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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的通缩治理往事
2026-08-12 21:54

朱的通缩治理往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寒暖流 ,作者:猹


*该文全部资料均出自官方与国内正规出版物


1991年春节后,邓小平就有了调朱镕基进京的打算。


朱镕基在北京担任国家经委副主任时,邓小平就认识他,并把他视为一个难得的人才,他既有充满自信的领导能力,又有发展经济的战略眼光和难得的改革魄力。


从1988年到1994年,邓小平每年都带家人到上海过春节,一共在上海过了7个春节。朱镕基接待过4次。邓小平在这4个春节里,亲眼看到上海的发展变化,亲自听到朱镕基对经济改革的看法,也更深地了解了朱镕基。


1991年1月28日,邓小平乘专列前往上海视察,在那里一直住到2月20日。


许多老一辈领导人喜欢去包邮区过冬。陈云晚年有次说:一定要去上海。北京冬天干燥,在北京过冬,身上发痒,睡不好觉,容易感冒,事情会更多。别的都要以去上海为前提。


邓小平在前往住地的途中,听取了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朱镕基汇报。听到上海1990年各项经济指标完成得不错,但国营企业十分困难时说:这是全国性的问题。我说搞活国营大中型企业冒点风险也要干,就是说有点通货膨胀也要干,其实也不一定多发多少票子,现在积压产品占用流动资金太多了。


2月6日,朱镕基在邓前往上海大众汽车公司视察的途中,称想把外滩的一些大楼租给外资银行,但又有顾虑,邓随即表示了支持。


路上,朱镕基还说,现在还有不少人认为合资企业不是民族工业,害怕合资企业发展。邓说,这不好嘛,发展经济,不开放是很难搞起来的。


2月18日,邓小平登上新锦江大楼顶层俯瞰上海,指出抓紧开发浦东。邓对朱镕基说,只要守信用,按照国际惯例办事,人家首先会把资金投到上海,竞争就要靠这个竞争。


三天前,上海市委机关报《解放日报》以社论的形式非正式地传达了邓小平的思想观点,连续发表4篇“皇甫平”文章。在第四篇《改革开放需要大批德才兼备的干部》中,更是引用古人的话论述道:“有的同志兼资文武此全才,既能雄辩滔滔,又能冲锋陷阵,那更是人才难得,求之不得。”


时任《解放日报》党委书记、副总编辑的周瑞金后来承认,这里写的就是朱镕基。


1991年4月8日,全国人大七届四次会议补选朱镕基为国务院副总理。


朱镕基到北京后,受制于当时的主流气氛,仍在忠实执行元老们保守政策的李鹏总理感到了来自邓小平的压力——这是要用朱镕基取代他领导经济。但李鹏顶住了压力,朱镕基在1991年别无选择,只能执行当时的谨慎政策。”


同年,党的干部开始筹备将于次年年底召开的中共十四大。


1992年5月,邓小平视察首都钢铁公司时说:“我不懂经济,但是我能听懂。我们选干部,还要懂经济。朱镕基就懂经济。”


6月份,朱镕基就兼任了新组建的经贸办公室主任,这个部门成了在监管经济工作方面权力最大的机构。


邓小平爱才用才的态度坚决而明确。他说:“我们党现在和将来都需要一批党性强、懂经济、思想开放、富于创新、任劳任怨的领导干部,这样的同志现在还不多,朱镕基就是这样一位同志。他从地方到中央作出了不少成绩,党和人民都见到的。


几个月后,1992年10月19日,朱镕基在十四届一中全会上连跳几级,由中央候补委员跃升为政治局常委,成为排在江泽民、李鹏、乔石、李瑞环之后的第五号人物。


当时,论资排辈的思想仍很严重,因此,朱镕基出任政治局常委具有很强的冲击力。翌年3月,朱镕基成为第一副总理。


1994年,中国发生严重通货膨胀,当年CPI涨幅高达24.1%。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朱镕基一度亲自兼任央行行长,一系列紧缩调控后,中国的物价水平开始回落,1996年CPI下降到8.3%。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外需受到巨大冲击,物价水平进一步回落,当年CPI只有0.8%。从月度看,PPI在1997年6月首度转负,CPI则在1998年2月首度转负——通货紧缩趋势日渐明显。


中国商品零售价格总水平也持续走低,从1997年10月到1998年7月,持续下降了9个月。


1997年初,一个名叫刘慧勇的人就上书朱镕基,建议应当注意通货紧缩这个危险而陌生的敌人。但是这个恼人而陌生的面孔到底是不是通货紧缩,当时决策层还存在争论。通缩这种观点,在当时并未成为主流认识。


对于通缩的具体认定,学界存在巨大争议。前央行行长易纲早年提出,通货紧缩通常表现为“两个下降和一个伴随”,即物价水平持续下降、货币供应量增长下降,伴随着经济衰退。


1997年年末,全国下岗职工人数为1200万人左右,比1996年增加300多万人。就业状况的恶化使城镇居民收入的增势开始减缓,1997年城镇居民实际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3.4%,处于90年代以来的最低水平。


到1998年上半年,市场上已经没有供不应求的商品。企业家们都在忙着大打价格战,大商场也寻找一切理由打折。就连世都百货———北京城当时富人扎堆的地方,有时商品居然也打到1折。就是这样,消费者还是不为所动。


1998年2月,李岚清副总理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称,决策层不仅注意到了内需不足的存在,还下决心战而胜之。决策层承认了通缩的存在,李岚清说,在未来3年内,中国将投资7500亿美元进行基础设施建设。


3月,朱镕基开启总理任期,在记者会上,他对国企亏损脱困问题表示,从现在开始,必须下决心制止重复建设和盲目建设,对一般工业项目,中央财政绝对不拿一块钱补充资本金。


当年8月2日,朱镕基第一次明确提出“扩大内需”的构想。国务院随后增发1000亿元债券,重点用于增加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同时采取了降低存贷款利率、提高出口退税率等在内的一系列宏观调控政策。


1998年8月底,全国人大批准中央财政临时增发1000亿国债,主要用于基础设施建设。


8月份,全国人大还首次批准财政部发行2700亿特别国债,用于补充国有四大行资本金以化解不良资产。


前一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朱镕基特别提到银行的重要性。“完全把这次亚洲金融危机的责任推给国际投机势力,或者说是政治阴谋,那是不行的。关键是你自己的经济出了问题。现在东南亚国家普遍大量借外债,把资金投在房地产上,最后房地产没有市场,资金就死掉了,银行纷纷破产,整个国民经济就转不动了。泰国、韩国最明显,经济虚假的繁荣,繁荣里面带有很大的泡沫、水分,经不起考验。”


朱镕基说到,这次东南亚国家的问题普遍出在银行上,都从银行开始垮。商业银行本身资本金、准备金也不足,大量的投资形成不良贷款,中央银行根本就不管,事先也不发出警告,最后一垮台就不得了。


当时,中国除了用中央财政发行2700亿特别国债注资四大行外,还成立四大AMC承接四大行的不良资产,提高了货币传导效率。


在这以后,1999-2004年为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发行的长期建设国债总计近万亿。


同时,与普通民众生活休戚相关的教育、医疗和住房三项,也从1998年开始了全面的市场化改革,和之后开始的黄金周等措施一起,发挥消费需求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


在1998年的政策调控中,最忙碌的部门是税务、海关、审计、以及交通部门和军队。前三者忙着收钱,后者忙着花钱,军队则忙着抗洪。


1998年,全国各地的税务局门前冷落,百万税收大军散落街头小巷,与各色人等一笔笔清算陈年旧账。年底一算账,居然增收了1560亿元,乐得朱镕基跑到国家税务总局拱手相谢。在一次与政协委员的座谈会上,朱镕基说:“这主要是上一年打击进口走私,进口环节的税收增加了700多亿。”


这年,中央政府发行国债筹资,加上配套资金高达6000亿元,然后又飞快地把这些钱花出去。这些钱花得如此之狠、之快,连广州一家习惯于坐冷板凳的私营企业主都感同身受:他看着仓库里积压的测绘仪器像水一样流出,看着人民币像水一样流进自家腰包,恍然若梦。


突然暴富的交通部“愁眉不展”,10月份,时任交通部部长黄镇东召集各路人马,号召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把全年1800亿的投资花出去。


1998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中央及时果断地提出“坚定信心,心中有数,未雨绸缪,沉着应付,埋头苦干,趋利避害”的指导思想,作出了扩大内需,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推动经济发展和保持人民币汇率稳定等重大决策。


并强调,继续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是明年(1999年)仍须采取的一项重要政策措施。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并辅之以适当的货币政策,对扩大内需、刺激经济增长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这项政策今年已经取得初步成效,明年还要继续实施。


1999年春天,朱镕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还特例对财政扩张作了解释说明:在通常情况下,靠扩大财政赤字搞建设,势必会引发通货膨胀。但是,在当前的特定条件下,发生这种危险的可能性不大。现在银行储蓄存款比较多,通过财政债券将一部分储蓄转化为对基础设施的投资,不会过量发行货币;粮食等主要农产品、工业消费品和生产资料供应充裕,物价比较稳定。


数据显示,PPI在2000年1月开始转正,CPI则由1999年-2%左右的增速逐步回升,2000年2月报0.7%。中国走出通缩。


2000年朱镕基总结,经过这几年的实践和探索,我们既积累了治理通货膨胀的丰富经验,又取得了遏制通货紧缩趋势的初步经验。


后来,很多人认为朱镕基是“赤字总理”,朱镕基很在意这个说法。


2001年春,他对一些政协委员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政策主张,与他大多数发言一样,色彩鲜明并雄辩:


“有的同志把积极的财政政策贬值成赤字财政,我认为这是绝对的不正确。如果不是这个政策,1998年就已经垮了,同志们。1000多万人的职工下岗,出口萎缩负增长,怎么能贬值为赤字财政呢?


面对当时的下岗潮,朱镕基十分关注下岗再就业问题,强调职工下岗后要分流到其他行业;对于符合政策的下岗职工,要保障基本生活,对进入再就业服务中心的下岗职工,其基本生活费由企业、社会、财政各负担1/3。


福州下岗女工陈晓萍创办了福州真味包点有限公司,并吸纳下岗女工到公司工作。后来,朱镕基专程到她的公司考察,并点了一份包子。


朱镕基还在这次分享中说:


“去年增收1960亿,比预算超收680亿。同志们,这钱不都回来了嘛?


“你不就是发了1500亿的国债嘛,来搞这个基础设施嘛?”


“我超收的680亿用在什么地方?同志们,200亿用于减少了赤字,就等于说又少发了200亿国债,去年实际上只发了1300亿。把300亿拨入全国社会保障基金,我们成立了一个全国社会保障基金,就是来弥补全国的养老金的不足。”


2002年两会期间,朱镕基进一步辩驳说:“前天我看到香港有一份报纸,送给我一个荣誉称号叫‘赤字总理’。我从来不接受荣誉称号或者荣誉学位,因此,对这个问题我需要解释几句。……留给下届政府的不只是债务,而是2.5万多亿的优质资产,在未来中国的经济发展中将长期发挥巨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所以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赤字总理’这个荣誉称号,奉送回去。”


END.


资料:


《朱镕基讲话实录》


《邓小平年谱》


《邓小平时代》


《通缩往事》


《陈云传》


《中国的货币化进程》


《朱镕基:战胜通胀烈火与通缩寒冰》


《邓小平如何力排众议扶植“黑马”朱镕基》


《朱镕基做对了什么》


《“九五”(1996~2000):宏观调控经济“软着陆”》


……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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