入华脚步渐近,用户对华为造车的期待,已经升级为整车硬科技全面领先。当智能化的代差消失,用户的注意力便会迅速转向底盘调校、整车品控、三电技术等基本功。而这恰是华为跨界造车尚未补齐的短板。
当产品端缺少跨级碾压的突破,营销端就只能变得务实。
调整营销坐标
余承东的个人风格,曾是鸿蒙智行最高效的破圈武器,但过度绑定网红式个人IP,只会稀释品牌应有的质感。鸿蒙智行需要的“去余承东化”,不是否定个人价值,而是让品牌叙事从依赖个人IP,转向靠产品立品牌,摆脱对单一个人表达的过度依赖。
实际上,在这个问题上,隔壁的小米汽车也经历过。
就在几个月前,雷军在直播中罕见地“破防”了。他说自己特别恶心“营销大师”这个标签,“他们表面上在夸我,实际上在黑我,让大家觉得小米的车不是产品好,是因为小米营销好。”
不过标签贴上容易,撕下来难。今年雷军因为一次“过早”再度陷入舆论风暴。
雷军和余承东面临的共同困境是:个人IP从“放大器”变成了“靶子”。个人IP的绑定越深,品牌的容错空间就越小。
余承东一句话说错,问界、智界、享界、尊界、尚界五界跟着一起承压。对鸿蒙智行来说,五界矩阵铺开后,问界需要“家庭智能”的故事,智界需要“年轻科技”的故事,尊界需要“百万级商务”的故事,这些不同的品牌调性,不可能靠余承东一个人用同一套话术来覆盖。
每个“界”都需要长出自己独立的品牌人格,而不是全都顶着一张余承东的脸。
只有当五个品牌都能独立说话、独立建立用户认知的时候,鸿蒙智行才算真正从“个人IP驱动”进化到了“品牌矩阵驱动”。到那时候,余承东反而可以重新做回自己,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来定调。
那才是真正的“遥遥领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